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繭一除，時間以秒計算的速度流逝。

“請太後在此等候，無論發生何事，也不要出來。”秦蘅一臉嚴肅。

隨後她轉身，調整了呼吸，款款離去。

茹珍站在門外，看著那些走來走去的宮婢心裏莫名焦慮，雙手捏在一起，總覺得不太踏實。恍惚間眼風掃到秦蘅走了出來，她勉強一笑，迎上去問：“祭司，太後她？”

“有些棘手。”秦蘅蛾眉微蹙，“那紋路我倒是曾在書冊上見過，被它纏上，十有八九都……”搖搖頭。

茹珍倒抽一口涼氣，顫著聲道：“那，那太後她豈不是兇多吉少？”紅了眼眶，“太後，太後……”

秦蘅伸手扶住了茹珍的肩膀，道：“你也勿用心急，既然已經知道緣由，那我一定全力以赴。”頓了頓，“更何況除掉它雖難，但也不是並無辦法。”攤開掌心，“這一丸固心丹由我琉璃島特殊的藥材制成，平日裏太後也有服藥，你把這藥丸細細研磨到太後的藥湯裏，她服下之後，會緩解些許不適。”

“好，好，奴婢現在就去！”茹珍忙不疊地接過。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秦蘅挑唇一笑，從袖中摸出只紙蝶，向她送去。而後又走去正在搬東西的小太監身邊，問道：“這些花盆布置，都是你做主的？”

那小太監連連搖頭：“回祭司，奴才只是聽令的。”

“聽誰的令？”

“茹珍姑姑……”又改口，“也是太後的令。”

秦蘅的眼神落在那些層層疊疊的花上，艷麗的顏色在這古樸的布置中顯得那般突兀。她輕扶起一個花苞，用拇指緩緩摩挲著柔嫩的花瓣，隨後淡笑一瞬，直起身子。

“把這些都搬開。”秦蘅頷首。

“……啊？”小太監不明所以。

秦蘅又道：“方才太後叫我進去，吩咐我出來讓你們把這些都撤掉。”擡手撚發，“若是不信，你大可進去問問。”

小太監一個哆嗦，咧嘴笑道：“哪兒能不信祭司的話！是奴才人笨，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還請祭司見諒！”說罷，忙把剛放下的兩盆花又往外搬。

緊接著秦蘅又去查看了其餘的花草，方才安排擺放的，果然都被人動了手腳。

秦蘅低頭看向自己的拇指，稍施青啻，上面殘留著的幽綠色液體，頓時散發出一陣陣讓人惡心的惡臭。

她趕緊用手帕擦幹凈了，又若無其事的站在門口等待茹珍。

“祭司我們都把花搬回去了，然後……？”他們齊刷刷地看著秦蘅。

秦蘅略一擺手，道：“你們回去忙自己的，若還有什麽吩咐，茹珍自會找你們。”

“是是是，奴才們告退！”

聖昭帝走到門邊，見秦蘅一人站在院子裏，低咳一聲。

“如何？”

秦蘅側目，嘆了口氣：“先支開不必要的人，以免牽連太多。之前倒是沒料到，這陰邪還帶了毒……”

聖昭帝掃到秦蘅緊握著的手，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腕，朝自己這方一拉。

紅腫又泛了青紫的食指立刻刺痛他的雙目。

“蘅蘅你中毒了，”他眉頭緊皺，“怎麽解？”

“我已用青啻暫時壓住，不礙事。”秦蘅抿唇一笑，“你不用太緊張我。”見聖昭帝還想說句什麽，打斷，“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難道你不相信我麽？”說完收回了手。

聖昭帝雙唇微翕，沈默片刻後，低聲一嘆。

“其他可有頭緒？”

秦蘅點頭，壓低聲音：“之前我們便懷疑這宮中的人，如今範圍一縮，倒只剩下一個人了。”

聖昭帝微微一怔，意識到她所指何人，道：“你可有證據？”

“馬上就有。”秦蘅看向茹珍離去的地方，“若是她在太後身上落了東西，那我們查到這裏，再查下去，便會揪出她的真身。她定然不想被我們制住，又敵不過我們，所以她只能毀滅證據。”又道，“我給了她一顆藥丸，那藥丸不過是蜜煉的，當糖吃還可以，其餘沒有任何作用。要是我沒猜錯，她會在藥湯裏動手腳，取了太後性命之後，推至我身上，說這一切乃我所為。”

“……”聖昭帝臉色一變。

秦蘅擺擺手，道：“你也別心焦，太後不會喝它的。”掩唇一笑，“待會兒在這門口，我先讓她喝便是。她喝，那她就會一命嗚呼。她不喝，證明這藥湯有鬼。不管怎樣，我們都有了拿下她的證據。”

聖昭帝不禁又嘆了一聲，伸手，輕輕撫了撫秦蘅的臉。

“阿徹？”看著他滿目溫柔，秦蘅一時間有些失神，隨即又覺得無所適從。

聖昭帝卻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她。半晌之後，他才收手。

“時辰差不多了，我去更衣。”

“嗯。”秦蘅淺笑，“去吧。”

聖昭帝握了握拳，往臺階上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

“我不會有事。”秦蘅接過他的話，“我保證。”

眼看著聖昭帝的背影消失在深色的陰影裏，秦蘅心中莫名翻湧出一陣焦躁。回頭，正見到茹珍遠遠端了藥過來，她不敢掉以輕心，忙穩了心神，主動過去。

“這藥，聞著真苦。”秦蘅隨意找了個話題。

茹珍的眼眶還是紅紅的，她點著頭回：“是啊，這麽苦的藥，太後一直喝著，可……”

“我的藥丸加進去了麽？”

“祭司吩咐，奴婢自不會忘。”她悲傷的神情忽就閃過一絲喜悅。

秦蘅本就有心看她，捕捉到這一絲不該有的情緒之後，她立刻站定，橫在了茹珍和臺階之間。

“祭司？”

“看到你端藥我才想起來，曾聽說這宮人服侍主子，在吃喝方面，都會先試一試。”她笑，“雖然我和太後都相信茹珍你，但現在多事之秋，陛下剛出來吩咐了，我們還是得聽令行事——請喝一口吧。”

“這……啊？”茹珍臉色微變，“祭司所言不假，在服侍主子吃喝前，我們都會試毒。但這藥……藥這類物什，是藥三分毒，奴婢身體還算康健，服了這藥萬一生出事來，豈不是冤枉了太醫？”

秦蘅挑唇一笑：“是藥三分毒不假，可這一小口又有何大礙？茹珍你一直在太後身邊，和太後如同親人。為了她，你連這一口都不敢喝麽？”

“不，不是。”茹珍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宮中試藥試菜都有特定的宮人，奴婢現在去找她來行嗎？”

秦蘅唇角笑意漸濃，鳳眸中帶了威脅意味：“不行，這藥本就不算太燙，被你來回一耽擱，藥湯涼了，藥效也沒了，我去哪兒再找一顆藥丸？”向前一步，“喝一勺足矣，茹珍你遲遲不動，莫非是想要我動手餵你？”說著，伸手就去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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