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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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七月半, 八月木樨蒸。鐘山山巔,卻是涼意幽幽。燭龍盤踞在洞穴內,豎起赤紅色身體, 瞪大眼皮, 擡爪給眼睛上迅速澆了一桶液體。

洞穴深處, 還有幾十桶這樣的液體。

燭龍微微瞇眼,晴朗天空頓時如被雲朵遮蔽, 灰蒙暗淡。

等眼睛把清涼濕潤的甘霖吸收掉後, 它爽得嘶了一口氣, 大睜雙眼,外面才恢覆成明朗晴天。

“老燭, 你在做什麽?”

從天空深處傳來一道雄渾有力的聲音, 震得鐘山樹木直抖, “這陣子,你特別不對勁兒, 前一陣子不老實睜眼, 現在又拿天空看悲劇電影,還要這樣洗眼睛。”

“神鰲, 這你就不懂了吧, ”燭龍以內力吐息,讓聲音傳給遙遠的老友, “我這是得了幹眼癥。”

“年紀大嘍, 就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 得養護養護。”

天空那裏咳了咳, 震走好幾把雲朵, 露出一只卵形的大腦袋, 黑溜溜的眼睛瞪著燭龍:“幹什麽眼癥?眼睛不舒服, 吃幾只尚付!澆水能有何用?”

“非也非也,以形補形,大錯特錯,”燭龍笑道,“有一位極頂尖的醫生,把我的眼睛檢查了個明白。我還資助於它,成立了‘視力健康中心’。”

神鰲一滯:“謔,敢問這位頂尖醫生,是什麽根腳,活了有幾千年啦?還能配得上給你看病?”

“人類娃兒,年紀輕輕,二十多歲。”燭龍呵呵笑道。

過了約二十分鐘,那蒼穹之上才傳來一句嘆息:“老燭,聽說年紀大,會得一種叫做老年癡呆的病。”

燭龍:……

這時,天際線位置“咯崩”向下塌陷一塊,原本湛藍的天低垂許多。但幾乎在兩秒之內,又“嘎巴”撐了回去,鑒於太過短暫,不會讓任何人類註意。

燭龍嘆道:“不要諱疾忌醫。你這撐天力士,天長日久地撐著天,老腿越來越扛不住,不如也會會我那位小醫生。”

神鰲:“誰像你一樣麻煩?吃幾只長腿狌狌就好嘍!”神鰲哐哐跺了跺腳,用以表示自己的關節健壯無比,“找醫生,用人類的法子?拔罐?他有一個村子那麽大的罐子嗎?”

“我們同族,有個叫做玄武的,最近後背刺撓,我讓它多喝熱水,哎,妙得很!得信信老法子。”

氣象學泰鬥葛老師正在青江市做地質勘探。他一連嘆了十多個氣,對不得不研究這種糟心地質苦不堪言。

最近一有啥負責的事兒,《正在直播》就得找他!

他哪知道為啥青江市會地震啊?就像他哪知道月食的時候,那月亮為啥一會兒吃進去一會兒吐出來啊?

這跟傳統的科學知識幾乎沒有任何關系!

青江市一共發生了十二起地震,郭嘉要他一定預言出第十三起、第十四起在哪,找出規律,否則,讓他永遠不許退休,直到研究出來規律為止。

經費管夠,最優秀的人才資源也供他調配。

葛老師背著手爬上青江市電視塔的高處,戴上老花鏡,又拿出望遠鏡,看到最優秀的科研人員把之前的十多起震源點圍上遮擋,展開調研。所謂調研,就是坐下來,擺出塔羅牌。

因為,現在,傳統科學已經無法解釋了。

特別是有個蹊蹺問題,他都沒跟電視臺說,生怕居民更加恐慌:

這地震本來應該是有橫波、有縱波。青江市地震是波浪狀的抖動!像大海!像抽風!

這能調研出來什麽就見鬼了!

葛老師在高塔上嘆了又嘆,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正在這時,他看到有個年輕人翻越圍墻,進到附近一個荒廢工廠的震源點處。那裏荒涼,專家怠惰,竟然沒人攔住他。

直覺告訴這個年邁的學術專家,這事情不簡單。

從電視塔上看東西實在不清楚,葛老師只看到年輕人彎著腰弄來弄去,忙活半天,又坐上一輛小卡車,去下一個震源處……

“三組人員,你們光顧著算塔羅牌,就沒註意,有外人進了震源點?”葛老師打電話給駐紮的人們。

“一組至十三組人員,都不要攔他,全部假裝沒看見,讓他做事,觀察他做了什麽。”

他聲音嚴厲,卻暗含激動。也許解答大地震的緣由,能夠從這個奇怪的人身上破局。

半分鐘後:

三組人員:“報告葛老師,他往地上倒了一桶精油,地面上有用鐵筢子狠狠耙過的痕跡。”

葛老師:?!

半小時後:

四組人員:“報告葛老師,他正在往地上倒精油,舉起一只尖銳的鐵筢子,耙來耙去!他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我們要不要抓住他問問?”

