凡煙小說

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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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尤沒有開口。

什麽事情能夠讓他閉嘴到這個地步?

連敖木的消息都托盤而出了, 卻不願意告知其他的私情?

顏如玉覺得其中有古怪。

大佬拷問的時候,顏如玉並沒有在左近,而是站在第二層的盡頭眺望罪山。

罪山整體朦朧, 唯獨蜿蜒紅燈籠指引著道路。從山腳下越往上,威壓就越重, 限制就越嚴,至於那第一層, 就是最恐怖的存在。

當年……

顏如玉斂眉, 當年公孫諶也曾經被關押在此處。

不過這裏只是個落腳點,之後主角就是在這裏逃出去, 然後開始被公孫族人追殺的。顏如玉望向那些幽黑的山洞, 聽到背後熟悉的腳步聲。

修士想要出入無聲,那非常容易, 只是顏如玉聽不到那些響動, 就容易受驚。久之, 公孫諶養成了在他身邊就如常人般發出動靜,不會有突如其來的異響。

顏如玉:“十七哥,他不肯說?”

黑大佬淡淡地說道:“是個硬骨頭。”

顏如玉:“他的話多少有問題, 如果敖木活著的話, 他不可能會將敖木當做引子,卻藏起另外的事情。”

黑大佬:“如玉就這般相信這個魔修對於情愛的態度?”

顏如玉若有所思:“若說相信就過於嚴重了,可書中一筆帶過的內容,往往才是最難以掩飾的真實。我想不通他反水將這一幹魔修都拖進公孫家的原因。”

要說祝尤憎惡入夢來, 可能性也不大。

畢竟敖木還活著。

敖木勉強束縛了他的善惡, 卻並非徹底改變他這個人。祝尤本就是魔修出身, 那般土壤日積月累地塑造下, 他頂多就是情愛上偏執點, 本質上還是個壞胚子。

這實在是……

“我,咳咳……只與,顏如玉說話……”

一聲極小的慘叫傳進顏如玉的耳朵,讓他回過頭去。

白大佬對罪山的熟悉程度沒誰了,該收該放比誰都門清。方才祝尤的掙紮半點都聽不到,卻獨獨洩出這句話。

顏如玉往回走,重新走到三十七的時候,祝尤整個人宛如死狗。

比先前還要狼狽上百倍。

如果不是公孫諶留他一命,現在祝尤只會更加痛苦。只是從祝尤的外表來看,他並沒有受傷,只是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了許多,看著白大佬的眼神異常恐懼。

仿佛惡鬼。

“你是覺得我方才說的話,都是耳旁風嗎?”

白大佬漫不經心地說道。

祝尤肉眼可見抖了一抖,卻還是趴在地上搖頭,“……沒有,用的,如果不只對他說,是,無法說出來的……就算你們對我搜魂,也不可……能看到,相關的消息……”

黑大佬看了祝尤一眼,擡手輕飄飄在石門邊上按了一下。原本只有一層的石門驟然落下又一層,只能勉強看到祝尤的臉,但彼此的距離被間隔得更開。

當黑白大佬真的離開的時候,顏如玉饒有趣味地問道:“你方才那話的意思是什麽?”如果不是公孫諶明了了祝尤的話,他們是不可能會有退讓。

白大佬一招滅了他的可能性更大。

想必祝尤說的是真的。

不過繞是如此,顏如玉還是懷疑公孫諶憋著壞,因為這麽利索離開真不是他們的風格,總覺得還是別有用意。

祝尤正費勁從地上爬起來,聞言顫抖著說道:“……天地,誓約,我立下的是天地誓約,就算我想說,也說不出口的。”

他擡手蓋住了眼睛,渾身乏力。

“你想問什麽?”

他靠在山壁上,無力地說道。

顏如玉席地而坐,有些好笑地說道:“你這人怎麽回事?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結果卻還要我們軟硬皆施,你方才直接說清楚不就完了?也不至於將自己禍害成這般。”

祝尤偏頭看他,“我原以為你會是個心軟的人。”

顏如玉正在將鬢發上的白花捋下來,聞言笑了笑,“我可是偽善之輩。”

心有不忍,卻做不知。

這不是偽善是什麽?

