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姐弟在客廳裏練鋼琴，李玹雨有基礎，不用從頭教，李玹雅挑了Tears和Canon兩首曲子，做了幾遍示範，李玹雨跟著有板有眼彈起來。

專業人士對自己的領域都有一定程度的偏執，李玹雅平時好說話，一涉及鋼琴就立即化身挑剔的高中訓導主任，只要李玹雨彈錯一個鍵，必然挨罵，李玹雨忍無可忍，“這麽兇悍，誰還敢娶你。”

李玹雅聽了更生氣，直接賞他一個爆栗，“你小時候不學過嗎，笨死你得了。”

李玹雨不甘示弱，“我要是堅持學鋼琴，你能拿那麽多獎？”

李玹雅杏眼圓睜，作勢要打，“呀！臭小子，找抽！”

李玹雨遮擋，“不能打臉啊，我是演員。”

“咳咳。”

兩姐弟同時停下動作，轉向聲音源頭，李玹雨趕緊站起來，“爺爺。”

爺爺點點頭，一言不發回裏屋，李玹雨洩氣，再沒心情和李玹雅吵架。

李玹雅揉揉弟弟的頭，“沒把你轟出去算不錯了。你沒看到嗎，爺爺眼睛裏都是懷念。”

李玹雨明顯不信任，“這你都能看出來？”

李玹雅自負的笑笑，“我的第六感你見識過的呀。”

“喔，很可怕。”

“老弟，別急。”

“嗯。繼續。”李玹雨撫上琴鍵，“不過，再開罵我可反抗了。”

“臭小子。”

練了一下午，李玹雨收獲頗豐，兩首曲子已經彈得似模似樣，李玹雅這才露出好臉色。

六點，李父下班回家。

李玹雨像小時候一樣，迎上去喊他，“爸爸。”

李父楞在當場，又換上一副嚴肅臉，“誰讓你回家的？”

李玹雅說：“弟弟是……”

李父擺擺手，“不用你說。”

李母擺好碗筷，“吃飯了。玹雨，去洗手。”

李父說：“誰同意留他吃飯？”

李玹雨進退不得，尷尬的直冒汗，“我，那我……”

奶奶適時出現，拉住孫子的手不放，“我留孫子吃頓飯，還要你點頭？”

一物降一物，李父悻悻然閉嘴，回房間換衣服。

李玹雅忍笑，“奶奶，您才是一家之主。”

奶奶頑皮的擠擠眼，“可不是。”

李玹雨說：“爺爺呢？”

奶奶領著他坐到餐桌前，“老頭子跟我說，剛才看到你和玹雅彈琴，想起從前送你們去學琴的事，正在裏面唉聲嘆氣呢。”

李玹雨說：“我去喊他吃飯。”

李玹雅制止他，“還是我去吧，讓爺爺緩一緩。”

李玹雨想想有道理，也就不再堅持。

一家人統統坐下來，正式開飯。

李玹雨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顧埋頭吃飯，除了奶奶給他夾菜囑咐他多吃，其餘家庭成員都安靜的在用餐。

吃完飯，爺爺和李父直接回房間，李玹雨呆呆留在位置上，對著他們的背影說：“爺爺，爸爸，我馬上就走了。”

兩個人同時頓住，又拉不下老臉，只好接著往裏去。

李玹雅說：“我怎麽沒想到，裝可憐也是一招。”

李玹雨否認道：“我沒有，是真的要走了。”

李母在收拾桌子，李玹雨說：“媽媽，我……”

李母看他一眼，“早點回去也好，路上當心。”

奶奶又要落淚，李玹雨摟住她，“奶奶，我會常常回來看你的。”

李玹雅送他出門，“還要學嗎？”

李玹雨說：“你有空嗎？”

“這周下午都空著，有時間就回來。”

李玹雨肉麻兮兮的抱住她，“姐姐，我以你為榮。”

李玹雅說：“我也是。”

李玹雨原本是開玩笑，這下卻死活笑不出來。

李玹雅推他，“還不走？”

李玹雨吸吸鼻子，“姐姐，以後誰要欺負你，我絕對揍死他。”

李玹雅瞄他一眼，“就你那小身板。”

李玹雨被戳到痛處，“你也不算高好嗎？”

“可我是女的。”

“……”

接下去的五天，李玹雨每日下午都回家練琴，陪奶奶和媽媽說說話，兩位女性長輩畢竟心軟，雖然沒有松口，但對李玹雨的態度已經回到從前。另兩位男性長輩，李玹雨還有一條很長的路要走。

經過李玹雅的魔鬼訓練，五天之後李玹雨宛如脫胎換骨，兩首曲子彈得滾瓜爛熟，倒真有幾分職業鋼琴家的味道，李玹雨對這個聾啞鋼琴師的角色更有信心了。

還有一個問題，李玹雨要去濟州島拍戲，老幺留在首爾沒人照顧，想來想去只好拜托李玹雅，李玹雅說：“小子，我前世欠了你。”

李玹雨訕笑，“別這樣，你就我一個弟弟。”

李玹雅說：“一個就夠煩的了，兩個我得瘋。”

說歸說，李玹雅嘴硬心軟，責任感之強更是讓李玹雨嘆服，老幺被完美搞定。

出門前，李玹雨同老幺道別，“乖乖看家，不準欺負我姐姐，記住了？”

老幺賤兮兮的咧開嘴角，李玹雨心涼，“跟金秀賢一個樣。”

金秀賢準時被鬧鐘吵醒，他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半瞇著眼睛解鎖，屏幕上小孩俊秀的側臉笑意吟吟，金秀賢翻個身，一米陽光穿透窗簾縫隙，分別的時間又過去一天。

飛機騰空而起，李玹雨握緊拳頭。

兩年前，飛往濟州島的航班上，金秀賢陪在身邊，松開他的拳頭，牢牢握住他的手。兩年後，同一條路，暫時無人相伴。

李玹雨攤平手掌，睜開眼睛，窗外日光正盛。

不知道誰說過，每一朵烏雲都鑲有銀邊。

李玹雨摸了摸那支腕表，撥雲見日，亦是一種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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