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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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裏做什麽。”
一個冰冷的女聲從遠處而至，秦蘅和老者皆是一楞。
老者滿是褶皺的手頓時一握，手背青筋暴起，身體顫抖著，開口：“你……你……你……”
“我什麽？”宣茵長眉一挑，眉梢眼眸盡是不屑，“師兄，多年未見，你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秦蘅心裏一驚，暗道宣茵這莫名一來完全等同於攪局，只會給這好不容易快熄下去的火澆油，還推翻她之前給他灌輸的一切。好在宣茵這刻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否則她一時間還不好解釋自己。
借這一絲空隙，她趕緊琢磨對策，同時又疑惑宣茵語氣不善，似乎並沒有她師兄愧對他的情緒在裏面……那麽她對自己所言也是假的？
果然，一點就炸的老者聽到宣茵的話，聲音立刻提了好幾個度，道：“茵兒，你也知道我們多年未見，怎的不說說你我多年未見的緣由？”不待宣茵回答，“在宮中過得可是舒坦？你的小女兒現在，應該也是個粉琢玉砌的丫頭了，要不要我這個做伯伯的，親自跟她聊聊天？”
“你不要亂來！”宣茵聲音一高，兀自皺眉，“師兄，你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你的女兒？……呵，若是時光倒流，那應該是我們的女兒罷。”老者說著，咄咄逼人的神色卻驟然轉為失落。
許是此刻的宣茵還並非冷血無情之人，看到老者這樣，不禁嘆了口氣。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眼神落在秦蘅身上，臉上帶了兩分疑惑。
“你……”
“宣夫人可還記得我？我曾在宮中侍奉過。”秦蘅硬著頭皮撒謊。
宣茵朝她走了一步，仔細打量了她兩眼，低聲：“看你倒是有兩分眼熟，身上龍息也明顯……只是一時想不起你是誰了。”
秦蘅在心裏立刻大大松了口氣，說話也變得自然了許多：“宣夫人貴人多忘事，也是自然。可奴婢卻還一直念著宣夫人……”猜到宣茵勢必問她和老者如何在此，先一步解釋，“想來宣夫人也能看出奴婢會些術法，今日不知怎的，忽就路過宣府，遇上了這位前輩。術者皆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不知今日這安排，到底所為一個什麽結果？”
老者和宣茵互看一眼彼此，分明是被秦蘅這番話擾亂了心神。
秦蘅默默觀察著他們，雖然此刻還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但她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自己現在身處一個無法解釋的環境，而且老者和宣茵的靈力定然不會在她之下。萬一走錯半步，那她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完全不得而知。
她感到自己的背有些粘濕，也不知是受著山洞裏的潮濕影響，還是自己的內心確實存在著幾分恐懼。在短暫的靜默之後，還是她開口：“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幾天夜裏，奴婢做了一個夢……”抿抿唇，略是顧忌的看了宣茵一眼。
宣茵捕捉到她的眼神，唇角微翹，道：“這裏沒有長老，也沒有夫人。你有什麽，但說無妨。”
秦蘅點點頭，道：“前幾日奴婢夢到了一個很神奇的場景……宣夫人你被中了咒術，需要飲人血肉為生，不惜吃掉了自己的兒子和親人，唯獨剩下了小女。小女兒之後又做了母親，你……你成了陰邪，不斷吞噬自己的後代。附身於她們，再去傷害她們的心上人。”
“啊？！”宣茵煙眸一瞠。
但凡有些修為的人都知道術者的夢別有深意，幾乎十夢九準。而秦蘅所言指的是邪術才會有的後果，宣茵不傻，幾乎第一時間就猜到了自己的師兄的確會做出這樣的事，楞楞地看向面前人，半晌之後才有所緩和，眸中神色逐漸覆雜。
“陰邪……是麽？”宣茵朱唇輕啟，似在質問老者，又似自言自語。
老者蒼老的面龐忽而閃過一瞬驚慌，被看穿後，低頭不再說話。
宣茵斂目，往前又走了一步，繼續問：“陰邪，是麽？”
“……”
“陰邪，你要把我咒成陰邪，是麽？”
“……”
“你恨我，竟到了如此地步？”宣茵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發顫。
“我……”
“你要把我咒成陰邪？”宣茵哭著，用手抓住了老者的胳膊，“然後讓我折磨自己的孩子？”
“我……我……”
“你怎的能夠這般對我？”
秦蘅的鼻尖驟然一酸，縱使她還記得宣茵如何殘害那些無辜的人，但看到眼前這一幕，她還是忍不住同情宣茵。目光掠過老者時，他已然沒了之前那樣的神氣，仿佛被眼淚擊打著的泥偶，一層一層的沖刷，近乎潰退。