顏如玉的價值觀很樸素,除了大面上的事情,他並不想過多去幹涉公孫諶的做法。

祝尤沈默了半晌,慢慢地說道:“前些日子……入夢來,有了一場暴動。”

顏如玉斂眉,這件事情他比誰都要清楚。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寶物差點失控,為了安撫它冷靜下來,入夢來不得不消耗了許多的靈髓。附屬魔門為了填上空缺被大量拍出來,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我們的任務與旁人不同,是為了替門主物色爐鼎。”

顏如玉:“……你在敖國的事情後,在入夢來的地位一落千丈啊。”

不然這種事情,怎麽會交由祝尤來做。

不過……顏如玉微蹙眉,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祝尤陰鷙地勾了勾唇,“你錯了,對門主來說,爐鼎很重要。你多少清楚入夢來是個什麽性質的魔門,就該知道剝奪靈根的手段,在入夢來是常有的事情。如何剝奪,如何竊取,如何淬煉,如何相融……愚鈍的修仙界啊,這麽多年寶藏在身,卻從未想過利用。”

“然後呢?”

顏如玉幹巴巴打斷了祝尤的話。

他不想聽到關於這玩意的任何吹捧。

祝尤:“入夢來內,階等越高的魔修,每經過一次大境界的跳躍,都會得到一次淬煉洗滌的機會。經過淬煉,相同的靈髓納入體內,會讓靈根越來越精純。而身為門主,那位能得到享用的自然更多……只是再如何淬煉,有些雜質終究無法盡數剝奪,這時候便需要爐鼎將這些雜質消化出去。”

故此事非常重要。

顏如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祝尤淡淡笑了起來,化解了部分沈郁的氣息,“顏如玉,這就是入夢來,你若是真的想要前往,就切莫忘了整個入夢來自上而下,都不是無辜之輩。就連最孱弱的一個魔修,也是吃著人肉,踏著人血走過來的。”

顏如玉蹙眉,祝尤這段話隱含的怨恨實在難料。

他原以為祝尤頂多只是不滿入夢來的行為,卻唯獨不會是這種尖銳的態度。可眼下來看,入夢來不僅成為祝尤的心頭恨,更是巴不得入夢來徹底摧毀,以至於這般隱秘的消息都要和盤托出。

他又開始懷疑起來。

“先前你在敖國對入夢來的態度,卻不是這般。怎短短時日,你就有了這麽大的變化?”

顏如玉執拗要一個答案。

祝尤沈默了。

他的眼睛望著對面的墻壁,仿佛那裏正站在他鐘情之人,便忍不住流露出溫暖的神色,連眉梢都帶上溫柔。

當他再度提起敖木的時候,顏如玉的心如墜冰窖。

“敖木是個偏執的性子,他出生時,肩上就背負著敖國的擔子。整個國度與百姓都遠比他自身還要重要,為國而死……是他的夙願。所以當敖國毀滅,我將他救下來後,他便陷入魔怔。

“我時常在外,無法顧忌他,只是偶爾得空,才能去見他。於是我便忽略了他的聰慧,他的隱忍……直到我發現他以自身為祭,詛咒整個入夢來的氣運……”

這很可笑。

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正妄圖將整個龐然大物拖下水。尤其入夢來對氣運鉆研之深,遠非區區一人能及。

“……他失敗了?”

顏如玉喃喃道。

“不,他成功了。”

祝尤:“敖國覆滅不久,國運金龍還在他身上,不幸中的萬幸……寄托在金龍上的敖國百姓徹底墮.落,將氣運金龍化為墮.落惡龍,正好能造成一定的影響。不過入夢來在察覺到後,就將這無法抹去的厄運轉接到牡華天宗身上。”

顏如玉蹙眉,從時間來算,難道入夢來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放棄牡華天宗?

這是枚必定遭遺棄的棋子。

“那敖木現在呢?”

顏如玉且先不管那些亂事,忍不住問起了那個少年君主。

“他活著,卻也死了。”祝尤淡淡地說道,“他的軀殼活在世間,魂魄與無數敖國百姓附在墮.落惡龍上一齊溶於氣運,成為……”

那平靜的面具片片破碎,露出猙獰不堪的表裏。

“我同他說過……我會幫他!我會幫他覆仇——他怎麽,怎麽就不能信我一回!!!”

