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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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 在無人長街上,沒有一點點燈光。龐大的哭聲此起彼伏,籠罩全市, 永不停歇, 令人覺得非常詭異。

貔貅君在鐘意的懷裏哇啦哇啦地流寶石。鐘意都快抱不住它了。

桂苗看出他的不自然,道:“鐘院長,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讓崽崽停止這麽哭?我只拿了一只行李箱出來, 照這樣下去,這崽子會哭得我們掌控不住的。”

剛一問完,她又覺得實在沒辦法。

“算了算了,全市孩子都在哭,我們也找不到原因。您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鐘院長早就有所準備。他拿出手機, 放到貔貅君面前,按開一個視頻,:“恭喜你啊貔貅君, 你做爸爸啦!”

貔貅君:“嗚嗚嗚(卡住)咦(頓了頓)哈哈哈哈!”

桂苗沒聽清,也不好意思看視頻, 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見到它眼角晶瑩的寶石瞬間止住了!

鐘院長繼續指著視頻道:“你看這是多麽可愛的小掃帚啊, 掃把很健康, 哭聲明亮, 力氣也大。好家夥!一口氣跳下床,掃了倆屋子這是!”

貔貅君:“哈哈哈哈!”

多麽強大的難過都比不上初為妖父的快樂,貔貅君用麟蹄子揉揉眼睛, 接過手機來。兩只蹄子抱著手機, 高興的笑聲就再也沒從它喉嚨裏消失了。

桂苗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眼睜睜看著這個小動物從嚎啕大哭瞬間切換為哈哈大笑,從悲傷到極限瞬間變成全世界最快樂。

正在吃老母雞的白澤停了停勺子。

他看到鐘意唇角微彎。小男生眼睛裏的笑意停不住地向外湧,臉龐在寶石堆的照耀下明艷動人。

看了幾秒後,白澤拿出一張絲帕,把水精嚴嚴實實地蓋住,放到抽屜裏面去。

喻亮奇怪地搖搖書頁:“您為什麽要把這個寶貝藏起來?”

“我沒有鯤那種窺探別人的癖好,”白澤道,“再者,鐘意根本不知道這個東西有什麽用,我們不是情侶,又不是家人。”

喻亮小聲道:“沒準等我不在了,您又拿出來悄悄看。”

白澤:“你最近膽子很大啊。”

喻亮離開辦公室,打電話非讓自己的老婆書蟲妖也熬一鍋雞湯,氣得老婆問他還知道不知道她的天敵是誰。

一直睡到隔日太陽曬屁股,貔貅君都還時不時傻樂的,看了無數遍小掃帚掃地的視頻。

鐘意左手抱著它,右手牽著室童,出了酒店,正好碰到過來接他的桂苗。桂苗難掩激動,說是一大早就跟著她爸去了集體抄詩的公園,她終於明白這個法子是從哪流傳出來的了。

大概因為她現在是當紅的氣象英雄,解決過“天塌事件”,往公園一站,老頭老太自動就會往她身邊湊。她那麽問了幾句,不費力就打聽出來…

春米市是水鄉之城。彎彎曲曲的河水溪流勾繞著東邊的老城區,在老城區東南方向,有一大片塘子,塘子邊上有個年代已久的小廟,香火甚好。

廟裏供了一個誰也不知道具體叫什麽的神,老一輩人都管她叫春米姑姑。

鐘意他們過去的時候,廟裏廟外都是人,外面擺了一張張大桌子。比起公園那批人,這批人更是虔誠。有人用了紅紙,有人用了灑金箋,有人還說要把上好的英雄鋼筆水放在姑姑神像面前開開光才可以。