不安和愧疚在他的眼中交錯，宣茵還在哭著，她相信他會這樣做，又不敢相信他會這樣做。那叩人心門的哭聲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得秦蘅的心生生發疼，更割得老者盡是傷痕。
“茵兒，別……別哭了。”
“嗚……”
“茵兒，我，我發誓，我不會這樣做的！你別哭了，好不好？”
宣茵搖搖頭，道：“你發誓？你發的誓太多了，我怎麽相信？你要我怎麽相信？”哽咽著，“你直說要我如何，你想我如何？我了解你，若非得到等價的東西，你的念頭，絕對不會輕易打消。”
老者遲疑一瞬，下意識地看向秦蘅。
眼神交匯間，秦蘅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帶她走。
他想立刻用續憶！
只是……宣茵的孩子尚是年幼，她若不情願，那這術法，施了也無用，甚至會出現很大偏差。自己一個局外人，幹涉再多也不過是引導而已，她根本無法直接插手這件事。
秦蘅咬了咬唇，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老者。
反倒是宣茵，見老者久久不答話，自己凝神，擅自讀了他的心。
下一秒，得到答案的宣茵驚得倒抽一口涼氣，隨即撤手，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你？！”
但很快，她又冷靜了下來。
若是成為陰邪，那罪無可恕的可惡東西，她在往後的百年會不斷折磨自己的後代，也折磨著無法頓脫的自己，那是她決不允許的。她不會自私的把自己的不幸附加給後代，讓骨血去綿延這份痛苦。
……若是此刻離開，與他同用續憶，下一世，至少還有很大機會能好好來過。
非要她選其一，她只能選後者。
只是眼前人，真的值得她心甘情願的用續憶麽？
腦海裏有斷斷續續的片段交錯，雖然曾經是有過美好，可惜那些都離現在太過遙遠。再多的過往幸福也抵不過她初為人母，對人世間的貪戀……
她的囡囡……
對了，囡囡。
讓囡囡深陷痛苦？不，不能夠！囡囡好不容易來到這世上，她身為母親，就應該給女兒最多的疼寵和幸福！
所以在這無解的迷局中，她只有犧牲自己！
宣茵頷首，想透徹之後，她苦笑著掐破指尖，緩緩用血啟了一道玄門。
“師兄，茵兒願意與你從下一世開始。”頓了頓，咬重字句，“絕無二心，絕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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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滿是褶皺的手頓時一握，手背青筋暴起，身體顫抖著，開口：“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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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蘅心裏一驚，暗道宣茵這莫名一來完全等同於攪局，只會給這好不容易快熄下去的火澆油，還推翻她之前給他灌輸的一切。好在宣茵這刻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否則她一時間還不好解釋自己。
借這一絲空隙，她趕緊琢磨對策，同時又疑惑宣茵語氣不善，似乎並沒有她師兄愧對他的情緒在裏面……那麽她對自己所言也是假的？
果然，一點就炸的老者聽到宣茵的話，聲音立刻提了好幾個度，道：“茵兒，你也知道我們多年未見，怎的不說說你我多年未見的緣由？”不待宣茵回答，“在宮中過得可是舒坦？你的小女兒現在，應該也是個粉琢玉砌的丫頭了，要不要我這個做伯伯的，親自跟她聊聊天？”
“你不要亂來！”宣茵聲音一高，兀自皺眉，“師兄，你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你的女兒？……呵，若是時光倒流，那應該是我們的女兒罷。”老者說著，咄咄逼人的神色卻驟然轉為失落。
許是此刻的宣茵還並非冷血無情之人，看到老者這樣，不禁嘆了口氣。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眼神落在秦蘅身上，臉上帶了兩分疑惑。
“你……”
“宣夫人可還記得我？我曾在宮中侍奉過。”秦蘅硬著頭皮撒謊。
宣茵朝她走了一步，仔細打量了她兩眼，低聲：“看你倒是有兩分眼熟，身上龍息也明顯……只是一時想不起你是誰了。”
秦蘅在心裏立刻大大松了口氣，說話也變得自然了許多：“宣夫人貴人多忘事，也是自然。可奴婢卻還一直念著宣夫人……”猜到宣茵勢必問她和老者如何在此，先一步解釋，“想來宣夫人也能看出奴婢會些術法，今日不知怎的，忽就路過宣府，遇上了這位前輩。術者皆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不知今日這安排，到底所為一個什麽結果？”
老者和宣茵互看一眼彼此，分明是被秦蘅這番話擾亂了心神。