祝尤弓著身,手指用力地抱緊腦袋。

顏如玉:“信你什麽?祝尤,你至今仍然不覺得入夢來是錯的。”他聲音有些淡淡悲涼。

他記得那些淬煉的手段。

殘忍,惡心,很多時候甚至需要保持活體的清醒。

如此扭曲的手腕,在入夢來的眼中卻是常見。

“或許吧……因為門主很感興趣,再度放過了我。我這一次借著任務出來,原是要將一些內情洩露出去。只是沒想到地點剛好是在北玄大陸,就借此……”

“等下。”

顏如玉緊蹙眉頭。

雖然祝尤說的話都有恰當的道理,但是……他開始仔細回憶起祝尤從出現到現在的種種做派,不對勁。

祝尤提起靈髓和入夢來的事情太過坦然,坦然到篤定他什麽都知道。可是他怎麽會知道顏如玉已經知道這些?甚至在提起來的時候都沒有任何解釋?

這不像是對旁人講述一個陌生故事的態度,更像是兩個已經知道內情的人在對話。可是祝尤不應該知道顏如玉已經知曉了來龍去脈……除非,這個人不是祝尤!

顏如玉慢吞吞站起身來,面不改色,手背在身後,手指在最容易接觸的漆黑鐲子上摸索了幾下,看似漫不經意地問道:“你覺得入夢來的門主如何?”

這人若不是祝尤,那又是誰附身在他身上?

公孫諶是猜到了還是不知道?如果連大佬也不知道的話,那這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祝尤微楞。

“你是掌門首徒,既然門主是你的師尊,你對他難道沒什麽見解?他的性格是殘暴還是溫和,是好看還是難看,是男還是女?”

祝尤張了張嘴,“他……是個男子,喜好紅衣,修為……已經停留在踏境大圓滿多年,至今已經經受幾十次淬煉,是……火系靈根,他的性格殘暴無情,容不下一粒沙子……不對……為什麽?”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整個人開始痙攣。

顏如玉往後倒退數步,警惕地看著祝尤扭曲的臉,嘴上還說著話,“你在敖國的事情上被意外放過了一次,在敖木的事情上再度被放過一次,盡管都有理由,而且你還是他的首徒,可我以為入夢來不會有如此多情之人。

“偏偏你被給予的任務還是在北玄大陸,尤其是入夢來明知道公孫諶與你接觸過……在清楚你可能有怨恨的時候,怎可能會有這樣錯漏百出的指派?”

祝尤,當真毫無察覺!

祝尤的手指抓在臉上,聲音開始轟鳴,“是啊,這……他為什麽會,放過我?這不可能……”顫抖越多。

“蠢,多麽愚蠢,可我為什麽……在這之前……連這麽明顯的破綻都,沒有發現呢?”

他痛苦地嘔吐起來,不斷咳出破裂的肉塊。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他囈語般的重覆讓顏如玉眉頭緊蹙,身後瞬息湧來的冰冷箍住他的肩膀,“慌什麽?你腦子倒是挺好使的。”白大佬卻是快的那個人,讓人通體發涼的溫度卻在此刻帶來無比的安心。

顏如玉下意識反駁,“我一貫是個頭腦聰明的。”

白大佬嗤笑了一聲,屈起手指在他腦門重重敲了一下,彈得顏如玉吃痛地往他懷裏縮了縮,才不緊不慢地說道:“華白刀,裝神弄鬼夠了嗎?”

華白刀?

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下子將顏如玉的記憶扯回原著。

華白刀,是原著入夢來的門主。

顏如玉那番話不過是為了試探祝尤,實際上他還是知道入夢來的門主性格。畢竟那可是後期的主要內容。

所以顏如玉才認為華白刀不可能是那種能一而再,再而三放過祝尤的性格,他不將他抽筋扒皮溶於血水才奇了怪了,怎麽還有憐憫對待一說?

當祝尤擡起頭的時候,他的神態與之前截然不同,變得……

顏如玉說不好。

【華白刀是個奇怪的男子,他喜好輕薄的大紅衣裳,酮體若隱若露,就算是在千奇百怪的入夢來裏,他也絕對是最具有蠱惑的人之一,卻也正因為他那張雌雄莫辨的長相,讓他往往讓人放下戒備,殊不知此人最是心腸狠毒!】

