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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簌簌(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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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陽說起來有些毒辣,即使滿池荷花清香,也削減不了幾分熱意。

秦蘅坐在自流亭中,一手拿著繃子,一手捏針,輕穿絲帕。

在旁邊伺候的宮女玄夢見她萬分專心的模樣,走到石桌邊,將銀盤裏除皮和籽的新鮮葡萄果肉端在手中,以便秦蘅隨時享用。

秦蘅繡好一朵茉莉,覺得眼乏,稍擡頭望了一眼池裏的荷花。

“玄夢,今日怎麽沒有蟬鳴了?”她問。

玄夢淺笑道:“昨日娘娘說了句蟬鳴吵鬧,陛下給放在心上了,今兒個一大早,就命令侍衛們把這附近的蟬捕了個遍呢。”

秦蘅莞爾,心裏一甜。

“娘娘,要不要吃顆葡萄?”玄夢將銀盤替上。

秦蘅盯著那盈綠的果肉,倒有兩分想嘗。只是她剛拿起銀剔子還沒紮上一顆,一陣惡心又開始在胃裏翻江倒海。

“……唔。”

玄夢一驚,忙放下銀盤,輕輕撫著秦蘅的背:“娘娘,要不咱們會屋子裏吧,屋裏有冰,這裏太熱了,您會更難受的。”

秦蘅拍了拍心口,搖頭:“屋子裏悶。”又嘆氣,“這孩子,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人。”說著,她鳳眸微斂,想起了些往事。

她還記得生已臻的時候,聖昭帝明確表示不再要她生了,為了表明他的態度,他還特意找太醫配了適合男子服用的藥劑。

可哪曉得一次宴會,宮內喧囂一片,聖昭帝受氣氛感染,興致高漲。也就那一次忘了服藥,淩已珩就這麽來了。

至於這次……

聖昭帝有服藥,太醫也無法解釋是怎麽回事。氣得聖昭帝大怒,直批他們為“庸醫”。

太醫們心裏委屈,他們都是經歷三朝的老人了,誰不是想著皇家子嗣越多越好,偏偏聖昭帝是個異類。不過這樣的想法也僅僅在他們每人心中而已,話到嘴邊,統統是一句:“陛下真是疼愛皇後啊!”

不管怎麽說,第三個寶貝還是要來了。

秦蘅撫著隆起的小腹,嘆息一聲,心裏暗道:原來當時一時興起為聖昭帝算子嗣,算出來三個,都是自己的。

當真天意來了,擋都擋不住。

同時她又慶幸,還好是三個,要是算出來五個,七個……那她幹脆離宮自己清靜去。

正胡思亂想間,忽就聽玄夢道:“李將軍來了。”

秦蘅楞了楞,稍直起身子坐好。

李秦寧一身朝服未退,看來是下朝後找了聖昭帝議事。一見到秦蘅,他就行李:“老臣見過皇後娘娘!”

秦蘅啞然失笑:“不是說好了沒外人就叫我幹女兒?”

“啊,是是!哈哈!”李秦寧大笑。

秦蘅笑著搖搖頭,道:“幹爹有什麽事麽?”

李秦寧從懷裏拿出兩個錦盒,遞給玄夢,解釋道:“幹爹得了兩塊好玉,連夜讓人給琢了模樣,給兩個孩子正好。”又補充,“不知道幹女兒這次是皇子還是帝姬,所以我那兒還存了一塊璞玉,有消息了再琢模樣送進來。”

秦蘅打開錦盒,見兩塊玉確實水潤通透,握在手中掌心溫涼,連忙感謝:“多謝幹爹,勞您破費了!”

“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況且這尋玉還有琢玉,也有你那一堆幹叔叔的功勞,我可就不敢獨吞稱讚了。”

秦蘅聽到這話,一時間頗是感慨,喃喃:“若非當年幾位將軍收我為義女,恐怕以我的出身,確實難以跟阿徹‘門當戶對’。”

“說什麽呢!”李秦寧皺了皺眉,“要我說,是你有恩於我們才對!在寒域的時候,要不是你呀,我們早就死了好幾年了!”又清清嗓子,“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咱們不在孩子面前說這不好的!”

“噗。”秦蘅輕笑一聲。

李秦寧又道:“話說幹女兒,怎不見已臻和已珩?”他四處張望,“這兩小家夥去哪兒蹦跶了,天氣這麽熱!”

