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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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影天回宮之時，天還未亮。
掀開車簾看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顏色毫無生氣，一如他初次離宮，遠去賀城執行任務的那天。
“一朝令下，皇命難違。”他低頭喃喃，手指來回摸索著腰間溫潤的玉笛。
眼前似乎又浮現那日的場景……
細雨紛飛，梨花漫天，佳人執傘獨立岸畔。她雲髻未綰，秀眉低垂，一瀑烏發齊腰，讓白衣裹身的她的背影看上去更顯蕭條。
他在不遠處凝視良久，見她一動不動，靜默地望著一湖碧水。
微風輕卷，花瓣一片一片飄落湖中，有不少沾染在她的裙擺。像在泥濘中掙紮良久，卻還是折翼的可憐蝴蝶。
這景色朦朧，會惹得眼也朦朧。
……
“陛下，臣回來了。”沐影天行禮。
早朝剛下，聖昭帝手邊還有大堆未處理的奏折。他略一擡頭，瞥了沐影天一眼，又繼續專註手中工作。
沐影天見他面色不佳，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麽，退到一邊，低聲問詢李德祿：“我爹又開始鬧幺蛾子了？”
“咳……”李德祿心臟一跳。在聖昭帝面前他自然不敢胡言亂語，但沐影天也得罪不起，於是他稍側頭，對沐影天使了個眼色。
沐影天得到答案，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輕哼一聲，又走回廳中。
“陛下，臣願為您分憂一二。”
聖昭帝依舊沒擡頭搭理他，倒是隨手一撥，丟了本奏折到他面前。
看到上面清清楚楚有自己父親的名字，沐影天心裏一沈，暗道果然是父親作妖，伸手把那本折子撿起。
翻開粗略一看，他陡然驚訝。
父親這是……不要命了？
他怎麽敢直言聖昭帝不得和玄月祭司有染？
況且有染這個詞……
沐影天一顆心狂跳不已，登時合上奏折，戰戰兢兢遞給了李德祿。
“你的好父親，聯合一眾大臣，總計十六人，皆在言談此事。”聖昭帝忽就擱筆，擡頭一臉玩味地看著他。
沐影天大氣也不敢出，低著頭萬分緊張。今天以前，他從沒把聖昭帝當作是威脅自己性命的對象，但這一刻他卻明顯感受到了眼前人的氣場，分分毫毫都帶了殺意。
“十六人，都是我朝肱骨之臣，聽你那好父親的直接命令。呵，近來瓊州大旱，而中南地區又大水，約計萬餘人生活艱難。他們不動動腦筋治理天災，反倒在朕的私事上緊追不休，朕實在不知，你那好父親究竟有何用意！”
一大堆奏折隨著聖昭帝話音落，如同天女散花般朝臺階下全部飛去。沐影天的心提到嗓子眼，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陛下這次是真生氣了。他這樣想。
聖昭帝起身，負手緩緩走到沐影天身邊，也不看他，只是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十六人的爛賬，朕已派人去查。這次沒算上沐邑之，是給你留了一分面子。”又道， “你回去告訴你父親，他若再對這事指手畫腳，糾纏不休，那朕並不介意對他也用非常手段！”
沐影天心一凜，立刻拱手行禮道：“謝陛下開恩，臣知道如何做了。”
從乾陽殿出現，沐影天這才發現自己的背上已經濕透。
“呵……”他苦笑一聲，站在紛飛的雨絲裏無奈搖頭。
上一次這麽害怕還是在六年前，那麽多條人命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事情才發生的那幾天，血和殘肢扭曲著的場景，還有時不時響起的慘叫就像討命的繩索，每分每秒都糾纏著他，讓他壓抑到想自殺。
那麽這次呢？父親為了報那個可笑的仇，竟然傻到自尋死路……說自尋死路也不恰當，今日之事聖昭帝若追究便是株連九族，他此刻哪裏還會活著？
“真是愚蠢。”沐影天皺眉，雙手緊握成拳。
“誰愚蠢？”低沈的男聲自背後響起。
沐影天楞了一瞬，回頭。見雨裏站著的正是自己父親，不禁反感，扭頭大步往前走。