如果不是作者硬說這個人是男的,顏如玉必定以為這是個女的。

他不喜歡華白刀露出來的神態,在霸占了祝尤的身體後,他流露出來的神情便是他自身的模樣。那雙眼睛軟下來,仿佛有水光,卻帶著讓人淩然警惕的窺伺感。

而眼下祝尤露出來的神態,多少柔化了他硬朗的外表。只見“他”擡頭看了眼公孫諶,便輕柔滑過去,落在顏如玉身上。

一邊抹去嘴角的血紅一邊笑著說道:“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相見,顏如玉。”

這三個字含在他的嘴裏,仿若情.人糾纏。

下一瞬,祝尤的身體便跪俯下去,疼得抽搐。只是那身體越是顫抖,華白刀卻笑得越發開心,“啊,這種疼痛,真是令人舒服……”

他快慰地嘆息。

顏如玉:“……”

忘了,這家夥是個變態。

華白刀嗜痛。

他的身上有無數道自己劃開的傷口,又一層層掩蓋在皮肉之下。

顏如玉;“你將祝尤送到我面前來,是為了示威?”

華白刀笑瞇瞇地翻了個身,借著祝尤的肉.體說話,“豈敢?只不過是想親眼見見顏如玉的模樣,再送你一份大禮。”

他舔了舔唇。

那對招子直勾勾看著顏如玉,像是想要將他片成肉片含在嘴裏細細品嘗般,

每一次窺探都讓人惡心。

“你喜歡敖木吧?他的身體,我給你留下了,這祝尤雖然不聽使喚,不過身體卻是耐操,還是能供你使喚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公孫諶幽冷地露出個詭異的笑容。

“在我面前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祝尤的臉色扭曲起來,附身之上的華白刀也感受到了切割般的劇痛,那魂魄劇烈的楚痛仿若有重錘在腦殼裏敲擊,華白刀陰冷地看向不說話的漆黑公孫諶。

相較於□□疼痛的享受,魂魄的痛苦才為致命。

方才動手的人,是他。



“咳咳咳咳……”

南華大陸,入夢來。

一位半靠在床榻上的紅衣人咳嗽著睜開眼,嘔出了好幾口混著內臟的血水,一邊不住咳嗽,一邊笑容卻越來越大。他擡手止住了慌忙的魔將,笑嘻嘻地說道:“慌什麽?這不是正好?靈髓池開了嗎?”

“已經安排妥當。”

華白刀起身,一邊吐血一邊往縹緲的後山走。一件件衣服落了地,他踩著人頭鋪就的骨路,隨口囑咐道:“上次蠍魔交上來的那批靈髓不純,殺了他,將他的靈根帶回來。”

“是!”

等到華白刀整個人泡進池子裏,濃郁的火系靈氣正在躍動。

他舒服地瞇了瞇眼,總算不再吐血。

華白刀回想著短暫的碰面,忍不住瞇了瞇眼,“果然是見之難忘……好骨相,好皮肉……反應也夠快,還以為能再藏些時日……”他的臉色泛紅,仿佛是想起那一刻顏如玉的怔楞與薄怒,更是禁不住蠢蠢欲動的念想。

奇怪。

他之前也不是沒見過顏如玉的模樣,只是那多數是憑借著水鏡與其他手段,為何今日卻有這樣的沖動?

華白刀若有所思,芽孢的力量,就如此恐怖嗎?

越是靈根純粹,就越容易被蠱惑?

畢竟……

華白刀想起那棵將將被安撫下去的神樹,忍不住將頭發都梳到了腦後。

“不過更奇怪的是……公孫諶居然認得我?”

他與公孫諶,應該還未有見面的機會吧?

華白刀微瞇雙眼,全然忽視了這溫熱平靜的靈髓池下,鎮壓著的無數冤魂!

他們猙獰慘叫,在無形的壓力下備受鞭策,將所有價值榨幹殆盡。

靈髓池一點點減少,等到華白刀從池子裏出來的時候,他身上披著件紅色的衣裳,氣息重新攀升至巔峰。公孫諶強是強,不過華白刀也只是分出一縷意念附身在祝尤身上,雖然被摧毀後本體也會受傷,但是入了一趟靈髓池,便又恢覆了。

“門主,‘那地方’的異變已經清理幹凈。最終失控人數一共一百三十六名,全部處決完畢。”

華白刀淡淡點頭,“很好,不過少了一個人。”

他看著剛剛出現的魔將,揮手扭斷了他的脖子,“身為主事者的你,自然也該死。”

“那地方”一直很順遂,卻偏偏出了誤時這樣的岔子,追查到今日卻找不到任何的緣由,華白刀便將上下負責的人都全部殺了個精光,再重新立一批人過來。

這下一批,至少為了這條命,總會比之前的人更加謹慎了吧?



