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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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金鑾還未說話,身後的畫脂已經眉毛一揚,被火焚了屁股一樣叫起來:“你算個什麽東西,居然敢跟郡主這麽說話,郡主如此尊貴的身份,也是能被你叫笨蛋的嗎,我看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還不快向郡主道歉!”

她邀功一樣,昂頭朝著岳金鑾諂媚的笑了,“郡主別擔心,三皇子對您口出不遜,我一會便去告訴皇上還有貴妃娘娘,讓您出氣!”

岳金鑾看著她,陷入了一陣沈默。

秦恕面色如常,不過稍擡眼,靜靜瞧了一眼這個話多的宮婢。

畫脂低頭湊到岳金鑾耳邊,躍躍欲試的問道:“郡主,要不奴婢現在就給他倆巴掌,讓他醒醒神,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岳金鑾:……

她低聲道:“大可不必。”

畫脂深深看著岳金鑾,眼裏好像有被感化的晶瑩在閃動,“郡主,您就是太心善了!”

岳金鑾心裏不禁佩服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她現在假設容許畫脂給秦恕兩巴掌,趕明兒秦恕登基了,估計能把她們主仆做一道肉餅蒸蛋。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罵她笨蛋,她不會生氣。

這人就是秦恕。

岳金鑾有些無力,朝著秦恕訕訕一扯嘴角,“不好意思,見笑了,家養的,不怎麽聽話,等我好好教育教育。”

秦恕勾唇,“請便。”

要不怎麽說畫脂沒經歷過社會毒打呢。

她還渾然不覺危險已經來臨,以為自己給岳金鑾立了功、賣過力,笑得露出八顆牙。

岳金鑾招招手,畫脂湊過去。

“畫脂,你之所以能進眉壽殿,是買通了人才進了候選的吧?”

畫脂支支吾吾,“不、不是的。”

岳金鑾道:“別騙我了,我都知道了。”

畫脂一抖。

岳金鑾冷笑,“你買通人的時候,那個人沒告訴過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嗎?”

畫脂茫然,“什麽?”

秦恕正立在一旁淡淡審著算術題,肩頭忽沈,一股甜津津的香氣便繞上了他的修頸。

小姑娘沒有他高,踮腳勾住他的脖子,頭往他一歪,細軟的頭發綴著金玉枕在他身上,連頭發絲兒都是甜的,金玉都沁了糖漿。

端的是親密無限。

她聲音軟甜,分明是個混不吝,卻更像個撒嬌撒癡的嬌嬌兒。

秦恕不禁沈下心,去聽她在說什麽。

他極少嘗到甜味,遇上一絲,也會本能的去追逐。

岳金鑾道:“整個宮裏,就數我與他玩得最好,你罵他就是罵我,你敢罵我好兄弟,你找死?”

畫脂:???

她得到的消息,為什麽是岳金鑾針對秦恕,成天欺淩弱小,這東西還有延遲的嗎?

岳金鑾指了指畫脂身後的姮娘,眉尖一挑,“來人,給我掌嘴!”

秦恕低眉看著只及他肩的岳金鑾,慢慢重覆道:“我是你的好兄弟?”

小家夥很會變臉。

擡頭看他時,臉色便從驕橫變成了討好,眼珠兒像剛從蜜汁裏撈起,黏黏盈盈,“嗯!”

她笑著去摟他的腰,往他懷裏蹭,“秦恕,我最喜歡你了!我一定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岳金鑾聞著少年襟前的淡香,瞇眼想——

這麽討好的話,應該沒錯吧?

·

常寧殿裏今日沒有焚香,只有一股冷絲絲的澀氣。

秦恕打開算術題冊,攬起長袖徐徐研磨。他手指長而勻稱,拈著墨錠,黑白分明,襯得他指如玉質。

岳金鑾抱著袖爐,站在臺階上絮絮叨叨的數落畫脂,“以後見了三皇子就像見到我,你要畢恭畢敬的行禮,心裏不能有一絲的不恭敬,要想著,三皇子是風,三皇子是雪,三皇子是雷霆也是雨露,更是光!!!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對他以下犯下逾矩僭越,我就讓你沒有好果子吃,聽見沒有!”

畫脂腫著臉連連點頭,“奴婢知道了,三皇子是光!”

“這就對了!”岳金鑾滿意的揮了揮手,“好了,你去掃茅廁吧。”

她噠噠噠地走回殿裏,頸上圍著的兔皮白毛領子跟著抖了抖,只差一只圓不溜秋小尾巴,她便是個兔子精了。

桌上放了杯熱茶,岳金鑾趕緊取來喝了一口,被香的打了個激靈,滿足地抱著小杯子長嘆一聲。

“好好喝呀,秦恕,你在裏面放了桂花嗎?”