桂苗帶著鐘意進到廟裏面,面前雕塑是個穿著紫衣的神靈,她廣袖飄飄,目光很是柔婉可親。桂苗跟鐘意講,他們春米市的人,都特別喜歡過來拜春米姑姑。

在春米市,如果哪個孩子特別愛生病,對著姑姑拜一拜,那麽就會身強體健。

好比說什麽低燒不退啊、老是摔傷啊、一上幼兒園就感冒啊、一回家就不願意喝水啊……那麽朝姑姑拜拜就好了,準保變成全小區數一數二的胖崽。

桂苗頗懷念:“我上初中時總起青春痘,偷偷過來拜姑姑,皮膚變得又細膩又光滑,比化妝品還好使。可是姑姑的作用只能到18歲之前。我成人後,想拜姑姑,就再也沒用了。”

老人家們說,這次姑姑給好幾個信徒托了夢,說嬰兒夜啼是室童作亂,嫉妒小朋友還能長高,大家多多寫夜郎詩,請求這個壞神明寬恕,就會好了。好靈好靈的。

“靈個屁啊!一肚子假話,這什麽破姑姑神。”室童直接跳到供桌上,把一桌子的瓜果掃在地上了。

鐘意捂了捂臉:“……這裏全是人類,你能不能冷靜點。”

廟裏動靜實在太大了,特別是個老爺爺,頂了一腦袋的瓜子。他懵然地站起身來:“怎麽回事?姑姑是生氣了嗎?”

大家這才發現鐘意站在墻角嘀嘀咕咕的,譴責起來了:“這是個外地人嗎?生面孔,是不是不夠虔誠,惹姑姑生氣了!”

躲也躲不過了,鐘意不得不為員工辯護:

“你們搞錯了,讓全市孩子哭的,根本不是室童。”

這人群立馬喧嘩起來了。

桂苗也沒轍了,為難地抓了抓鐘意袖子:“院長……大家都是姑姑信徒呢。”

剛才那個頂了一腦袋瓜子的老爺爺向他走來。

桂苗悄悄和鐘意講:“這個老爺子叫褚風,在我們春米市很出名,是傳統文化大師,每年立春的打春牛儀式,電視臺都請他來打。春米市修地鐵,專家也要問他關於風水的意見,8號線特意繞開了姑姑廟,聽說多花了許多錢。”

褚風看了一眼鐘意:“你是哪來的人,這麽決斷?當著姑姑的面胡說八道!”

更多人跟著斥責:“真是膽大包天啊,對神靈不敬,是要遭報應的。”

“趕緊跟姑姑道歉吧,不然不知道要遇到什麽倒黴事呢!”

“這是不是桂苗?哎呀,這麽出名個大人物,怎麽領了個不靠譜的人來這兒呢?”

鐘意無奈道:

“是真的,你們冤枉室童了,他是個好孩子,誰家裏有他,不僅不會嬰兒夜哭,還會財源滾滾,福氣滿滿呢。”

褚風笑出聲了,諷刺道:“年輕人,聽著你像是對神仙很了解嘛,怎麽回事,難道你跟這個室童很熟了?誰都知道他善妒脾氣差,你是入了個□□嗎?”

大家七嘴八舌,吐沫星子都快把鐘意淹沒了。

一道小孩子聲音傳來。

“呔!非得逼本君顯個聖!”

鐘意仰頭一眼,室童竟然化了個人類能見到的實體,坐在那姑姑雕像前面。

小朋友法相威嚴,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站得滿滿當當的人類:

“本來我不應該顯聖!可你們真是欺妖太甚。”

“我才不會讓小孩子哭。我是北方妖,不是壞神靈。”

“再有,我也不會嫉妒別的孩子能長高,因為我也能長高了,我,我這個月,長了足足一厘米!”

褚風和一大堆老同志瞪著眼看供桌上的小孩子。

紅肚兜、瓜皮帽、紅臉蛋……跟傳說裏的那個壞神靈長得一模一樣,各個都驚呆了,撲倒在地上。

“夭壽啊,室童顯聖了啊!”

室童點點頭,小手一揮,劈裏啪啦地往地上扔了一大堆寶石:“我是個好妖怪,真是氣死我了,這些就算是給你們的見面禮吧。壞妖怪才不會給你們這些。”

“你們瞧,我又大氣、又開朗,怎麽會善妒脾氣差?!”