秦蘅默默觀察著他們，雖然此刻還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但她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自己現在身處一個無法解釋的環境，而且老者和宣茵的靈力定然不會在她之下。萬一走錯半步，那她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完全不得而知。
她感到自己的背有些粘濕，也不知是受著山洞裏的潮濕影響，還是自己的內心確實存在著幾分恐懼。在短暫的靜默之後，還是她開口：“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幾天夜裏，奴婢做了一個夢……”抿抿唇，略是顧忌的看了宣茵一眼。
宣茵捕捉到她的眼神，唇角微翹，道：“這裏沒有長老，也沒有夫人。你有什麽，但說無妨。”
秦蘅點點頭，道：“前幾日奴婢夢到了一個很神奇的場景……宣夫人你被中了咒術，需要飲人血肉為生，不惜吃掉了自己的兒子和親人，唯獨剩下了小女。小女兒之後又做了母親，你……你成了陰邪，不斷吞噬自己的後代。附身於她們，再去傷害她們的心上人。”
“啊？！”宣茵煙眸一瞠。
但凡有些修為的人都知道術者的夢別有深意，幾乎十夢九準。而秦蘅所言指的是邪術才會有的後果，宣茵不傻，幾乎第一時間就猜到了自己的師兄的確會做出這樣的事，楞楞地看向面前人，半晌之後才有所緩和，眸中神色逐漸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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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蒼老的面龐忽而閃過一瞬驚慌，被看穿後，低頭不再說話。
宣茵斂目，往前又走了一步，繼續問：“陰邪，是麽？”
“……”
“陰邪，你要把我咒成陰邪，是麽？”
“……”
“你恨我，竟到了如此地步？”宣茵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發顫。
“我……”
“你要把我咒成陰邪？”宣茵哭著，用手抓住了老者的胳膊，“然後讓我折磨自己的孩子？”
“我……我……”
“你怎的能夠這般對我？”
秦蘅的鼻尖驟然一酸，縱使她還記得宣茵如何殘害那些無辜的人，但看到眼前這一幕，她還是忍不住同情宣茵。目光掠過老者時，他已然沒了之前那樣的神氣，仿佛被眼淚擊打著的泥偶，一層一層的沖刷，近乎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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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兒，別……別哭了。”
“嗚……”
“茵兒，我，我發誓，我不會這樣做的！你別哭了，好不好？”
宣茵搖搖頭，道：“你發誓？你發的誓太多了，我怎麽相信？你要我怎麽相信？”哽咽著，“你直說要我如何，你想我如何？我了解你，若非得到等價的東西，你的念頭，絕對不會輕易打消。”
老者遲疑一瞬，下意識地看向秦蘅。
眼神交匯間，秦蘅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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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宣茵的孩子尚是年幼，她若不情願，那這術法，施了也無用，甚至會出現很大偏差。自己一個局外人，幹涉再多也不過是引導而已，她根本無法直接插手這件事。
秦蘅咬了咬唇，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老者。
反倒是宣茵，見老者久久不答話，自己凝神，擅自讀了他的心。
下一秒，得到答案的宣茵驚得倒抽一口涼氣，隨即撤手，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你？！”
但很快，她又冷靜了下來。
若是成為陰邪，那罪無可恕的可惡東西，她在往後的百年會不斷折磨自己的後代，也折磨著無法頓脫的自己，那是她決不允許的。她不會自私的把自己的不幸附加給後代，讓骨血去綿延這份痛苦。
……若是此刻離開，與他同用續憶，下一世，至少還有很大機會能好好來過。
非要她選其一，她只能選後者。
只是眼前人，真的值得她心甘情願的用續憶麽？
腦海裏有斷斷續續的片段交錯，雖然曾經是有過美好，可惜那些都離現在太過遙遠。再多的過往幸福也抵不過她初為人母，對人世間的貪戀……
她的囡囡……
對了，囡囡。
讓囡囡深陷痛苦？不，不能夠！囡囡好不容易來到這世上，她身為母親，就應該給女兒最多的疼寵和幸福！
所以在這無解的迷局中，她只有犧牲自己！
宣茵頷首，想透徹之後，她苦笑著掐破指尖，緩緩用血啟了一道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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