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程歆坐在謝瑾車子的副駕駛座上，雙手捏著手機，神情有些恍惚。

自從程歆惹上麻煩之後，謝瑾時常會刻意觀察他。因為程歆有點內向，遇見事情，與人溝通的主動性欠佳。這就不得不使謝瑾采取緊迫盯人的方式，隨時了解程歆的狀況。

謝瑾發現，程歆的恍惚並不是一時出現的，他今天在自己的課堂上也不如平常精力集中。

在授課過程中，謝瑾幾次將視線投向程歆，總看見他在盯著課本出神，這對於程歆來說是很反常的現象。

將車開到主幹道上，趁著等紅燈的時間，謝瑾問道：“你今天怎麽了？我看你總在出神，那男人又來騷擾你了？”

委婉試探什麽的對程歆這類學生來說太過磨嘰，謝瑾直接開門見山的將問題拋給他。

程歆正在發呆，被謝瑾這麽一問，小小吃了一驚。謝老師這是會讀心術嗎？

“他、他威脅我說要來班上找我……”乖寶寶程歆低下頭，老實巴交地回答道。

程歆整天都不出校門，晚上又是自己親自送他回家，那男人要想糾纏他，肯定是通過手機了。望著身旁猶如受驚田鼠一樣的萌學生，謝瑾想了想，說：“介意把他發你的消息給我看一下嗎？”

程歆咬了下嘴唇，將手機裏的那條騷擾短信翻出來，遞給謝瑾。

謝瑾看了兩秒，手指飛速地在上面打字，很快就將信息回了過去。

他將手機塞回程歆手裏，見前方的紅燈已變成綠燈，一腳踩下油門，“行了。如果今晚或明天他還來騷擾你，記得告訴我。”

程歆疑惑地拿起手機，看到謝瑾回覆的那條短信，忽然側頭望向手握方向盤、專心開車的謝瑾，眼神裏滿滿都是崇拜。

【汪凱，生日：xxxx-xx-xx，籍貫：xxx， 工作單位：xxxx公司。你糾纏我的事我已經告訴了家長和老師，這是在我老師的幫助下通過公安局查到的你的信息。如果你不怕你的事捅到你公司，就盡管來找我吧。】

馬路旁一閃而過的成排路燈，因車速而連成一片橙黃的光鏈，透過車窗映亮了年輕老師清冷俊美的側顏，挺直的鼻梁下，輕輕抿起的淡色薄唇讓程歆不自覺地看呆了。

程歆的心砰砰直跳。為什麽……會這麽喜歡他呢……

當晚，短信的效果立竿見影，汪凱再也沒發|騷擾信息過來。汪凱明顯就是看程歆年少可欺，事情一旦上升到家長和老師的層面，他就老實了。

程歆摸了摸寶貝手機，這可是謝老師碰過的手機啊……

貓在被窩裏，他後知後覺地開始臉紅心跳。明明是同一件事，怎麽到了謝老師那裏，一句話就給解決了呢？謝老師還說他一直在關註自己，發現自己一天都在開小差……

想到喜歡的人那麽關心自己，程歆就覺得心裏甜滋滋的。他並沒奢望真的能和謝瑾有什麽超出師生關系的發展，但想起最近謝瑾對他的關懷和照顧，心中還是會偶爾產生某些不切實際的美妙幻想。

兀自抱著手機縮著身體在被窩裏拱了拱，不一會兒，程歆便墮入甜美的夢鄉。

******

到了星期天，謝瑾回了趟父母家。晚飯後，陪著兩位老人看了會兒中央新聞，謝瑾洗完澡就躺回了自己房間。

手上的書剛翻開沒幾頁，手機響了。

謝瑾拿起手機接通，放到耳朵邊，裏面立刻傳來好友略顯聒噪的大嗓門：“餵！我啦！下周四晚上我和老秦幾個打算聚聚，你來不來？”

好友和他口中的老秦是謝瑾一個特殊的朋友圈，他們都是gay，早幾年謝瑾通過好友被介紹認識的。幾個人的人品都不錯，性格也好，謝瑾與他們聚在一起聊過幾次天，就在這個特殊的圈子裏成為常客。

在外人看來，個子高、顏值高、智商高，幾乎沒有缺點的謝瑾，其實是個gay，而且不是後天被掰彎的，而是天生如此。

他在高中開始有了對“性”的意識之後，發現自己對女生毫無感覺，仿徨了一陣子，確定了自己特殊的性向。

“下周四？”謝瑾下意識地轉頭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日歷，“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大概會晚點到。”

好友好奇道：“晚點到？多晚？你不是從來不加班嗎？老實交代，那天幹嘛去？”

兩人關系很鐵，謝瑾對他也沒什麽隱瞞。“下了晚自習，我得先送個學生回家。”

