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想了很久，長嘆一口氣，“好。”

李玹雨伏在母親的肩上，收緊手臂的力量，“謝謝，媽媽。”

“我沒別的要求，就盼著你和玹雅好，平平安安的，有人疼你們，開開心心過日子。你爸他固執……”

“我知道。”李玹雨松開手，“爸爸那邊，我會接著想辦法的。”

“……你？”

李玹雨點點頭，“嗯。”

“噢，什麽都你來解決，他倒輕松。”

李玹雨噗嗤笑出來，不敢搭腔，假模假樣嗅嗅鼻子，“燒了什麽好吃的？肚子餓了。”

“等著。”

深夜，李玹雨躺在床上，今日發生了許多事，因緣際會，四票裏又得一票，半數的支持率，勝利在望。

李玹雨翻個身，壓迫到胳膊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不過，再疼也值得。

還有麽，距離八月，越來越近了。

這個意外給丁藝旭帶來一點小麻煩，心愛的父母對劇組的安全設備失去信任，擔心女兒再受傷，單方面提出解約。

天下父母心，李玹雨能理解，換成誰也不願意看到寶貝女兒涉險。不過換個角度看，合約精神也需得到尊重。

事情解決的過程李玹雨不清楚，但最後心愛還是回到了劇組，參與剩餘部分的拍攝。

除了丁藝旭，李玹雨大概是最高興的人了，這位小妹妹實在可愛，與柯林和賢雨不同，軟軟乎乎，又聰明又貼心。

李玹雨的小孩緣也很不賴，心愛非常粘他，自意外發生後更是變本加厲，搞得孩子父親請假來作陪，以免女兒提早被拐走。不過有些事情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有一次劇組同仁逗心愛玩，小妹妹含羞帶怯說了一句：“理想型是玹雨哥哥。”大家哄堂大笑，李玹雨十分無語。

搞笑是一回事，認真拍戲是另一回事。對李玹雨來說，這部戲除了造型突破底線，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克服，那就是罵臟話。

拍偉隱時他也罵過，但跟這部電影比起來那簡直算文明。小混混有小混混的語言習慣，粗鄙露骨，三字經不離口，尤其是老鼠的設定，他膽小，可又不想被小看，虛張聲勢，滿口粗言穢語，“媽的媽的”就像長在嘴上，李玹雨極其不適應。

剛開始，李玹雨只要開罵必NG，阿吉和池烈在旁邊憋笑，李玹雨怒瞪，“有什麽好笑！”

池烈捂著肚子，指指監視器，“你自己去看。”

丁導演讓出位置，李玹雨看到畫面裏的自己在罵“他媽的”，一臉嚴肅和尷尬，又極力想表現街頭混混的痞氣，兩面得不到融合，確實很可笑。

李玹雨臉紅，“導演……”

“你最欣賞的演員是黃政民？”

“唉？對。”

“《新世界》裏他演了一個黑道老大，看過吧？”

“當然，憑這角色前輩還得了青龍影帝，他罵人真是很順口啊。”

“對，玹雨，你還不夠放得開。豁出去，從現在起，你就是老鼠，老鼠就是你。”

“呃……”

丁導演笑，“我知道不容易……”

李玹雨接下話，“不會。導演，我再試試。”

李玹雨對著鏡子練習，既要罵人，又不能表現出兇狠，畏畏縮縮，可憐又可笑。試了無數遍，他找到一點感覺，賞給池烈和阿吉一人一句三字經，後兩者對視，“好欠揍。”

李玹雨知道自己對了。

六月初，拍攝已至後期，老鼠這個人物從最初的畏懼麻木轉向爆發，這種轉變不光體現在表情上，同時也需要透過肢體語言和打鬥場面來傳達。

李玹雨在偉隱裏吊過威亞拍過動作戲，擺出的動作瀟灑又帥氣，吸粉無數。但演老鼠不同，他的打鬥不是經過雕琢的一招一式，而是潑皮無賴式的拼命，毫無章法可言，是一番真實的生死較量。

這種搏鬥方式李玹雨很陌生，沒有專業的動作指導，丁藝旭準備了不少道具，棍子、裁信刀、甚至還有折疊椅，分配好何時何地誰用什麽武器，餘下全憑李玹雨和另一位扮演殺人犯的前輩自行發揮，前提是演出不要命的瘋狂。

接連NG，拍攝過程不可避免磕著碰著，李玹雨身上青青紫紫無數，但丁藝旭對效果不夠滿意，李玹雨皺著眉，“導演，這回的問題在哪裏？”

丁藝旭話不多說，調出電影《追擊者》的一段視頻給李玹雨看，唯一的追擊者金允石和飾演變態殺人狂的河正宇在黑暗的客廳裏搏鬥，高爾夫球桿、燈座、榔頭什麽都用上了，你推倒我我扳倒你，每個動作都是欲至對方於死地的狠戾。與其說精彩，不如說是視覺上的震撼。

丁藝旭問：“有什麽感想？”

這部電影李玹雨看過好幾遍，電影是好電影，演員也是極出色的演員，就是有幾個畫面讓人看過之後很不舒服，血腥暴力、如鯁在喉，難怪被列為19禁。

李玹雨說：“真實到讓人覺得恐懼。”

“沒錯，玹雨，別考慮怎麽打是對的，你不是為了活下來，是真的想殺掉他。”

李玹雨擦掉從額角往下流的血漿，“我大概明白了。”

一個小混混，他不為伸張正義，只想殺掉他眼中該死之人。他是一個小人物，生平第一次勇敢，所以更容不得失敗。

化妝師重新在李玹雨前額沾上血漿，臉頰畫上滲血的痂，嘴角青腫。李玹雨照照鏡子，他的衣衫臟汙，傷痕累累，染回黑色的頭發沾著汗濕，比流浪漢還要腌臜。他閉起眼，冥想五分鐘，再睜開時眼神已有了變化，我要壓倒他，殺死他。

真正的老鼠出現在鏡頭前，身上挨了棍子，他似乎沒有感覺，他按倒殺人兇手，高舉起裁信刀，下死力往下刺……

“Cut!”

李玹雨癱倒在地上，雪雪呼痛，“哇疼死我了。”

合作的前輩很歉疚，“不好意思，沒及時收力。”

李玹雨笑笑，“沒事沒事，能pass就好。”

丁藝旭通過監視器回看效果，推了推眼鏡，“過。”

李玹雨歡呼，“真不容易啊。”

六月末，《目擊者》迎來殺青戲。

李玹雨對結局耿耿於懷，如同當年的若初一般，只不過這次他並未提出意見，而是選擇尊重丁藝旭的本心。

殺青戲恰好也是最後一幕，特寫老鼠的面部和眼睛。

“殺青！”

李玹雨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最後成功被他憋回去。

他想說，我啊，終於成了一名真正的演員。我快追上你了，金秀賢。

歷時四個月，《目擊者》的拍攝階段告一段落，接下去是節奏更快的後期制作，剛休整了兩天的李玹雨被丁藝旭抓到工作室，花一整天時間為老鼠配了獨白，屬於他的部分至此全部完結。

丁藝旭送李玹雨出辦公室，李玹雨朝偶像鞠躬，“這段時間，多謝您的指導。”

丁藝旭微笑，展開手臂擁抱他，“玹雨，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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