沐邑之打著傘，見他走快，也邁大步子追。邊追邊道：“聽到消息說你今日回宮，我還沒走遠，就立刻來接你了。”
“稀罕你接？”沐影天頭也不回。
沐邑之皺了皺眉，加大聲音：“我是你父親！”
“我沒有你這種愚蠢的父親！”沐影天停下腳步，以咆哮回之。
雨在一瞬間忽就大了起來。
父子二人相隔不到五米的距離，不知是不是雨的原因，他們都看不清彼此。
沐影天道：“你要死就自己一個人死，我的命很重要，也是我自己來決定。你要是還敢做這株連九族的愚蠢事情，我一定當場和你斷絕父子關系！”
沐邑之道：“兒子長大翅膀硬，敢威脅了！”又道，“我愚蠢？愚蠢的是你！你明知他是害你母親的兇手，還一直幫他做事！一直跟我反著幹！”
“因為你是錯的。”沐影天的情緒逐漸穩定，“你也別在我面前提母親，你是真不配。”
“你說我不配？！”
“你要是真的愛我母親，就不會想著幫她報仇。母親的死，死得其所，往遠了說，她為了淩霄，往近了說，她為了你的事業。”沐影天深深吸了口氣，“所以說到底，你心裏沒我母親，她去了之後，不到三個月，你就扶了偏房做正室，一月後又娶了兩房。呵，若不是母親的娘家人有些勢力，恐怕母親去了以後，你當天就會這麽做吧！……所以，你口口聲聲說為母親報仇，說到底不過是你自己咽不下這口氣罷了。”
“你……”
“真是可笑。”沐影天說完，諷刺一笑，轉身往前繼續走。
“兒子……你，你去哪兒！”沐邑之的聲音有些顫抖。
養育沐影天這麽多年，他竟從不知自己的兒子心思這般通透活絡。他一直都以為自己兒子是吃喝玩樂，糊塗度日罷了……
“去什麽地方與你有何幹系？只要你一日想著報仇，我便一日不會搭理你。”沐影天稍側過半張臉，“這是最後一句話。”
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的淩風唇角一挑，意味深長地笑起。
“是他。”他的眼神又轉為犀利，“這宮內當真有趣，在我死之前，所有問題似乎都可迎刃而解。呵呵，這大抵也是一種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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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令下，皇命難違。”他低頭喃喃，手指來回摸索著腰間溫潤的玉笛。
眼前似乎又浮現那日的場景……
細雨紛飛，梨花漫天，佳人執傘獨立岸畔。她雲髻未綰，秀眉低垂，一瀑烏發齊腰，讓白衣裹身的她的背影看上去更顯蕭條。
他在不遠處凝視良久，見她一動不動，靜默地望著一湖碧水。
微風輕卷，花瓣一片一片飄落湖中，有不少沾染在她的裙擺。像在泥濘中掙紮良久，卻還是折翼的可憐蝴蝶。
這景色朦朧，會惹得眼也朦朧。
……
“陛下，臣回來了。”沐影天行禮。
早朝剛下，聖昭帝手邊還有大堆未處理的奏折。他略一擡頭，瞥了沐影天一眼，又繼續專註手中工作。
沐影天見他面色不佳，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麽，退到一邊，低聲問詢李德祿：“我爹又開始鬧幺蛾子了？”
“咳……”李德祿心臟一跳。在聖昭帝面前他自然不敢胡言亂語，但沐影天也得罪不起，於是他稍側頭，對沐影天使了個眼色。
沐影天得到答案，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輕哼一聲，又走回廳中。
“陛下，臣願為您分憂一二。”
聖昭帝依舊沒擡頭搭理他，倒是隨手一撥，丟了本奏折到他面前。
看到上面清清楚楚有自己父親的名字，沐影天心裏一沈，暗道果然是父親作妖，伸手把那本折子撿起。
翻開粗略一看，他陡然驚訝。
父親這是……不要命了？
他怎麽敢直言聖昭帝不得和玄月祭司有染？
況且有染這個詞……
沐影天一顆心狂跳不已，登時合上奏折，戰戰兢兢遞給了李德祿。
“你的好父親，聯合一眾大臣，總計十六人，皆在言談此事。”聖昭帝忽就擱筆，擡頭一臉玩味地看著他。
沐影天大氣也不敢出，低著頭萬分緊張。今天以前，他從沒把聖昭帝當作是威脅自己性命的對象，但這一刻他卻明顯感受到了眼前人的氣場，分分毫毫都帶了殺意。