祝尤還活著。

但也只是活著。

在華白刀的意念摧毀前,不知他掐碎了什麽東西,敖木的身體也滾落了出來,與祝尤栽倒在一起。

顏如玉請五長老來看過,只道兩人的魂魄都殘缺不全,怕是終其一生都無法康覆。

尤其是敖木,他現在只剩一具肉.體活著。

顏如玉坐在他們床邊,沈默了許久。

祝尤有今日,說到底是罪有應得。

可是敖木……他看著那少年君主蒼白的側臉,心頭難得升起一股憤怒。祝尤和敖木兩人不過是華白刀手裏玩弄的器具,利用得徹底,無用的時候就隨手丟到一邊,甚至升不起半點的愧疚。

華白刀……

相較於藍葉舟和顏輝,華白刀給人的是另外一種程度的惡心感。

“五長老,如今對他們而言,已經沒有半點機會了嗎?”

五長老幽幽說道:“如果還能留下魂魄,投胎轉世或許還有來生,只是他們一個魂魄殘缺不全,一個幾乎不存,就算真的進入輪回,也只會落個癡傻的結局。”他憐憫地看著那年紀尚輕的敖木,嘆息著搖了搖頭。

顏如玉斂眉,在五長老的幫助下將他們兩個人一起封入冰棺,在法術的維持之下,能保他們的□□存活。若是日後還有別的法子,那還能夠重新解開法術,為他們施救。

顏如玉與五長老一起走出冰冷的地下,看著外面溫暖的日光,他突然說道:“方才您說世間有輪回轉世?”

五長老:“輪回轉世自然是有,只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踏入輪回。”

顏如玉蹙眉,他看向站在身邊的五長老,卻見他的神色有些莫測,不知為何方才那句話讓人忍不住打了個顫,好像背後刮過了一陣陰風那樣讓人難受。

“你可知道為什麽普天之下有那麽多的修仙門派,有的大陸與凡人混居,有的大陸離群所居,但是不論如何,凡人依舊是修仙界之外最多的生靈?”

顏如玉搖頭:“修仙界看來或許人多勢眾,可放在三塊大陸,卻也只是少數人。”凡人才是數量最多的存在。

能有靈根的人……

不管靈根出現的原因究竟是為什麽,可有幸得檢測出靈根的人卻還是少之又少。

別看公孫世家是世代相傳,可能檢測出靈脈的公孫族人,也不過是百分之一,這已經是極高的比例。其他的世家都還未達到這麽高的水準。

五長老哈哈大笑,那張溫和的臉龐上浮現出笑意,看著顏如玉的模樣,像是在看著自家孩子那般慈祥,“你說的不錯,可是凡人與修士之間的差距卻並非一句兩句能說得明白,區區一個築基修士,他便能夠銷毀半座城池,能夠讓他們克制著自己不妄動凡人的,是另一種束縛。”

顏如玉挑眉,“難道是天劫?”

渡劫時,如果此人罪孽深重,劫難就異常難渡。比如之前公孫諶就莫名其妙遭到了天道的“優待”,那劫數乃是最難,如果換了任何一個人承受,那一天都不可能走出渡劫峰,定然會被劫雲擊殺在渡劫之時。

若是行善之人,渡劫就較為簡單。

據說仁善大師渡劫的時候,漫天都是金光,實屬罕見。

五長老:“這也是其中之一,讓大部分人心存畏懼。不過這是面上的,我欲說的,乃是暗裏的另一種說辭。

“凡人才可以踏入輪回,而修士,卻幾乎沒有這個可能。”

顏如玉的腳步停下,猛然擡頭看向五長老。

凡人?修士?

公孫家的習慣向來是喜歡大紅大紫,張揚放縱的色彩,就算是一貫溫和低調的五長老,他身上的衣袍也顯得有些奢華低調。他背著手站在暖陽下,半邊臉陷入陰影中,“唯有凡人才是這個世間的根基,唯有他們才能夠輪回轉世,重新投胎。而踏上修仙的修士,幾乎不可能再有這個機會,所以修仙之路,乃是一條不歸路。”

凡人是這世間最不起眼的生靈,他們遍及大陸各地,隱匿在修仙界之下,因為不出挑、因為數量太多,所以如同雜草,輕易就容易被強者傷害。

可就算是雜草,其根堅韌,其性不移,在厚厚天威之下,生生不息的他們才是最不可動搖的根基!

