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秦蘅和聖昭帝皆是心事重重，第二天天還未亮，聖昭帝就已穿戴好準備上朝。秦蘅坐在妝臺前梳發，見聖昭帝要出門了，她才終究忍不住道：“阿徹，我在乾陽殿等你，你下朝直接回來。”

聖昭帝知道她是擔心命劫會隨時來襲，便又折身到她身邊，用手捧了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知道了，你等我。”

“嗯！”秦蘅用力點頭。

待聖昭帝真正走出安元宮之後，她那雙透亮的鳳眸驟然填滿擔憂。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她呢喃著，同時開始換上素衣黑袍。那種不安的感覺從昨天開始愈演愈烈，她是必須去做些什麽了。

另一邊，玄一教。

玄一長老站在長階的最高處，居高臨下。

目及處，教眾站滿了兩邊，黑壓壓的一片，氣氛壓抑緊張，無一不是噤若寒蟬。

玄一長老一撩黑衣紅邊的暗袍，緩緩坐上尊椅。

“近日異象，你們皆已悉知，有何感想？”

其中一個教眾道：“回長老，九星連珠的妖孽我們勢必除之。”

另一個教眾道；“可這妖孽難說不與陛下命劫有關，既然是命劫，那便不用我等插手。”

此話一出，教眾們頓時議論紛紛，快速劃成兩方，他們各執一詞，僵持不下。

玄一長老耐著性子聽他們七嘴八舌，到最後他索性一手撐著椅扶，將頭枕在右手掌心之中。

“唐源，你怎麽說。”

唐源站在玄一長老的斜前方，聽到叫自己，他忙不疊地走到玄一長老旁邊道：“屬下認為不可幫。”

“哦？”

“原因有二。其一，命劫確是琉璃島祭司的本職所在，我們主動插手，反倒顯得不厚道，而且也沒那個必要。其二，娥黃的死還沒有徹查清楚，陛下遲遲不表態，玄月祭司又不給個交代，我們同門派的，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許是唐源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大了些，下面爭執不斷的教眾在一秒間頓時安靜，齊齊往上看去。

待眼神觸碰到唐源緊握的雙拳，又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是啊，娥黃死了，陛下給出的反應著實讓人寒心。而玄一長老地位再高，也無法撼動一國之君。

在場的人們心裏都是一陣寒冷，痛心娥黃命運的同時，又感慨玄一長老的權力，就算他本事再大，有些事還是只能就此不提。

玄一長老白眉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下面安靜的教眾，過了半晌，才重新理好衣袍坐正。

“大家的想法，老夫都聽到了。”他聲音一揚，“大家跟了老夫許久，也知道我的脾氣，不會獨斷專行。既然大家對娥黃的死都無法釋懷，而我們又不能對兇手做些什麽，那我們只能選擇在命劫這件事上，絕不插手。”

“絕不插手！”下面教眾其喊。

玄一長老略一擡手，又道：“為了撇清這些烏七八糟的關系，在九星連珠這段時間，老夫準許大家回鄉探親。當然，全部都走反叫人誤會，就——”看向唐源，“你把最遠的孩子們先準了，越近的往後推。”

“是。”

教眾們聽到玄一長老的恩典，一時竟震驚到忘記說話。

而下一刻，又驟然爆發。

“我們不是在做夢吧？”

“天啊，我入宮修習術法二十多年，竟然還有能回家的機會？”

“我娘親可得高興瘋！”

“出來的時候我兒子才牙牙學語，現在估計也都娶妻生子了哈哈！”

玄一長老看著他們臉上盡是喜意，唇角緩緩向上揚起。

“不過——”

此話一出，下面的人立刻恢覆原樣，面帶土色。

“不過，在你們回去之前的這幾天，還是得幫老夫把這祭臺搭建好。”玄一長老悠悠說著，用手一指，平日懸空的觀星臺往下落來。上面金玉流光，一塵不染，看得一幫人面面相覷。不知這祭臺搭在上面是為何，又要怎樣搭建。

玄一長老從袖中摸出個竹筒，遞給唐源道：“這點事情本是交給娥黃做，她以前也做過，奈何……唉，小源啊，你也跟了我不少年了，這次拜托你去做，切記要萬無一失！”

“屬下定不辱命！”唐源心喜。

說起來他和娥黃算是同年入宮，是跟在玄一長老身邊最老的老人了，這麽多年來玄一長老每次有什麽重大安排都是和娥黃商量，要事也安排她去單獨做。他一個大男人每次都眼巴巴地望著個不及自己肩高的女人蹦蹦跳跳，得瑟著從面前經過。

現在娥黃意外命喪，他倒像突撿來個大便宜。

畢竟誰都知道玄一長老能活這麽幾百歲有自己的秘方，只有他最親近的人，才有機會得到他的真傳。

不過……唐源到嘴角的笑忽就斂了一斂。

他也不傻，既然這幾十年來玄一長老都倚重娥黃，按理說來他們之間感情應該格外深厚才是，可娥黃去了，玄一長老除了找聖昭帝和玄月祭司一次，問明事情緣由之外，就再也沒有管過。甚至連設靈臺，祭祀或祈福都沒有提。

說實話，娥黃突然這麽死了，就算是對頭的他心裏也會覺得不舒服，玄一長老卻跟無事人一樣，是他天性涼薄，對誰都無所謂，還是他背後隱藏了秘辛，和娥黃之前密切商討的那些與這秘辛息息相關？

想到這兩個可能，唐源下意識地快速脧了玄一長老一眼。

這已經幾百歲的老人看上去偏偏三十餘歲的模樣，和他那讓人捉摸不透的心思組在一起，真叫人吃驚和懼怕。

“小源啊，這裏要是沒什麽問題，老夫可就得休息去了。唉，畢竟還是上了年紀，不知道何時就壽終正寢嘍！”玄一長老起身，悠然理了理衣襟。

唐源心裏一驚，馬上回神，跪下行禮。“長老福澤玄一，與天同壽！”

“長老福澤玄一，與天同壽！”下面人也齊喊。

玄一長老笑瞇瞇的對大家招了招手，隨即往大殿後方走去。

在人們都看不見的地方，他一張臉驟然陰霾，帶了幾分刺骨寒冷。

玄月祭司？呵，若非腹中龍裔，留下是真沒什麽用處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