“大抵是去小廚房了吧。”秦蘅抿唇一笑,“新來的宮女可擅長制作糕點了,那兩個寶貝天天下書就去小廚房轉悠。”

另一邊,小廚房內。

兩個男孩沒緣由的打了一個噴嚏。

但這個噴嚏絲毫沒有減少他們對糕點的熱情。

“你一塊,我一塊,不給父皇母後說!”淩已珩揉了揉鼻子,大口大口嚼著糕點,原本就奶聲奶氣的他,此時說話更含糊不清。

比他大兩歲的淩已臻看著瓷盤裏的最後一塊糕點,想了想,搖頭。

“還是弟弟你吃吧,我不愛吃這個。”

“不可能!上次我還見你吃了好幾塊呢!”

“那就是……吃膩了。”淩已臻淡笑。雖然他才五歲,但是他已經知道要禮讓弟弟。

淩已珩摸摸自己的肚子,道:“哥哥不吃,那我也不吃,這塊就留給妹妹吧!”

淩已臻遲疑,道:“可是……母後還沒生啊。”

“總有生的時候!”淩已珩信誓旦旦。

“那你又怎麽知道是妹妹?單單憑那個夢?”淩已臻一頭霧水。

淩已珩撅著亮晶晶的小嘴,重覆:“是妹妹,就是妹妹!”

“確切理由?”淩已臻拿出懷裏的手帕,仔細替弟弟擦去嘴邊的“罪證”。

淩已珩乖巧的享受著哥哥的服務,待他收了帕子,才堅定回答:“沒有理由!我就覺得是!”頓了頓,“哥哥,你這個人真是,母後說你什麽,什麽一板一眼!跟父皇一模一樣!”

“咳,朕聽到了。”聖昭帝站在門邊低聲。

他原本是擔心這兩個小家夥中暑,所以一散會他就到處找兩個寶貝。哪曉得找了半天,一進小廚房就聽到“一板一眼,跟父皇一模一樣”,他可不承認這頂被兒子扣上的大帽子。

淩已臻和淩已珩被聖昭帝嚇了一大跳,支支吾吾行禮:“見過父皇。”

“又偷吃?”聖昭帝不禁好笑,“你們母後是每頓少了你們的?”

“沒有沒有!”兩個兒子立刻維護秦蘅。

淩已臻道:“這新來的姑姑做的糕點好吃。”

淩已珩符合著點頭:“好吃,真的好吃!”又道,“姑姑擺得這麽邊邊,也肯定是給我們吃的!”

聖昭帝走到臺前,看了看留下的三盤點心都在兩個孩子唾手可得的位置,果然是刻意讓人來拿著吃的,頓時無奈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黎香,真是……

也不怕撐壞了他的寶貝兒子?

淩已珩轉著黑黝黝的大眼睛,見聖昭帝沒有再追究糕點的事,也就放下心來。猛地一跳,抱住聖昭帝的腿,像往常一般撒嬌。

“父皇父皇,您也嘗一塊吧!”

“哦,你這是想拉父皇下水,免得朕去告狀?”

“哪有!小珩才不懂做這樣的事!是吧哥哥!”淩已珩向淩已臻尋求幫助。

聖昭帝下意識地區看淩已臻,只是發現他已不在原地。楞神的一瞬間,一塊糕點便觸碰到了雙唇。他側頭一看,原來淩已臻手裏捏著糕點,一臉認真,顯然是要他非吃下不可了。

兩個小孩子一個分散註意力,一個實施計劃,聖昭帝雖然“上當”,心裏卻像吃了蜜一般甜。

聖昭帝笑:“你們兩個——”

“合作得很棒對不對!”

“天衣無縫是吧!”

聖昭帝高興得哈哈大笑,連連讚賞:“兄弟間就該這樣!你們做得很好!”話鋒一轉,“不過,下次可不能再這樣對父皇了。”

淩已臻和淩已珩嘿嘿一笑,相繼走到聖昭帝身邊,一個牽了他一只手。

“父皇,我們去找母後好不好?”

“走!”

走在去自流亭路上,烈日當空,兩個小孩子卻精神極好,尤其是淩已珩,一直蹦蹦跳跳。

淩已臻也興奮無比,搖著聖昭帝的手,道:“父皇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先說好,到了自流亭,你可不許跟母後告我們!”

淩已珩聽到了,瞬間重重點頭:“對啊對啊,父皇要是告密,那我們就不告訴您昨晚我和哥哥做的那個夢了!”

聖昭帝微微一楞。

夢?什麽夢?