顏如玉:“……一旦踏足修仙之路,此一生,再無來世?”

“不錯。”

顏如玉慢慢擡頭看向五長老,“那麽……這個隱秘究竟是所有修士都知道,還是只有某些人才知道?”

五長老笑瞇瞇說道:“如玉覺得呢?”



蘇眉兒找到顏如玉的時候,發現他一個人安靜坐在庭院裏。他身上穿著一件黑金滾邊的長袍,寬大的袖子擱在膝蓋上,挺直的腰身顯得有些瘦弱。

他的臉色毫無表情,遠遠看去,仿如一座陷入肅穆中的神像。

她不由得出聲打破了這片靜默。

“聽說你們要啟程離開公孫家了?”這個消息還是下午的時候,她從老和尚那裏知道的。

顏如玉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轉頭看向蘇眉兒:“之前公孫家想讓我們回來,只不過是為了將道侶的事情登記在冊,過兩日就是舉行的日子,等儀式辦完了我們就會離開。”

蘇眉兒坐了下來,“我還以為你們會在家中待一段時日。”

顏如玉的臉色淡淡:“我本也是這麽想,只不過有些人得寸進尺,實在令人憎惡。”

蘇眉兒有些好奇,“誰得罪了你?”

顏如玉的脾氣很好,幾乎沒有真正生氣的時候,眼下眉梢都流露著淡淡薄怒,足以看得出他的心情實在不佳。

顏如玉:“華白刀。”

蘇眉兒倒抽了一口氣,這個人她還是認得的,南華大陸再怎麽神秘,那些出門的魔門多少還是有消息。

“你是想去南華大陸。”

顏如玉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在去南華大陸之前,他打算先去一趟無盡夏,有些困惑,他想與鮫人們說說,或許能解開一些迷津。順便也讓小鮫人回去看看家人,免得離群在外都生分了。

他們兩人安靜坐著,公孫家建築都顯得大方氣派,就算是僻靜的小院,也在屋檐墻角都留著雕刻的紋路,顯出幾分意外的奢華。蘇眉兒在公孫家呆了些時日,算是明白了北玄大陸的世家看著不顯山不顯水,實際上確實與東游大陸的大門大派差不了多少。

不過相較於這些世俗的宅院,她還是更喜歡那山林的氣息。

不過難得的是整個公孫家都在栽種一種白色透金的千藤花,傳說此花有福,來於天上,賜福於栽種之家。這些植株藤蔓無數,可花期卻是四季不敗。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整個主家偌大的面積,四處可見這些白金色的花朵。千藤花花團錦簇又顯嬌嫩,淡淡的香氣籠罩在四周,在人輕輕擦過的時候,便輕巧自然地沾染上少許,幽香常在。

蘇眉兒深吸了口氣,感覺肺腑都是這股香味:“我與你姐姐聯系上了。”

顏如玉身子一頓。

他今日是心情不好,才會自己一個人出來走走,尋常的時候大佬們也不會約束他。只不過走著走著,心裏還是不舒服,才會隨處找地方窩著,只是沒想到會被蘇姐給找到。

然後還拋出來這樣一句話。

“他們……還好嗎?”

“不太好,但也還好。”蘇眉兒揉了揉眉心,“你也知道之前……現在他們在東游那邊的名聲並不是很好,而且很多人都認得他們,就有些不太方便。”

以至於後來不得不偽裝相貌,免得再洩露蹤跡。

但他們幾個本也是精彩艷艷的天才,雖然遭此劫難,幾次死裏逃生後,修為也在快速增長,從最初的慌忙到現在的冷靜,已經脫胎換骨,與從前截然不同。

聽完他們幾個的現狀,顏如玉稍稍松了口氣。

“他們無事就好。”

他明白人的心中自有傲骨,既然他們不願意顏如玉幫忙,那也只能這麽眼睜睜看著,可人總歸會擔心。如今得了他們確切的消息,他整個人的神態稍有不同。

這也是蘇眉兒的目的。

“你可有什麽話想同他們說,下次與他們聯絡上的時候,我自會告訴他們。”

