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刻薄的言辭，但無力辯駁。明明可以閃躲，卻必須送上去挨打。當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李玹雨只能回以苦笑。

耽誤這個詞，簡直可圈可點。

李玹雨想過無數次，如果未曾相識相遇，金秀賢能到多高的位置。他的人生，本該一帆風順。

金母幽幽嘆氣，“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他長這麽大，頭一次帶朋友回家，還單留你等他回來。當著我的面演戲，騙長輩，這算哪門子家教？”

“……抱歉。”

“抱歉？你們的關系是不正常的！一男一女談戀愛結婚才叫常理。”

李玹雨想告訴她，不是的伯母，金秀賢說過，並不是一男一女組成的才叫家庭。戀愛結婚的前提，是愛啊。

金母說：“你不正常就算了，幹嘛來找我兒子？”

不正常，這三個字真客氣，李玹雨聽過更嚴重的評論，變態，惡心，司空見慣了。只是，還是有那麽一點點難受。李玹雨又一次苦笑，金秀賢，你自己說，將來要怎麽補償我，去我家挨揍也不過分。

“金秀賢是獨生子，他說過以後會結婚生孩子的。”

李玹雨擡起眼，看向她，“那讓他當面跟我講。”

“你……”

“只要他開口，伯母，我不會再耽誤他。”

“……”

李玹雨笑了笑，“只要是他想要的，我一定，會做到。”

金母楞住，淚水溢出眼眶，“李玹雨，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為什麽非要這樣？”

“伯母，實在很抱歉，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我，秀賢哥會比現在順利得多。”李玹雨吸吸鼻子，低頭看腳尖，“這不是一種選擇，誰讓我們遇見了呢。”

“那你們替別人考慮過麽，我和他爸，還有你的父母。”

李玹雨沈默，覆又答道：“秀賢哥也好，我也好，從沒想過放著家人不管，也不會因為我和他的關系就……”

話到一半，門鈴響了，李玹雨道一聲抱歉，起身去開門。

訪客是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李玹雨覺得面善，但一時又想不起是誰，“您是？”

中年男人說：“我是金秀賢的爸爸。”

李玹雨傻楞楞站在門口，半響才反應過來，頻頻頷首鞠躬，“您好。”他側身讓位，“哦，請進。”

金忠勳進了門，金母說：“你來做什麽？”

金忠勳說：“還能幹嘛，接你回家。”

李玹雨跟在他身後，今天發生的事情遠遠大於他的準備，一個金母已經招架不住，再加上金秀賢的爸爸，真不曉得要怎麽處理。

金母說：“我不用你接。”

李玹雨在廚房泡茶，隱約聽見兩人的交談聲，他深吸一口氣，端著茶杯回客廳，沙發上只有金忠勳。洗手間關著門，隱隱有水泵聲，李玹雨猜也知道金母的去向。

李玹雨放下杯子，“伯父，喝茶。”

金忠勳道謝，“你坐。”

李玹雨不敢不從，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老幺竄到他腳邊，蹭了蹭他的腳背，李玹雨輕拍老幺的頭頂，以示安撫。

金忠勳清清嗓子，問道：“電影快上映了吧？”

“唉？”李玹雨沒料到開場白這麽溫和，他點點頭，“大概在三四月份。”

“這回演什麽角色？”

“演一個跆拳道選手。”

“哦，跟以前的都不一樣，挺好。”

李玹雨望向金忠勳，他的眼角有歲月的痕跡，眼睛卻透出與年齡不符的神采，那是一種讓人心生好感的活力。他說跟以前都不一樣，李玹雨以為聽錯了，難道他看過自己的表演？

“秀賢跟我說起過，在演技方面你是他前輩，李海真那個角色演得確實好。”

“謝、謝謝。”

“你別緊張，也別把他媽說的話放心上，秀賢一走走兩年，她心裏不舒坦。”

“……我明白。”

金忠勳笑，“唉，這叫什麽事兒，弄得像是我來找個後生的麻煩。”

“不是，怎麽會。”

“等秀賢退伍，再好好談談。”

“好、好啊。”

洗手間的門拉開，金母已經把剛剛哭過的痕跡收拾幹凈，金忠勳站起身，“玹雨，我們走了。”

李玹雨也站起來，“我開車送你們。”

金忠勳說：“不用，咱們還有安排。”

金母沈著臉一言不發，李玹雨和老幺送他們到門口，“那麽，再見。”

金母彎腰穿鞋，金忠勳趁機朝李玹雨擠擠眼，“再見咯。”

李玹雨終於發自肺腑顯出笑意，“伯父伯母，慢走。”

二老走了，李玹雨對著兩只茶杯出神，想來想去，好像事情並沒有預料中糟糕，四票裏頭起碼得了一票，金秀賢的生日果然是個好日子。

另一頭，金氏夫婦乘電梯下樓，氣氛有些僵。

金母橫她老公一眼，“我為兒子好，你幹嘛來了？要你唱什麽白臉？”

“兒子現在哪裏不好？去中國拍戲是他趕的？當兵是他害的？”

“要不是他，我兒子會挨國民的罵？”

“你兒子是三歲小孩，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路是他選的，人是他挑的。”

“金忠勳！”

“我看人孩子挺好的，又懂事又上進。”

“懂事能做出同……性戀這種事嗎？他爸媽怎麽教的！”

“金太太，越說越過分了，你兒子不也是？”

電梯門開，金母一人走在前面，皮鞋踩得蹬蹬響，金忠勳跟她身後，“就你兒子是寶，人孩子也有父母心疼。”

金母頓了頓，又接著往前走。

金忠勳嘆口氣，“秀賢要知道這事兒，他那時不時發作的火爆脾氣唷……”

“行了，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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