心裏又想:蘅蘅說過,小孩子純真質樸,做的夢都是很準的,往往又預料性,所以聽聽也無妨。

況且來小廚房找這兩個小寶貝……還是得到了蘅蘅的指點。

於是他道:“君無戲言,朕不會同你們母後說。”

淩已臻放下心,大大方方道:“父皇,我和弟弟昨夜都夢到母後生了呢!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天地都白茫茫的。老嬤嬤和太醫在裏面忙,我們被擋在外面,都不能進去。然後過了一陣……也不知道多久,那老嬤嬤就抱了個嬰孩出來,哦!是個妹妹!”

淩已珩接著道:“本來母後也要生了,我還以為這個夢沒什麽好奇怪的呢,結果今早醒來和哥哥一聊天才知道,我們兩個夢得一模一樣哎!”

聖昭帝默默聽著,臉上雖沒有太多表情,心裏卻早就樂開了花。

是個妹妹!

妹妹!

終於要有女兒了!

“父皇?”

“父皇?”

兩個小家夥異口同聲,不明白自己父皇突然沈默是為何。

聖昭帝循聲低頭,看了看兩個兒子。他們雖然一個五歲,一個才三歲,五官還沒長開,可已經能看出來與他有五六分相似。

這是他驕傲的,也是秦蘅有些遺憾的。

做母親的人,懷了十個月,生時又遭了那麽大的罪,當然希望有個孩子像自己一些。

如今兩個兒子都夢到秦蘅這次要生妹妹,那女兒的容顏十有八九會遂了秦蘅的願。

想想都開心!

蘅蘅開心,他更開心!

“父皇您……在笑什麽呢?”淩已珩見聖昭帝繃著唇角也藏不住笑意。

聖昭帝回神,低咳一聲,轉移話題:“你們不是都夢到妹妹了,可有幫她想個名字?”

“不諼啊。”淩已臻道,“母後早就說過了,有女兒就叫不諼。”

聖昭帝心裏微顫,想起那是自己定下的名字,而秦蘅還記了這麽幾年,難免又是一笑。

他道:“大名有了,那小名你們來定?”

本是隨口一句話,怎料兩個小家夥突然撒手,站到他面前,萬分激動。

“我們早就商量好了!”

“叫‘簌簌’!”

“對,簌簌!”

“又輕又快的意思!”

“那天在下雪!雪下落的速度就很快嘛!”

聖昭帝看著他們,臉上略有訝色,一時間沒想起來要說什麽。

倒是秦蘅,遠遠看到他們過來,便讓玄夢扶了自己,走出自流亭。

“你們在那裏站著,不熱麽?”她關心一句。

下一刻,兩個小家夥延續著他們的激動,一蹦一跳到了秦蘅身邊。

“簌簌!”

“簌簌!”

“嘶……”秦蘅蛾眉微蹙,彎腰扶住了肚子。

“怎麽了?”聖昭帝嚇了一跳,趕緊走到秦蘅身邊,“玄夢去傳太醫!”

“是!”

“沒,沒什麽大礙。”秦蘅咬了咬唇,緩緩呼出一口氣,“說來奇怪,方才已臻和已珩這樣叫的時候,這肚裏的小家夥忽就踹了一下,像在回應他們似的。”又詫異,“所以簌簌……是什麽?”

聖昭帝稍有放松,解釋:“簌簌是他們給這小家夥取的小名。”

“簌簌……”秦蘅微微呢喃,只覺得腹中又是一顫。

迎著兒子們關切又期盼的目光,她心裏滿是暖意。頷首溫婉一笑,她伸手摸了摸他們的發頂。

柔聲道:“依你們,就叫簌簌。”想了想又添一句,“母後覺得,她很喜歡呢。”

番外少年淩風

十五歲的淩風雖然年少,但見過他的人都言他老成。

老成,無非是有氣勢,繃著臉,不茍言笑。

這一點,連最親近他的兩個弟弟也是讚成的。

淩躍是淩風的胞弟,而淩徹又是與淩躍同年同月生,如此一來,他們三兄弟的感情拋開其他繁雜因素,倒是後宮最純粹的存在。

又是一日下書,淩風捧了卷新書去庭院讀。

仲春燦漫,但淩風他鐘愛清冷色調,因此整個庭院在盛日裏也並無桃花灼灼。那日他一身銀藍色衣衫,烏發高束,僅用一根白玉簪固了,又坐在一棵雪白的梨樹下面。風吹過,柔嫩的梨花瓣不時飄落,紛紛簌簌,隱掩容顏,讓他看上去仿若是九天誤入凡塵的謫仙一般。

淩徹的性子比淩躍稍微靜一些,因此看到這一幕,淩徹還未說一句什麽,淩躍已經一蹦三尺高的湊了過去。

“哥哥!你在看什麽呢!”淩躍大聲,又伸出雙臂摟淩風的肩背。

“都十歲了還如此不穩重!”淩風被擾亂思緒,微一皺眉,將書放在石桌上。

淩躍吐了吐舌頭,道:“就喜歡跟三哥你撒嬌!”