蘇眉兒問道。

顏如玉沈默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

“蘇姐若是能幫我盯著點他們,那便是莫大的恩惠了。”

至於有些話,那自然得是當面說才是有用。

手足間不至於如此生分。

時間就在這絮語對話中匆匆而過,眨眼間就到了顏如玉所說的儀式。

公孫家繼承了許多老式傳統,譬如這等登記之事,便要尋個穩妥的日子告慰祖宗,然後鄭重其事將名字記錄在冊,此後除非出現十惡不赦的大罪,公孫族人的道侶便也為自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顏如玉清晨醒來的時候,白大佬正袖手站在窗邊,淡漠冷冽的側臉看去,恍惚讓他以為是黑大佬。他揉了揉眼,將被褥掀開,“蓮容,什麽時辰了?”

白大佬便淡淡說道:“還有半個時辰。”

他顯然知道顏如玉擔心什麽。

顏如玉便安心去洗漱,然後踱步走到窗邊與白大佬並排站著,才發現黑大佬正站在院裏剪花。他頓了頓,重新確認了下,才發現那不是假象。黑大佬真的操著剪刀彎腰剪下幾支千藤花。

他看著那白金色的嬌花,再看看黑大佬的姿勢,“……十七哥這是作甚?”

而且白大佬居然就這麽安靜站著,這實在奇怪。

白大佬平靜地說道:“公孫的傳統,每到道侶登記造冊的時候,族人都會摘下庇護家族的千藤花,將之親手戴在道侶的身上。”

顏如玉對上黑大佬投來的視線,忍不住微微一笑。

只是一笑而過後,他的心裏驀然升起少許酸痛。白大佬方才的表情與他淡淡的口吻,那豈不是……他的身體快過意識,一下子抓住了白大佬的袖口。

他最近都甚少與大佬們親密接觸,只是既然手都抓上了,那便得寸進尺,連帶著手腕也牢牢握住。

“你不打算去?”

白大佬嗤笑了一聲,尾音低沈下來,望著他的視線難得透著少許溫柔與戲謔,“顏如玉,你要我進那先賢堂?”

當初公孫家可是親手覆滅在他的手下。

盡管在真實中的那段歷史或許因為重來而消失,然殘留的經歷與記憶卻不是作假。

素白公孫諶如今站在公孫家的土壤上,已經再感覺不到那背叛絕望的痛苦,餘下的只有一成不變的冰冷。他的手指在顏如玉的眉間點了點,“我便不去了,再走進那裏,我怕是會將那裏再翻過來。”

黑大佬已然踏入門內,他的手裏捧著兩朵嬌艷至極的千藤花。這兩朵正是最嬌艷漂亮的時候,嬌嫩的花瓣顫巍巍地靠在臂彎上,一滴晨露滑進了墊在底下的布料上。

他並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將其中一朵裁剪修飾,最終輕巧地別在顏如玉的衣襟上。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讓人心神瞬間就平靜下來。

顏如玉看著衣襟上那朵嬌艷的千藤花,然後再看另一支被黑大佬塞到自己手裏、還帶著藤蔓的千藤花。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驀然看向白大佬,“蓮容,幫我戴上。”

白大佬挑起一邊的眉頭,像是在問“你怎麽有膽”又像是在“無語”,最終接過顏如玉手裏的千藤花,也懶得用器具,雙指在多餘的部件上劃了幾下,便只留下一小截需要的藤條,然後將之戴在顏如玉的鬢發上。

顏如玉晃了晃腦袋,笑瞇瞇地說道:“誰讓我是這天底下最大度的道侶呢?你不去便不去,但該給我的,可不能少。”

外面小鮫人在呼喚顏如玉,急切的小嗓子像是在說夢獸蘇醒的事情,顏如玉當即就步履匆匆小跑著出去了。

唯獨剩下兩個如同在對照著鏡面的男人,與一室暗香。

閉目養神的漆黑公孫諶察覺到了一道古怪的視線,他並沒有睜開眼,只是淡淡地說道:“去不去是你的事情,但千藤花的祝福是必須的。”

“你是三歲小孩嗎?”白大佬嘲弄地說道。

黑大佬:“是嗎?你若是不信,為何要動手。”

素白公孫諶的臉色陰冷下來,陰鷙的眼神落在漆黑公孫諶的身上,“……你瘋了。”他覺察到了這個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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