好友納罕了，說話內容逐漸往八卦的方向帶歪，“送學生回家？小男生？你班上的學生？”

謝瑾無奈地揉了揉眼睛，“……對。”

好友：“你不是吧……這麽多年口味還沒變呢？忘記以前被你那綠茶白月光坑的事了？”

謝瑾沒想太多，放松地躺在床上，回想起程歆幹凈清秀的臉龐和純真又充滿依賴感的軟萌眼神，順口說道：“他不一樣。”

“臥……槽！真的假的？你真和你學生搞一塊兒去了？”好友驚了，“要不要這麽重口？！要麽不談，一談就是忘年戀！”

聽著好友拔高嗓門的驚呼，謝瑾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好幾下，定了定神，忙解釋道：“不是……怎麽事情到你嘴裏就突然變調歪成這樣了。我和他沒什麽，純師生。只是最近那孩子惹到人了老被糾纏。為了安全起見，我就送他回家而已。”

好友長出一口氣：“呼……好險。你可腦子放清醒點，就算有長得再漂亮的孩子，你也不能吃窩邊草啊。再說這個年紀的孩子都不定性，到時候你一頭熱紮進去了，人家玩了幾天膩味了就會把你甩到天邊了。要是被家長發現更不得了，你的名聲得徹底毀了！”

謝瑾面容嚴肅，認真回道：“這還用你說。放心吧，根本沒影的事。再說我也不可能找個年齡和我相差那麽多的戀人。”

好友安心的掛了電話。謝瑾想起他之前提到的白月光，將兩手墊在腦後，陷入多年前的回憶中。

那人是他高中隔壁班的同學，人很聰明開朗，外貌條件也很出彩，白皙漂亮，走在街上，回頭率絕對超過90%。

兩人是在打籃球時認識的，後來發現彼此愛好相投，相談十分投契，自然就混熟了。

當時高中生的戀愛大部分都很純情，也就是放學後一起回家，偶爾周末出去一起看個電影。在電影院裏，他們有了初吻。

分手是在高三第一學期期末後的冬天，那天下著鵝毛大雪，他在從奶奶家回自己家的公交車上，看見那人在馬路邊和另一個高大男人摟摟抱抱的場面。

戀人不再是一身規整樸素的高中校服，頭發明顯用發蠟梳理過，穿著漆紅色的羽絨服，平日瞧著幹凈青澀的臉龐在面對眼前男人的微笑時，帶著顯而易見的嫵媚風情，他手裏夾著半根香煙，簡直和平時判若兩人。

謝瑾當時很受打擊，回家的當天就和那人提了分手。無論後來他怎麽找自己糾纏不清，謝瑾都再也沒給過他任何機會。

也許是因為背叛和那人判若兩人的變化，對當年還心性單純的自己來說太過深刻，謝瑾之後一頭紮進學習裏，對感情的事就此不聞不問。

後來在網上見多了各種奇葩和同志圈的混亂，謝瑾逐漸對這類事情看得淡了。初戀的樣貌和對自己的影響也伴隨著歲月流逝逐漸變得透明，繼而再也沒在自己的心裏留下任何痕跡。說什麽初戀都是刻骨銘心的難忘，謝瑾覺得那也得分人。

對於朋友口中堪稱冷情的自己來說，那也只不過是一段青蔥年少的褪色記憶而已，遠沒到讓自己念念不忘的程度。直到現在，謝瑾甚至連那人的名字和相貌都有些記不清楚了。

謝瑾這人對感情有點潔癖癥，無法忍受這類人前一套人後又是另一張嘴臉、換情人就跟換衣服似的戀人。在大學裏他也曾遇見過同類，可惜沒有看得對眼的。稍微能看得上眼的，又是明擺著花花蝴蝶的類型，謝瑾對此類敬謝不敏。

就這麽著，除了高中那段感情之後，他就沒談過別的戀愛。

謝瑾的確是喜歡長得幹凈漂亮的男生，但也沒自己刻意去找過。面對感情，他覺得應該是順其自然的。如果兩個人有緣，無論經歷多少波折和錯過，也總會走到一起。

將飄遠的思緒拉回，謝瑾想起暗戀自己的程歆，就外貌而言的確很合眼緣。不過兩人身份實在敏感，年齡也差了十歲，要不是這兩個原因，也許他會認真考慮的。

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離譜，謝瑾在心中嗤笑自己一聲，將亂七八糟的思緒和浮現在腦海的那張可愛小臉幹脆地拋到腦外，翻了個身，睡了。

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是很難剎住車的。比如以前從沒將小自己十歲的學生程歆放入可考慮人選的範圍，在經過這一晚之後，在謝瑾心中留下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淺淺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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