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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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羨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聲音:“傅宗羨,一個星期到了。”

曲照不知道什麽時候下的樓,就站在不遠處。

“你不會食言吧。”她一步步走到離傅宗羨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傅宗羨看著她,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曲照……”他慌亂地想去抓她的手,被曲照不動聲色地避開:“謝謝。”

話落轉身上樓。

她行李收拾得很快,畢竟東西實在不多。

出臥室門時,忽然出現的傅宗羨堵住了她。

“別……”他拉住她,淒切地央求。

“正好。”曲照伸出手,在他的身前攤開。

雪白的掌心裏,安靜地躺著他送她的那條J'ugatti星座項鏈,還有戒指。

“還給你。”

“曲照……”

曲照抓起他的手,將手中的東西塞了進去,一字一句覆述他說過的話:“你說過,如果一個星期之後,我還是堅決地要離開你,你會放了我。”

或許,這便是如鯁在喉吧……傅宗羨被噎得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拿出戒指,卻將那條項鏈推了回去:“戒指你不接受,我可以收回。但這條項鏈是送你的禮物,你無需還給我。”

曲照想說什麽,他卻率先開口:“如果你連它都不願意留下,那我會覺得很挫敗。也許,還真就會食言。”

曲照沈默了半晌。最終,收回了那條項鏈。

去到田嫂的房間抱曲陽,曲照沒有過多的解釋,只說要帶曲陽走。

大晚上的,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田嫂有點蒙。眼瞅著曲照把曲陽的東西都收拾進了行李箱,拿了衣服就往小家夥的身上套,她這才意識過來,曲照說的帶小家夥走是指離開!

她有點慌,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曲小姐……這麽晚了……您要帶陽陽去哪啊……”

曲陽雖然睡得很沈,奈何小棉襖的袖子實在不好穿,曲照用了點力才把他的小手臂塞進去,小家夥被攪擾好夢,哼哧了幾聲,但所幸沒被弄醒。

給小家夥穿好衣服,曲照將他抱起,扶著行李箱,她對田嫂說:“田嫂,保重。”隨後轉身離開。

到樓梯口時,樓下霍覲渠看到她,邁著大步上樓來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

她走了。

沒有看到傅宗羨。

祁城是個典型的南方城市,夏熱冬冷,兩季分明。這個冬天也沒例外,寒入骨髓。

只是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冬天遲遲沒下雪。

可在這一刻,天空竟神奇地飄起了雪花……

一片空寂中,曲照聽到有人在歡呼。

“下雪啦!”

“哇——真的誒!”

“哈哈……終於下雪了……”

……

不知為何,曲照覺得自己像置身在一片空曠裏。腦袋是空的,心是空的,一切都是空的……

她甚至捕捉不到一絲波動的情緒,只覺得胸腔裏的那顆心很沈重,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似的……

霍覲渠看了她幾秒,想說什麽,她忽然出聲:“我聽到了。”

她知道她父親和她母親在一起是二婚,只是不知道她竟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而這哥哥竟然還是霍覲渠……

也終於能解釋為什麽霍覲渠的每次出現都會給她留下一種說不上來又揮之不去的感覺。

她也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麽醫院那次他會問出那句跟他走還是跟傅宗羨。

難怪每次見面,她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別有深意。

可他既然早知道,又為何要等到現在才說?

霍覲渠明白她的不解,低聲道:“之所以到現在才說,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啟口。”

“其實,我和你姐姐……有過一段感情……”

“什麽?”曲照驚愕,楞了好半天,“我……我姐姐?!”