“你是男兒,以後要頂天立地的男兒!”淩風有些氣滯。

“可是,沒有人規定男兒就不能撒嬌啊!反正我就是喜歡哥哥嘛!”淩躍一本正經地胡說著。

被淩躍緊緊摟抱,淩風有再多的話也壓在了喉嚨。

眼風掃到淩徹正靜靜看著他們,帶了兩分艷羨的眼神,便伸手道:“小徹也過來坐。”

“不用了三哥。”淩徹淡淡笑,“你知道的,我……”頗是尷尬。

淩風臉色變了變,問:“昨日又被你母妃責罰了?”

“嗯。”淩徹點頭,又不再多說。

畢竟被自己母妃用藤條打得兩股紅腫,並不是什麽光彩事。

淩風便惆悵嘆了聲,道:“盡管我也不知道你這次又哪裏做錯了,不過母妃終究是母妃,我們還是得盡孝道。”

“三哥說的是。”淩徹應聲。

淩風想了片刻,回頭,見自己的貼身宮婢素雪一直在折廊站著等候差遣,就擡手召了她過來。

“素雪,你將上次那盒雪絨愈傷膏拿來,記得要悄悄的。”

素雪跟在淩風身邊也有近十年,萬分熟悉他的行事作風。聽他這麽說,一應後趕緊快步取藥。

看著她婀娜纖弱的背影,淩躍忽就打趣道:“哥!我記得上次母妃說,要把素雪收了給你做妾侍呢!”

淩風微微一楞,白凈的臉上一時間竟有些發紅。

淩躍難得見淩風這麽羞澀的時候,忙不疊地繼續道:“我也覺得素雪姐挺好的,跟了你沒有十年也有九年啦!而且是母妃宮裏最最漂亮又乖巧的宮女,就算出身低了些,只是個小家碧玉,但當你的妾侍也綽綽有餘呢!”

“……咳。”淩風咳嗽一聲,實在不知該如何應付自己這多嘴多舌的弟弟。

淩徹原本是在一旁靜靜聽著,但見淩躍不停給自己使眼色,要他也參與進來,不免有些尷尬。

卻還是道:“素雪姐溫柔,每次遇到她,她都會問我需不需要什麽藥膏。她跟三哥你一樣關心我的傷。”

淩風薄唇緊抿,一張臉越發泛紅。他知道自己不說話只會讓兩個小家夥更加不依不饒,便拂了一片梨花,捏在指間,岔開話題:“看你們閑得無聊,不妨來行令。”

“啊不要!”淩躍一聽要吟詩作對,立刻撤手,一蹦三尺高。

“小徹呢?”

“我……都可以。”淩徹反應淡淡。

淩風忍不住敲了自己的親弟弟一下,道:“你學學小徹,沈著一顆心在學習,也不過十歲,能文能武。你呢,就知道撒嬌,撒嬌,撒嬌。”

“我還會射箭!我的箭術第一呢!”淩躍不滿地嘟囔。

“可是父皇每次考書,有考射箭嗎?”淩風好氣又好笑。

淩躍一想到父皇考書的場景,一張粉臉瞬間就黑了下來。考書是他最煩的事沒有之一,明明知道文是他的弱項,那麽幾個兒子,父皇還偏偏就喜歡抽問他行軍對策。他要是能知道,那就把淩躍兩個字倒過來寫!

看到淩躍氣鼓鼓的小模樣,淩徹不禁一笑,道:“三哥你平日裏深得父皇心,不妨下次跟父皇建議一下,有時間也看看我們的騎射呢?否則在他心目中,四哥……”剩下的話他沒說,但在場的人都懂了。

他們心裏也都清楚,自己生在皇室,總要為自己的未來謀一席之地。帝皇也好,王爺亦罷,總歸是得到了父皇的心,才能分一杯羹好好活下來。

淩風聽到淩徹的話,心中倒是生出兩分別樣感慨。

淩徹再怎麽說也不是親弟弟啊……

加上花韻嫻在背地裏那樣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就算淩徹從未對外言說過,但天下也沒有不透風的墻。沈皇後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只是不知道如何插手,害怕越扯越多,到頭來能做的,也僅僅是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平日裏多關照他幾分罷了。

正走神間,素雪已經拿了雪絨愈傷膏回來。

精致的瓦藍色小盒子裏面是淡淡的藕色膏體,素雪是看著淩徹和淩躍長大的,心裏也還是把他們當小孩子。因此在拿來藥膏的第一時間,她就問:“五皇子需要奴婢替您上藥麽?”

