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一）班算是文科裏的重點班，謝瑾在去年帶了一次高三畢業班的普通班級後，那班的畢業成績相當不錯。因此今年他就被分配到高三的文科重點班來擔當班主任了。

當然，無論是好班還是差班，每個班都免不了有幾個刺頭。

上課鈴響了，謝瑾步履沈穩地走進教室。當他站定在講臺後，往學生們臉上掃了一眼，眼神很有些高冷。女生們被他清冷的眼神一掃，興奮的喁喁絮語聲頓時就如退潮的海浪般輕了下去。

教室最後排的兩名自恃又高又帥的男生對他的顏值那麽吸引女生的註意略有不服，在謝瑾翻開課本之前，其中一個就半開玩笑的問他道：“謝老師，你第一次帶我們畢業重點班，會不會擔心帶不好啊？”

謝瑾兩手自然地搭在講臺邊，他擡起頭循聲望去，俊挺的鼻梁上，金邊眼鏡莫名閃了一下，“重點班怎麽了？重點班的學生就不是學生了？”

那學生被他的反問噎了一下，楞道：“呃……是學生啊。”

謝瑾擡手扶了一下鏡框，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淡淡的，“既然是學生，就該乖乖聽課。別老想著挑釁老師出風頭。你成績上去了，有的是風頭可以出。”

另一名男生見好友戰敗了，緊接著跟上。“謝老師，你長得那麽帥，就不怕影響我們大家的上課情緒嗎？到時候成績不好怎麽辦？”

“教師的顏值和你們的成績有關系？”謝瑾淡然地望向他，不緊不慢地說：“我也不算面目可憎吧，自詡不在長得嚇人的範圍。既然如此，你們不是更應該關心自己的成績努力學習嗎？而不是瞎捉摸我的臉。真覺得對成績有影響的話，那就少看我兩眼，多看書。”

另一名男生無語的跪了，戰鬥力瞬間被秒成了渣渣。

底下立刻就有女生禁不住他那懟人的犀利神采，小聲說開了：

“哇……沒想到校園男神居然是這種毒舌款嗎？我一直以為是彬彬有禮的儒雅款！”

“你錯了，毒舌和彬彬有禮不沖突，可以並存的。”

“對啊。張昊和徐斌不懟他，他怎麽會毒舌呢？”

“你們不覺得毒舌男神也很有味道嗎？我好喜歡這種款啊！真想給他筆芯。”

謝瑾看了一眼講臺下面討論的眉飛色舞的幾個女生，並沒生氣。他也是這種時候過來的，十幾歲的學生性格活潑愛說話的也很正常。

他沒有出聲制止她們或是批評她們，而是直接打開課本和筆記本，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將今天要講的重點內容標題列了出來。一手挺秀利落的粉筆字立刻讓教室裏安靜了幾分。