霍覲渠點頭。

“曲明妍?”她難以置信,再次確認。

“是。”

“我姐姐和你……你們……”

“是。”霍覲渠知道她要說什麽,“但那時候我們都還小,誰都不知道有這層關系……”

“後來呢……”

“那是我高三的時候,明妍高二,這件事被家裏人發現了。然後……然後我們就知道,彼此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曲照一時間說不出話。

霍覲渠說:“之後,我離開了,沒再見過明妍,甚至隔絕了一切和她有關的消息……”

“因為……我怕自己會忍不住頭腦發昏,不顧一切……那樣會毀了她……”他聲音低啞補充。

為了避免更深的錯誤,他避免了一切。

曲照不知道該說什麽。事情發生的時候她還小,她姐姐高二的事情,那時候她還在上小學吧。沒心沒肺的年紀,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關心。當然,家裏人也不可能讓她知道這些事。

霍覲渠說:“祁大校慶那次,是我第一次見你。在清楚看到你的臉的瞬間,我想起了明妍……你們實在太像了……於是,我查了你,得知原來你是她的妹妹。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她已經不在了……”

曲照的視線落在懷中曲陽的臉上。不知不覺,小家夥和她的姐姐越長越像。

她伸手點了點他的小鼻子。

不知道,姐姐在天之靈看到小家夥這麽可愛,會不會感到安慰。

這可是她用命換來的孩子……

“當然,也知道了你和傅宗羨的事。”霍覲渠說,“其實很長一頓時間我都在糾結,在看到你和傅宗羨的事上熱搜,你被大家攻擊後……我想讓你離開傅宗羨,可我不知道要如何向你解釋我的身份,又或者我根本無法直面與明妍的事……”所以,他最終做的只是默默幫她撤掉那些熱搜。

“然後在醫院,你還記得嗎?我問你是跟我走還是跟傅宗羨,你選了傅宗羨。從那開始,我就覺得,我好像沒什麽立場。”他說,“再就是這次,知道你差點被沈舟渡……我忍不了了,既然他傅宗羨不能護你周全,那我就不能讓你和他在一起。”拋開她是他的妹妹這一點不談,就算為了明妍,他也應該護好她。

曲照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她和沈舟渡的事的,但還是很感動:“謝謝,但我不能麻煩你。”

她看了看窗外,在一片閃爍的霓虹燈裏看到了快捷酒店,說:“你在前面的酒店把我放下吧。”

“不行。”車飛馳而過,將快捷酒店甩得老遠,霍覲渠說,“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況且還帶著孩子。”

說到孩子,他終是沒忍住:“孩子的父親……”

其實他不想知道的。

可對於孩子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曲照帶著這點,他弄不明白。

孩子的父親呢?

“我也不知道。”曲照走馬觀花地看著窗外的夜景,“這也不重要了。”

摸了摸曲陽的頭,她像是說給自己聽:“現在這樣,也挺好。”她會好好地將小家夥撫養長大,這樣就夠了。

霍覲渠沒說話。

耳邊回蕩著她那句“現在這樣,也挺好”。

他想,是的吧,現在這樣,也挺好。

就讓一切都隨風而去吧,如同這些年他走過來一樣。

既然已經走過來了,就不要再給可能紮落回去制造機會了。

盡管曲照再三說不想麻煩他,可霍覲渠還是將她帶到了自己的住處。

面積不小的覆式樓,後現代主義風格,所有的一切都很新,看不出什麽生活的痕跡,可見主人是個很講究的人。

“手機。”霍覲渠朝她伸出手。

曲照下意識將手裏的手機交了過去。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上頭點著什麽。很快,他的手機響起。

給雙方都備註好,霍覲渠將手機還給曲照:“我多數時間住在這邊,有時會回霍家,我不在的時候,有事打電話。”

曲照一時間還是有些緩不過來。

盯著霍覲渠看,她總覺得自己在做夢。

她始終難以相信,自己就這麽多了個哥哥……而霍覲渠竟然是她的哥哥……

“想什麽呢?”霍覲渠問。

“像做夢……”曲照說。

霍覲渠笑了。

“哥哥……”曲照看著他。

“嗯?”