秦恕頭也不擡地“嗯”了聲,往硯中添水。

二人倒是默契,一人倒茶,一人飲茶,誰也沒有問,那杯茶究竟是給誰喝的。

岳金鑾繃直了足尖,貓一樣伸了個懶腰,才走到秦恕身邊,好奇地看他書桌上的擺設。

沒什麽值錢的物件,瞧著卻意外的舒服好看。

岳金鑾把玩著他的竹筆,伏在書桌上,仰頭看著秦恕睫毛輕垂的彎度,他的睫毛又長又密,數不清到底有多少根,“你別生氣,那個宮女我幫你罰了,我罰她去給你掃茅廁,刷恭桶。”

秦恕指尖一滯,“不用了 ……”

“什麽不用呀,你別不好意思,欺負你的人就該受罰!”岳金鑾道。

秦恕擡手,硯臺中墨色濃郁,已然足以蘸取寫字,他放置好墨錠,撩清水洗手,淡聲道:“岳金鑾,你若是將惦記人家恭桶的心思分一半放在算術上,也不至於茫然至此了。”

岳金鑾忽然有些無言。

算術題很難,秦恕看過一遍,兀自在另一張紙上寫了答案,卻不肯往題冊上寫。

岳金鑾夠著眼睛想去看答案,卻被秦恕用筆桿輕敲了一下頭,“不許看。”

岳金鑾抱著頭,委屈道:“你不把答案給我,我怎麽謄抄上去?”

秦恕坐在她的對面,手上的書卷字眼密密麻麻,岳金鑾一個也看不懂,“誰說我要你謄抄了,今日若借你抄了,這題你永遠學不會,自己寫,不會的我再解析給你聽。”

岳金鑾蔫了。

她只好繼續研究那個老鼠打洞的問題,越想,越覺得畫脂的答案很對。

就是應該滅鼠,這好好的老鼠打什麽洞,害得她在這兒生不如死,問題的源頭就出在老鼠身上。

沒有老鼠,便沒有算術題了!

岳金鑾小聲罵道:“臭老鼠。”

秦恕翻頁的手止了一瞬,無聲地放下。

那頭筆尖磨在紙上,發出窸窸窣窣的細聲,隱約可聽出執筆者的憤怒與煩躁。

秦恕看書的心思忽然遠了,盯著書上的字半晌,才發覺自己走神,而書的背後,已經沒了寫字的聲音。

他放下書看了一眼,見岳金鑾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睡著還說著夢話,“臭老鼠,我讓你沒有好果子吃!”

秦恕揉了揉眉心。

還真是個塗滿了金漆的朽木——

墻角大搖大擺的走出一只老鼠,冷宮裏的老鼠,自然也瘦骨嶙峋,它嗅到秦恕腳跟前,一人一鼠對視一眼,默契地看向了呼呼大睡的岳金鑾。

老鼠罵罵咧咧地走了。

秦恕面無表情地拍了拍岳金鑾的肩,“醒醒,你的題還沒做完。”

何止是沒做完,簡直一個字沒動。

岳金鑾冬眠似的,眼睛也不睜開,扭頭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睡了。

算術對她真的有催眠的能力,岳金鑾夢裏夢見自己被一群大老鼠追著咬,頭都要炸開了。

“別咬別咬!”

她夢囈很輕,秦恕聽不清,皺眉俯身道:“你說什麽?”

他淡淡的氣息拂進夢裏,大老鼠們抱頭跑了個幹凈,岳金鑾睡得踏實不少,夢裏從地上爬了起來。

只見秦恕從天上飄了下來,渾身散發著真龍金光,腳踏紫氣,好似天庭仙君。

岳金鑾“哇”的一聲撲過去,樹袋熊一樣掛在秦恕身上,抽抽搭搭的訴苦,“大老鼠,咬我……”

她蹭了蹭秦恕的衣襟,轉而又笑了,“你來了就好了。”

秦恕看著她,神情仍是淡淡的,一個字也不說。

夢裏的秦恕是二十歲的秦恕,生的那叫一個標致絕色,簡直是個小仙男,岳金鑾看癡了,摸著他臉喃喃,“秦恕,你可真好看,你也太好看了吧?”

上輩子秦恕二十歲時,她是個鬼,視力又不好,什麽都看不清。

也就重生前看了他一眼。

但隔著靈位,煙霧繚繞的,也不算清晰。

怎麽有現在大活人站在眼前近在咫尺的視覺沖擊力強。

她上輩子果然瞎了,居然看不見如此絕色,愛上了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太子。

想她十幾個好友,周則寧不談,小將軍葉枕戈,小公爺燕禮,梁王世子秦師道……誰不比太子美多了。

夢外,秦恕聽得直皺眉。

他有這麽好看?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秦恕摸了摸岳金鑾的額頭,還行,沒燒,怎麽人就傻了呢?

岳金鑾夢裏見小仙君居然摸了把自己的額頭,還含情脈脈的,被迷得失了智,抱著他就狠狠親了一口,“仙君你好香香,再來一口!”

“唉喲——”

岳金鑾突然疼醒了。

她睜眼,看見自己坐在地上,尾椎骨都快被摔斷了。

秦恕又回到了十二歲的模樣,冷眉冷眼、居高臨下盯著她看,還捂著自己的臉頰。

夢來得快去的也快,醒來她便不留什麽印象了,只依稀記得夢裏有個長得與二十歲秦恕一模一樣的小仙男。

岳金鑾揉了揉尾椎骨,“我怎麽在地上了,你捂著臉幹什麽?”

椅子也摔在地上,估計她就是從椅子上掉下來的。

秦恕臉色深沈,“你剛才親了我,你全忘了?”

岳金鑾茫然地摸腦袋,“唔,好像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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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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