“十六人，都是我朝肱骨之臣，聽你那好父親的直接命令。呵，近來瓊州大旱，而中南地區又大水，約計萬餘人生活艱難。他們不動動腦筋治理天災，反倒在朕的私事上緊追不休，朕實在不知，你那好父親究竟有何用意！”
一大堆奏折隨著聖昭帝話音落，如同天女散花般朝臺階下全部飛去。沐影天的心提到嗓子眼，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陛下這次是真生氣了。他這樣想。
聖昭帝起身，負手緩緩走到沐影天身邊，也不看他，只是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十六人的爛賬，朕已派人去查。這次沒算上沐邑之，是給你留了一分面子。”又道， “你回去告訴你父親，他若再對這事指手畫腳，糾纏不休，那朕並不介意對他也用非常手段！”
沐影天心一凜，立刻拱手行禮道：“謝陛下開恩，臣知道如何做了。”
從乾陽殿出現，沐影天這才發現自己的背上已經濕透。
“呵……”他苦笑一聲，站在紛飛的雨絲裏無奈搖頭。
上一次這麽害怕還是在六年前，那麽多條人命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事情才發生的那幾天，血和殘肢扭曲著的場景，還有時不時響起的慘叫就像討命的繩索，每分每秒都糾纏著他，讓他壓抑到想自殺。
那麽這次呢？父親為了報那個可笑的仇，竟然傻到自尋死路……說自尋死路也不恰當，今日之事聖昭帝若追究便是株連九族，他此刻哪裏還會活著？
“真是愚蠢。”沐影天皺眉，雙手緊握成拳。
“誰愚蠢？”低沈的男聲自背後響起。
沐影天楞了一瞬，回頭。見雨裏站著的正是自己父親，不禁反感，扭頭大步往前走。
沐邑之打著傘，見他走快，也邁大步子追。邊追邊道：“聽到消息說你今日回宮，我還沒走遠，就立刻來接你了。”
“稀罕你接？”沐影天頭也不回。
沐邑之皺了皺眉，加大聲音：“我是你父親！”
“我沒有你這種愚蠢的父親！”沐影天停下腳步，以咆哮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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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相隔不到五米的距離，不知是不是雨的原因，他們都看不清彼此。
沐影天道：“你要死就自己一個人死，我的命很重要，也是我自己來決定。你要是還敢做這株連九族的愚蠢事情，我一定當場和你斷絕父子關系！”
沐邑之道：“兒子長大翅膀硬，敢威脅了！”又道，“我愚蠢？愚蠢的是你！你明知他是害你母親的兇手，還一直幫他做事！一直跟我反著幹！”
“因為你是錯的。”沐影天的情緒逐漸穩定，“你也別在我面前提母親，你是真不配。”
“你說我不配？！”
“你要是真的愛我母親，就不會想著幫她報仇。母親的死，死得其所，往遠了說，她為了淩霄，往近了說，她為了你的事業。”沐影天深深吸了口氣，“所以說到底，你心裏沒我母親，她去了之後，不到三個月，你就扶了偏房做正室，一月後又娶了兩房。呵，若不是母親的娘家人有些勢力，恐怕母親去了以後，你當天就會這麽做吧！……所以，你口口聲聲說為母親報仇，說到底不過是你自己咽不下這口氣罷了。”
“你……”
“真是可笑。”沐影天說完，諷刺一笑，轉身往前繼續走。
“兒子……你，你去哪兒！”沐邑之的聲音有些顫抖。
養育沐影天這麽多年，他竟從不知自己的兒子心思這般通透活絡。他一直都以為自己兒子是吃喝玩樂，糊塗度日罷了……
“去什麽地方與你有何幹系？只要你一日想著報仇，我便一日不會搭理你。”沐影天稍側過半張臉，“這是最後一句話。”
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的淩風唇角一挑，意味深長地笑起。
“是他。”他的眼神又轉為犀利，“這宮內當真有趣，在我死之前，所有問題似乎都可迎刃而解。呵呵，這大抵也是一種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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