不是在做夢。

她緩緩說:“其實,姐姐不在了以後,我好像也沒有家的概念了……很多時候,想想這個世上只有我和曲陽了,還真是有點淒涼……但現在……那種孤獨無助,好像沒那麽強烈了。”

這晚,傅宗羨是在曲照的臥室裏睡的。

嗅著枕頭被子上滿滿的屬於曲照的香味,他徹夜未眠。

那種感覺就好像,明明她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可他卻怎麽也觸碰不到。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於堯給他打了個電話,向來沈著冷靜的於特助難得著急:“傅董,您在哪兒啊?等會和星越的韓總……”

傅宗羨打斷他:“我這幾天都休假,你看著處理吧。”

掛斷電話,傅宗羨閉上眼睛。

從他躺到這張床上靜下來開始,他滿腦子就都是曲照……

曲照沖他發火的樣子、曲照哭的樣子、曲照麻木的樣子……

一幀一幀從他的腦海裏閃過……

他都做了些什麽?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問自己:傅宗羨,你都做了些什麽?

臨近中午,他的手機又響了。

看到來電,他接通。

“傅先生,你交代查的曲明妍我查到了。”

傅宗羨默了幾秒,才出聲:“說。”

“你讓我查她除了您父親還和誰在一起過,這可真不好查。我翻來覆去,發現她除了您父親,攏共就有過兩段感情。一段是和霍氏的外長孫霍覲渠,這也是她的初戀。”

“霍覲渠?”傅宗羨眉心打了個結。

曲照是霍覲渠的妹妹,那曲明妍難道不也是他的妹妹?這兩個人怎麽會在一起過?

“是的。”那頭傳來肯定的回覆,“但……後來這兩個人發現彼此是兄妹,最後這段禁忌戀也就無果而終了。這也是為什麽我查了這麽些天的原因,霍家可能覺得是家醜吧,把這事兒封得很死。”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傅宗羨問。

那頭“嘶”了一聲,像是在思考:“好像……是曲明妍高二的時候。”

“之後他們還見過嗎?”

“應該是沒再見過……因為這件事情發生後霍覲渠就出國了。雖然後面又回來了,但我沒有查到這兩個人之後有交涉。”

傅宗羨揉了揉額。曲明妍和霍覲渠是兄妹,他在想什麽?曲陽怎麽會是霍覲渠的孩子?

“還有一段呢?”他問。

“還有一段就是和沈知行了。”那頭回。

“沈知行?”

“是的。”

“是我知道的那個沈知行?”

“沒錯,沈家老二。這段是地下戀,因為沈家早給沈知行定下了婚事。最終,這段感情以沈知行結婚告終,兩個人也算是好聚好散吧。”

“但是,”那頭突然來了個轉折,“曲明妍和您父親在一起這段期間,見過沈知行。”

聽到這裏,傅宗羨心裏大概有了底。

白花花的陽光透過窗戶直射進室內,印在傅宗羨的身上。

他終於離開了曲照的臥室,去到書房。

拉開辦公桌最上一層的抽屜,他拿出那半張從傅禮榮的日記裏發現的被撕下來的曲照的照片。

多美好的笑容啊……可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過了……

抽屜裏還放著一摞曲照的證件,是之前她逃跑後回來,他沒收的。

拿起最上面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他看了許久。

視線最終定格在身份證的照片上。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那紮著丸子頭、神情嚴肅,與嬌俏的形象完全不符的女孩。

驀地,他又想起了母親對他的叮囑——自先沈穩,而後愛人。

他自嘲地笑了。

如今想來,可真是一語成讖哪。

他也想起在看到傅禮榮的日記後他想,他絕不會做傅禮榮。

可如今呢?

他和傅禮榮有什麽區別?

傅禮榮將自己塑造得情深似海,可他都做了些什麽?

他毀了文臻留在這世上的眷念和不舍。

他傅宗羨呢?

他不也毀了曲照?

他親手將她越推越遠,如今又悲春傷秋,惱恨他們之間仿佛隔了山海……

他笑得越發悲涼,將書房都襯得孤寂冷清。

真是諷刺啊!

這根深在骨髓血肉裏的基因終是逃不脫嗎?

他們可真不愧是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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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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