“不……不用了!”淩徹嚇了一跳,趕緊接過藥膏。同時又謝謝淩風:“三哥這盒子,我就暫時先借一下。”

“借多久都行,等你傷好再說。”淩風不計較這些。

只是說完這句話,他又想起什麽,稍側頭看向素雪,溫和:“阿雪,四弟和五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就別把他們當小孩子看,否則他們以後到了我這個年紀還離不了伺候人該如何是好?”

“是……”素雪雙頰微醺。

淩躍一見,趕緊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打趣:“哇,這感覺就是哥哥在教導大嫂啊!大嫂你可得多學學!”

“……”

“……”

淩風和素雪陷入沈默。

淩徹一見這場景,知道淩躍是又把天給聊死了,只能在心裏無奈一嘆。

而後他主動拍了一下淩躍的肩,道:“知道在教導‘大嫂’,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麽?我們走。”

“啊!對!三哥我們走了,不打擾了啊!”

“淩躍!淩徹!”淩風眉頭一皺,又低聲,“就你們話多!”

番外少年沐影天

沐影天在十三歲生辰的那天,見到了一個姑娘。

姑娘身子纖纖弱弱,一襲粉色淺衣,隱在來來往往的賓客之中。但她舉手投足卻頗是大氣,幾乎是第一時間,沐影天敏銳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她身上。

沐影天彼時還不知道什麽是情,什麽是愛。僅僅是對那姑娘有了這十三年來沒有過的關註和好奇。宴會後眾人散去,沐影天尋了沐邑之的老部下打聽,才知她是賢妃花韻嫻的遠房侄女君妙弋。

君家,他還是有幾分熟悉的。

切莫說家裏的勢力如何如何,單單是君家歷年來出的幾個宮妃,就身份足以震懾住尋常人家。

當然,尋常人家裏並不包括沐影天。

沐影天從小就玩樂慣了,受著寵,對什麽也不上心,總覺得玩才是最要緊的事。或許是老天偏愛著他,哪怕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是玩,他的課業和劍術還是老師所教學生中,最出色的那個。

有了這一層驕傲,沐影天覺得自己可以接近君妙弋了。

又是一次宴會,與之前不同的是,來參加宴會的人,都是些貴族王孫公子哥兒。

那些公子哥兒其中有年長的,到了成家年紀,便會來些紅顏知己過來。沐影天看著好幾個同齡人身邊空落落,好生暗淡。思索片刻後心浮一計,趁著時間尚早,忙補了幾份請帖,命人送去幾位名門小姐家。

其中自然就有君家。

君妙弋那時候才來淩霄,家裏雖然家規極嚴,但礙著丞相之子邀請,且這宴會上也不是些三教九流之人,便允她來了。

來的時候,心思單純的她擔心需要獻藝,還帶了一管玉簫。

只是君妙弋萬萬沒有想到,這宴會與她家人設想完全大相徑庭,他們相聚在一起行酒令,輸了就大肆懲罰。喝了酒又玩開的公子哥兒們根本分不清天南地北,平日裏最重要的臉皮都可以不要了,言語放蕩,行為不雅,甚至有把自己衣服三把兩抓扯開的。

君妙弋還不到及笄年紀,家裏人什麽都未對她說過。一見這刺激的場景,她頓時輕呼一聲,從臉頰直接紅到了耳根。

喧囂之中沐影天也格外敏感,饒是她這一聲並未打斷這“熱鬧”,他還是發現了站在門口,瑟瑟發抖如離巢雛鳥般的君妙弋。

他油然而生出一種責任感,當下放了手中酒盞,理理衣襟,款步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君妙弋走去。

“君小姐有禮。”沐影天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禮。

君妙弋嚇了一跳,猛地回神,看向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少年,結結巴巴:“你是……是誰,怎麽認識我?”

沐影天自我介紹道:“在下沐影天,上次宴會中與君小姐有一面之緣,故此冒昧邀請。君小姐能賞臉,在下真是受寵若驚,倍感榮幸!”