只要有意思的新事物出現，學生們的註意力自然就會被吸引了。

謝瑾對自己的上課內容和風格頗有自信，用教鞭指著那幾個重點，開始侃侃而談。

果不其然，沒過兩分鐘，學生們都開始被他風趣的言語引得逐漸閉上嘴，認真聽課了。

謝瑾將書本上的知識講解的簡單易懂，時不時地引經據典更是將學生們的註意力牢牢抓住，再加上偶爾冒出的幽默語言。一堂課上到最後，學生們甚至感覺聽得還有些意猶未盡。

謝瑾擡手瞥了眼手表，還差兩分鐘下課。他的時間安排得剛剛好。

午後的陽光很燦爛，從敞開的窗戶外投進教室裏，將每個學生的神情姿態都映得十分鮮活。

將視線從手表上移開，謝瑾的目光不經意地掃見了坐在第四排靠窗的那名學生臉上。

也不能說是不經意，實在是那學生盯著自己的眼神太過專註閃亮了，謝瑾下意識地回應，被那學生的雙眼給吸引了視線。

與對方的眸光交匯的那一刻，謝瑾心中恍然。原來是那個暗戀了自己有一段時間的小毛頭啊……

到了謝瑾這個年紀，該經歷過的懵懂、悸動和青春全都經歷過了。

一個人是否對自己有意思，一次看不出來，但隔三差五的偶遇，還有對方總是膠著在自己臉上的直白眼神，見過幾次自然就能瞧個明白了。

他記得這小孩叫程歆？頻頻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裏，好像還是去年的事兒。

具體是從哪天開始他記不太清楚了，但在去年輪到自己早晨去校門口值勤抓遲到那會兒，這小孩兒每次進校門之前，都會在大門口磨蹭一會兒。

直到自己轉過頭去，盯著這奇怪的小孩看上一眼，他才會眼神恍惚臉通紅地倉惶跑進教學樓。

就這麽連著一個星期，謝瑾才對他有了些許印象。

謝瑾從小就長得好，學習成績也好，會彈鋼琴會玩吉他，從小學開始就不乏給他寫情書的追求者。到了初中以後，追求他的人更是一茬接著一茬，偶爾還能碰見幾個男生和自己表白的。

因此對於這種事，他早就見慣不怪了。一時迷戀他外貌的人很多，不搭理不回應，過個幾個月大半年的，這些人就會對自己失去興趣繼而主動放棄了。

謝瑾很少會將這種事記在心上，更何況對方還是比自己小那麽多歲的不定性的學生。自從當了老師以後，被學生暗戀的事也不是沒有。但那些青春的面孔總是出現的快，消失的也快，一時的情迷過後，很快就歸於沈寂。謝瑾對此類事情也不會當真的放在心上。

讓謝瑾記住這名男生的，是去年他在校圖書館借書的那陣子。他看書速度一向很快，有時候看過的書，過段時間回過味兒來，會覺得又想二刷一次。

於是將校圖書館沒看過的書看過之後，他在重新借閱時，總能在每本二刷的書的借閱卡上，看到以前自己名字之後，會跟著出現一個叫“程歆”的名字。

見這名字出現的次數多了，他自然而然就記住了。心中對這位叫“程歆”的人，也有了淡淡的一點印象。

又隔了不知道多久，有一次，他在校園停車區停車時，突然聽見有人喊那個名字，他順著聲音望過去，就見到那個曾經出現在自己值勤時，總是面紅耳赤地望著自己的那個小孩，正站在距離自己車子五、六米的地方。

那跟著自己車的小孩倏地被同學喊出名字，又見謝瑾望向他，一時之間尷尬的鬧了個大紅臉。就算謝瑾記性再怎麽不好，對這小孩再怎麽忽視，可出現了那麽多“偶爾”，他還是記住這學生的樣貌和姓名。

原來他就是程歆。謝瑾望著少年慌裏慌張跑掉的纖瘦背影，不禁莞爾。

他記得……這小孩暗戀他好像有一段時間了。至少超過半年了，自己是在去年剛開學時被安排在校門口值勤抓遲到的，這會兒再次遇見他跟著自己的車，已經是下學期的期末了。

這就快一年了啊……沒想到這毛頭小子對自己還挺長情的。雖然這麽想，但謝瑾也沒太當一回事。無論是身份還是年紀，兩人都像是隔著一條馬裏亞納海溝似的。甚至聯想，謝瑾都覺得荒謬地可笑。

算了，也許等過一個暑假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呢。

……

驟然響起的下課鈴聲突兀刺耳，謝瑾將回憶的思緒飛快拉回，快速地再次掃了一眼剛才與自己視線相交的程歆，見他臉頰已經緋紅，謝瑾的心裏微微一動。

這小男生長得還挺幹凈漂亮的。以前不在意，現在是不得不在意，謝瑾覺得目前兩人的處境都有些為難了。

沒想到過了一個暑假，自己竟然變成了他的班主任。

“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大家記得按時交作業。”說完，謝瑾幹脆地離開教室。老師不拖堂不留堂，下課後麻溜地離開，對學生們來說才是最大的寬慰。謝瑾深谙此道。

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那孩子紅彤彤的臉和望著自己含水似的眼眸，謝瑾在走出教室大門之前，忽然覺得此事莫名的有些棘手。

這個小男生，比自己想得還要長情和執著，有點出乎意料。

十幾歲的高中生心理大都敏感脆弱，他又是對方的班主任，如果把握不好分寸，給這孩子留下什麽心理陰影那就麻煩了。

望著身旁學生經過時的一張張青春洋溢的青澀臉龐，謝瑾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雙眼，一邊思索今後該拿什麽態度面對他，一邊走進了辦公室。

難道自己今年流年不利？

隱隱的，謝瑾覺得在不久之後，可能有些不在自己掌控之內的事情會發生。

這樣的預感真是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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