葛老師:“不要,繼續觀察。”

十分鐘後:“報告老師,一樣,他倒精油,用鐵筢子刮地。”

這位奇怪的年輕人倒、耙了十二個震源點之後,仍沒有停止這種奇怪的動作。葛老師叫了一輛出租車,遠遠地跟在他後面。

他發現這年輕人根本不打算停下來,他目標精準,動作穩健,接連不停,一共搞了大大小小五十多處地方……

天已將晚。

年輕人打著哈欠,眼尾泛著紅,往一處菜市場的墻角倒了一大桶精油,正要舉起鐵筢子的時候,有人把筢子奪了過來。

年輕人嚇了一跳,認出竟然是電視上見過的人。

“葛……葛老師?”

鐘意根本不知道被人這麽跟了一天。

青江市歷史悠久,建立在玄武龜甲之上。這只龜壽命幾千年有餘,任花草樹木在身體上繁衍,又見證一代代青江人的長大。

由於龜甲一動不動,長期得不到滋潤。人們又經常在這裏那裏挖個坑、建個樓,大大破壞了龜甲角質層。

經歷漫長歲月,它後背的許多地方都幹涸開裂,刺撓得慌,到處都不爽利,只能這裏震下,那裏震下,同族有位神君,讓它多喝熱水,說這樣可以滋潤到龜甲。它趁第一次地震時,掘爛了一道熱水管道,牛飲一番,真是屁用也沒有。

早上,白澤和鐘意去公園,傾倒一桶精油,才讓新一輪地震扼殺在搖籃中,玄武龜大感舒適。

後來,白先生有別的急事要忙,先行告辭。

圍觀的妖怪也被鐘意驅散了。

室童走了。阿龜埋在地下多年,耳朵不太好,室童叫了許多小妖,幫它從一個大樹洞一樣的耳朵眼裏做清理,說預計會掏出一個小山包的葉子和沙土出來。

鐘意專註給阿龜滋潤龜甲、撓癢癢,沒被任何人打擾,也沒發現葛老師跟蹤他。

“噓,是我,”葛老師輕輕說,他不想讓更多市民認出他,“年輕人,辛苦了,我看到你耙了一天了,累了吧,我來幫幫你。”

“怎……怎麽能讓您幹活呢?”鐘意奪過筢子,不讓葛老師拿。他不知道這老爺爺到底猜出些什麽。

“今天青江市沒有發生地震,一星期來,這是頭一回,”葛老師用慈愛的眼神看著鐘意,“如果沒有你,還要發生五十多次地震,對不對?”

鐘意先是想點頭,可又想搖頭,有的事情不能說得太明白。

所以他很別扭地,斜斜地晃了晃腦袋。

葛老師不為難他:“年輕人,你是做什麽的?家在哪?”

這倒是能說的,鐘意彎彎眼:“我是一個寵物醫生,住在帝都那邊的清平鎮。”

“哦……莫名其妙地下了半個多月雨,”葛老師若有所思,“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年輕人,希望你諸事順利。”

當日,《正在直播》報道:

青江市沒有發生第十四起地震,氣象學泰鬥葛老師認為,再也不會發生新地震。專家組有序撤離青江市。

青江市物價一度遭遇哄擡,在經濟學家白澤的協助下得到控制。

節目組說,不管日子有多麽困難,也會有人為之在做不懈努力,特別是那些默默無聞的人。

因為這些英雄的存在,所有事情都會好起來。

主婦桂苗在樓下的居民臨時聚集點看完新聞,抱著小娃娃轉了個圈圈。

老公站在帳篷外,笑瞇瞇地望著天邊的彩霞。在傍晚的風中,他嗅到淡淡的堅果味,有點像他老婆的護膚精油味道。

“鐘意,我好慘啊!”是夜,鐘意接到彭夏的電話。

“怎麽了?”

彭夏:“我就請了兩天假,回去後,我們醫院就倒閉了。院長把我們解散了,我失業了!”

“失業不要緊,我的醫院永遠對你敞開大門。”鐘意抱著室童,望著車窗外劃過的風景。

“我瘋了才會去你那,我要試試投簡歷,”彭夏打了個哆嗦,“我還不是你員工的時候,你就要我給梅喜喜開屏,還命令我吃豬妖。如果我真成你員工,你還不是要虐死我……對了,你在哪,怎麽有‘哐當哐當’的聲音?”

“在南方旅游,返程路上呢,”鐘意振振有詞,“不要詆毀我們醫院,我們醫院福利很多。”

“這麽好?!當你的員工這麽幸福啊!”彭夏問。

“當然!”鐘意看著瘦了一圈、黑了一圈、累得要死、渾身擦傷的室童說道。

“對了對了,我今天在熱搜上看到梅喜喜了,”彭夏聲音提高了幾度,“我還想給你打電話說這個事呢,白天一直打不通。”

鐘意打開搜索引擎,搜索梅喜喜。《白日見妖》正在預熱階段,按說應該以正面通稿為主。可是這次的搜索結果全是不太好的。

可能對家在作妖。

媒體說梅喜喜沒有演技,眼神空空,還爆料,她之前的許多哭戲都是滴眼藥水搞出來的。

有人甚至還錄到胡來在清平鎮舉著喇叭找梅喜喜的小視頻:“梅老師你是不是又迷路了?發揚點兒職業精神!就算演技不好,你也得把這個拍完!”

這些帖子說,梅喜喜既不敬業,又沒演技,新網絡電影一定會撲街!

但奇怪的是……這些帖子多雖多,可是下面的回覆,一水地在誇梅喜喜,說她是他們漫長人生裏見過的最牛叉女演員。

數量之大、誇讚之懇切,用詞貫通古今,堪稱互聯網之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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