君妙弋聽沐影天說話文縐縐的,像極了家裏那些腐朽老人,一時不太高興,微撅了嘴,道:“胡說八道些什麽?早知道你們這裏亂,我可就不來了!”說罷,轉身就要走。

沐影天心裏一顫,趕緊上前攔:“君小姐誤會了!他們是他們,我是我,要是我真同他們一般,那又怎麽可能衣冠整齊,也沒有醉醺醺?”

君妙弋瞥他一眼,雖是沒有正眼瞧他,但也察覺他確實與正在玩鬧的那些人不一樣。心中不悅,稍微少了一分。

看出她心思有些松動,沐影天連忙又乘熱打鐵,道:“我知道君小姐是覺得院裏喧囂,不過既然君小姐已經來了沐府,不如讓我帶著君小姐去參觀一下別院的風景?想來也好過在這裏聽他們胡說八道。”

“噗。”君妙弋輕笑一聲,看向他,“那就走吧。”

沐家的內院一直在淩霄城內享有盛名,沐邑之早年愛雅,發妻名字中更有個“雅”字,因此他閑暇之餘總會留心各地的能工巧匠,請來幫忙修葺內院,好讓一塊地方看上去如同游歷天下一般。

沐影天知道君妙弋才從別的地方來,一定對這些是萬分感興趣的,不顧沐邑之以前的三令五申,還是偷偷帶了君妙弋入內院。

一看到眼前的景色,君妙弋瞬間呆住了。

“天,這是……是臨州那邊的池院風格。”她走近兩步,伸手仔細撫摸旁邊冰涼的石頭,“沐公子可知,妙弋正是臨州人士。”

“那可真是巧了……”沐影天見她入迷的小模樣,自己卻高興不起來。畢竟時間不多,他想帶她多看些地方。如今這樣子,君妙弋恐怕是要一直糾纏這池院了。

念頭剛起,下一秒果不其然,君妙弋主動道:“那裏有一座小亭,沐公子,我能過去麽?”

“……能。”沐影天不好拂了她的意,便陪她一起過去。

小亭佇立水中,四周種了一圈水生植物。淡紫色的花在微風中顫栗,散發著淡淡清香。君妙弋扶著木欄,看了看那些花朵,半晌之後才轉身回到石桌邊坐下。

“倒是忽然有些想家鄉了。”她喃喃。

沐影天從小沒離開過淩霄,不解:“那為什麽要到這裏來?”

“因為……因為……”君妙弋看了他一眼,卻沒有把原因說出來。

她不傻,幾乎從他走過來的那刻起,她看出來眼前的少年對自己頗有好感。所以如果告訴他自己將要嫁給太子,那這出身優渥的高傲少年一定會迅速抽身。

家裏人早就告訴過她,要借用一切機會,把握住人心,建立自己在淩霄的關系。

換句話來說,眼前這個人,絕對不能丟。

得想個法子,把他給抓住……用母親說的,利用男人對柔弱女子的同情和憐憫之心。

想到這裏,君妙弋已經快速編好了一個借口。

她一臉猶豫的真表情在臉上僅存在了一秒,找到借口後的她如釋重負,所有躊躇都成了留給他追問的偽裝。而沐影天哪懂女孩子這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見她很是為難的模樣,幹脆直接道了一句:“不說也沒關系,我不強人所難。”

君妙弋楞了一瞬,心裏暗道真是個二楞子。不過又松了口氣,他這樣說,足以證明他在感情這方面足夠單純,那用母親在家教的那些來對付,已是綽綽有餘。

沐影天壓根不曉得眼前的纖弱姑娘在短短時間之內已把他想了個通透,他還傻乎乎的在自顧自介紹家裏的景色。君妙弋按捺住性子聽他聒噪,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溫柔的笑意。

直到月至中天,庭院的人都在說散了,沐影天才終於停止喋喋不休。

君妙弋心裏暗吐一口氣,明裏卻什麽都沒表露。

在沐影天送她即將上馬車的那刻,君妙弋的手拂到了腰間的玉簫。冰冷的觸感讓她怔了怔,而後她望見沐影天關切又流連的目光,便嫣然一笑。

順水推舟道:“瞧我這記性,都忘記自己帶著玉簫了。若下次得空,還請沐公子允許妙弋為你獨奏一曲,算是今日陪賞的報答。”

“下次?”沐影天登時心悅,“我都有空,不如明天?”

“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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