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李玹雨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小公寓，匆匆洗完澡，躺到床上不想動彈。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李玹雨在老幺的叫喊中醒來，瞄一眼鬧鐘，已經是上午十點了，他立即起床洗漱換裝，牽著老幺就往車庫走。

今天除夕，劇組放全體演職人員一天假，非常人性化。

路況很好，李玹雨車速不慢，很快開到自家門口。

熄火剎車，李玹雨解開安全帶，望著那扇熟悉的鐵門，他終究做不到篤定和果斷，回家團圓，是正確的吧？會不會不歡而散？爸爸和爺爺，會同他講話嗎？

一切都是未知數。

可去年就沒有一家人聚在一起，無論如何，今年都不能再留遺憾。

正遲疑著，那扇鐵門從裏被拉開，盤著端莊發髻的李母走出來。

李玹雨跨下車，迎上前喚道：“媽媽。”

李母楞了楞，“回來了。”

“嗯。”李玹雨站在她面前，“您去哪？”

“買菜。”

“我陪您去吧。”

“你從小就討厭菜場，行了別勉強，回家待著。”

李玹雨挽著母親的手臂撒嬌，“不，我要去。”

李母奈何不得他，“那你別嫌臟。”

李玹雨松手，跑回去開後車門，“還得帶上它。”

老幺躍到地面，沖著李母咧開嘴，李玹雨摸摸它的頭，“給我爭口氣。”

李玹雨一手挽著媽媽，一手牽著老幺，“要買什麽菜？”

“米糕，牛肉。”

“做米糕片湯？”

“歲餐不能缺的。”

李玹雨誇張的咽口水，“想想就嘴饞。”

“年年都吃你不膩？”

李玹雨脫口而出，“我去年沒吃啊！”

“……”

母子兩沈默下來，李玹雨想抽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老幺聽不到交談聲，自動自發制造噪音，汪汪直叫喚。

李母說：“玹雅幫忙餵的就是它？”

李玹雨暗讚老幺有眼色，“對，它叫Beyond，也叫老幺，是……”

“我知道。”

“媽媽……”

李母拐個彎，脫出李玹雨的手，“到了，你在這兒等著。”

李玹雨追上去搭住她，“一起嘛！”

剛走進菜場，李玹雨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環境，而是……

“玹雨媽，您家兒子可真乖。”

“這孩子長得真招人疼。”

“誰家的兒子來陪媽媽買菜，這麽懂事。”

“喲，這不是昨天電視裏的尹俊秀嘛！”

“可不是，真人比電視更好看！”

各路大嬸大媽紛紛湧上來圍觀，李玹雨露出禮貌的笑容，嘴角漸漸抽搐，誇獎就誇獎，拍肩也算了，可是阿姨們，摸手不合適吧，捏臉又算什麽意思。

苦命的老幺也慘遭毒手，一身雪白的皮毛赫然留下幾個濕噠噠的掌印。

李玹雨繃不住，差點哭出來，“媽媽……”

李母強勢撥開人民群眾，“都讓讓都讓讓，給我稱點米糕和牛肉。”

中年婦女群散開，李玹雨吸吸鼻子，“怎麽可以這樣。”

李母心裏自豪的很，面上卻瞪他，“讓你別跟來。”

“咱們快走。”

兜了一圈回到原地，李母按門鈴，李玹雨跟在她身後，整個人明顯變得沈靜了。

李母扭過頭看他，“要叫人。”

“……啊？”

“你爸要不應你，我跟他沒完。”

李玹雨狗腿兮兮的說：“對，不然以後我只孝順你，不管你老公。”

“……”

李玹雅拉開門，對弟弟點頭，“老幺也來了？”

李玹雨關上鐵門，獲得自由的老幺滿院子撒歡。

李玹雨湊到姐姐身邊，“爸爸和爺爺怎麽樣？”

“老樣子，陰陽怪氣的。”

“你過……”

李玹雅捂住他的嘴，“出賣我你就死定了！”

李玹雨豎起手指頭做發誓狀，李玹雅松開手，“進去吧。”

踏進家門，三位長輩都在客廳裏看電視，李玹雨挨個喊過來，“爺爺，奶奶，爸爸。”

奶奶笑容滿面，“玹雨啊，過來坐。”

爺爺沈著臉，從鼻腔哼出一聲嗯。

李父不為所動，李母走到他邊上，警告似的咳嗽兩下。

李父這才點點頭，“回來了。”

緊繃在李玹雨身上的弦稍稍松脫，臉上自然浮出笑意，“嗯，回來了。”

李父讓出一邊沙發，“坐。”

李玹雨聽話坐下，李父裝模作樣調著電視臺，正好SBS在重播他的新劇，奶奶趕緊喊停，“就看這個。”

一家人鴉雀無聲看電視，李玹雨不太好意思，想去廚房幫媽媽做飯。

李父說：“這戲幾時拍完？”

李玹雨半起的身體又坐回去，“三月末。”

“下一個計劃定了麽？”

“暫時沒有。”

“接電影還是電視也沒定？”

李玹雨想了想，答道：“我比較希望演電影。”

“凡事多跟……你媽商量。”

“……媽媽從不管我拍什麽。”

李父面色微窘，李玹雅噗嗤一笑，對李玹雨說：“叫你商量就商量，廢話別多。”

李玹雨福至心靈，乖巧的應承，“是，我會的。”

簡單吃過午餐，李母和奶奶忙著準備晚上的正餐，知道李玹雨最近趕戲辛苦，讓他回房間補覺。李玹雨從前天晚上起統共就睡了五個小時，確實困得很，抵抗不了床的誘惑。

李玹雨趴在自己床上，深深吸氣，被褥上居然有股太陽暴曬的味道，他抑制住鼻酸，緊緊抱住枕頭不肯放，睡著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天色黑透。

李玹雨睜開眼，聽到媽媽和奶奶張羅晚餐的聲音，李玹雅在院子裏逗老幺，爸爸和爺爺偶爾發出聲響，皆是隨口閑聊。

李玹雨在黑暗中眨眨眼，再眨眨眼，腳踏實地的感覺，久違了。

年夜飯很豐盛，米糕片湯，五谷飯，打糕，排骨，韓牛，李玹雨食指大動。李玹雅擺好碗筷，“爺爺、爸爸，要喝點酒嗎？”

李父興致頗高，指揮李玹雅去拿。李玹雨自告奮勇，跑進廚房，打開酒櫃的剎那，有一瞬間的失神，面上那支紅酒他認得，是前年中秋金秀賢登門拜訪的伴手禮，很貴，很貴。

李玹雨小心翼翼取出來，又放回去。

他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讓金秀賢親手打開它，那該有多好。

按風俗，除夕晚上是不能睡覺的，全家一同熬夜迎接初一的日出，李母體諒李玹雨明天要拍戲，過了午夜就趕他回房休息。

李玹雨苦惱，“萬一眉頭變白了怎麽辦？”

李玹雅笑，“那就染黑。”

“有道理。”

“玹雨，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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