鐘意很是頭疼地按按太陽穴:場面一度不可收拾……

大家根本不敢撿。

少時,才有人敢鬥膽問一句:“請問室……大妖,那為什麽我們這邊的孩子會哭呢?”

室童是個誠實孩子,大聲道:“我也不知道。”

所有人:……

室童扭頭看向這個姑姑雕像:“只有這個壞家夥能告訴我們了。”

這回,是鐘意問:“她到底是誰啊?”

室童的威嚴法相,露出一絲尷尬的表情:“鐘院長,好問題,我也不認識!”

鐘意:……

室童:“可能就像你們人類手機開美顏一樣,這個雕塑的美化也開得實在太厚了。也許是個醜八怪!”

“哎,到底是誰讓我背黑鍋呢?我也沒得罪什麽人啊。”

大抵是自己也覺得離譜,室童又把法相隱藏了。

人類們看到供桌上空無一物,面面相覷:“這接下來可怎麽辦呢?”

桂苗湊過來:“我有個建議。反正孩子們每天都哭哭啼啼的,寫那麽多夜郎詩也沒用,幹脆不要寫了!今天大家也不要給姑姑上供了,把這些吃的都打包走吧。我們留個條,讓她聯系鐘先生。”

確實也沒別的辦法了,大家嘆著氣,爬到供桌上,又把帶來的瓜子瓜果貢品裝回到自己的兜兜裏面,再分一分地上的寶石。

這時候,褚風對鐘意的態度已經扭轉到180度了,竟然有人真的認識神仙。

方才這個年輕人問室童話時,不卑不亢,一看就不是凡人。

他眼睛都不敢直視這年輕人了,很卑微地問:“鐘先生是做什麽的呢?在哪座道館呀?師從哪位大師呢?”

鐘意:“呃,開寵物醫院的。”

褚風:???

“寵物醫院?”

鐘意:“沒錯啊,就是給動物治治病那種。”

褚風:“小狗小貓那種?”

鐘意:“有時也有大一點兒的。”

鐘意一本正經:“如果您有親朋好友在北方帝都附近,家裏的小動物生病了,可以把我的醫院推薦給他們……”

鐘意又說:“褚先生,能不能告訴大家不要到處宣揚今天的事?實不相瞞,這如果傳出去,會出大亂子。”

褚先生:“哎,交給我吧。不過,這種離譜的事情,就算說出去,誰信啊?一定懷疑我們都在撒癔癥啊!”

鐘意點點頭,準備離開這裏,臨行前,褚先生聽見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室童,你太沖動了,這個月我真的要扣你績效了。”

是夜。

十一點四十五。

一只紫色的巨鳥,在空中盤旋,仰望天幕。

最近時日來,雲朵上經常放電影,有嚴格的時間表。白天通常是梅喜喜的《白日見妖》,晚上就會是《媽媽再愛我一次》。

它好喜歡小孩子,也常年庇佑著春米市的孩子,可是它偏偏自己生不出孩子。

每到十二點,《媽媽再愛我一次》開始播放,巨大的悲傷籠罩著它,讓它不能喘息。可它偏偏欲罷不能,覺得這部電影演到了自己心裏,百看不厭。這部電影一直反反覆覆播放,到五點才會結束。

它的悲傷實在劇烈,影響到全市的小孩子了……

這日,它又像以前一樣,去自己的姑姑廟裏,準備拿一些貢品做零食。如此,可以一會兒邊看電影,邊嗑瓜子吃水果,可是當它高高興興地飛進去,還以為自己飛錯了廟。

幾百年來擺得滿滿當當的桌子,上面竟然啥也沒有,光可鑒人。

還留了一張紙條:

姑姑,請來春米市市中心七天快捷酒店521找我,不用托夢,直接找我,我能看見妖怪,室童也在。

——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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