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昭帝不給理由的一路狂奔，嚇得李德祿趕緊追了上去。

路上看到的宮婢、太監無一不是駐足楞神，隨即議論紛紛。他們不曉得聖昭帝這般慌張是所謂何事，更不明白為什麽他身後只有李德祿一個太監跟隨。不過沒有得到命令的情況下，他們不敢貿然上前問詢。只有遵循著聖昭帝的腳步，跟到了安元宮。

“這是……玄月祭司的住處啊！”

“對對，玄月祭司就住這個地方！”

“哎，我上次聽說玄月祭司受了重傷，太醫都說救不活了呢……”

“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好久沒有看到玄月祭司了！”

“那陛下這麽火急火燎的過來，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

圍在安元宮宮門前的宮婢太監們小聲議論，猜測著安元宮裏可能發生的一切。李德祿黑著臉走出來，手裏拂塵一甩，道：“看什麽看，看什麽看？這裏有什麽熱鬧可看？都閑得無聊了不是？”

宮婢太監們瞬間噤聲，往後退了好幾步，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李德祿“唉”了一聲，忽就有些惆悵，道：“散了吧，陛下的事，你們誰也不許亂說，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一個太監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李公公，奴婢們也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知道，玄月祭司是否安好？陛下這麽著急，而且咱們也好久沒見到祭司了……她幫助咱們這麽多，所以大家都很關心……”

李德祿點點頭，表示理解，道：“玄月祭司沒什麽大礙，目前在恢覆。陛下他剛才過來，是想起了一些事。”

宮婢太監們得到這模棱兩可的答案，互相看了看，也不再多說什麽，而後弓著腰，接二連三的告退。

在他們走之後，李德祿嘆了口氣，一雙總是精亮的眼睛難得浮現點點困惑。

方才就在聖昭帝踏入安元宮之後，發現了緊跟其後的李德祿。他站定，以極其嚴肅的語氣吩咐：“你不得入內，並且不得放任何一人入內！否則，你該知道後果！”

李德祿當場一個激靈，這還是他跟從聖昭帝以來，第一次聽他這麽說話。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他搖搖頭，又是一嘆。

另一邊，裏臥。

秦蘅正坐在繡架前刺繡，糾結了半天是繡蓮花還是繡合歡之後，她下意識地撫過翠綠色的繡線，決定繡幾枝翠柳。

“柳……為何感覺我在什麽時候繡過？奇怪。”她嘟囔著，低頭去穿針引線。

哪知剛把線頭引過針鼻，聖昭帝驀地出現在她眼前，一把將她起來，左看右看。

發現聖昭帝神情緊張，臉色泛白，秦蘅一臉懵地喃喃：“大哥哥你這是怎麽了？”

“阿蘅，你有沒有遇到什麽異常？有沒有黑影來找你？有沒有女人和你說過話？”

一連串的問題讓秦蘅更是怔楞，她雙唇微翕，緩了片刻才道：“你怎麽突然問這麽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呀，我都有點聽不懂了。不過，我一直在房間裏呢，黎香她出去了還沒回來，我也沒見到誰來過……除了你。”

聽到秦蘅這樣說，聖昭帝心中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下來。他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用手將秦蘅勾入懷中，道：“蘅蘅，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嗯？我會有什麽事——”秦蘅仰著小臉問聖昭帝。

怎料方才消耗過猛的聖昭帝體內龍息再次晃蕩，沖擊到他的喉頭。盡管聖昭帝提前用手掩口，但還是忍不住將血噴了出來。

秦蘅擡頭的瞬間，恰好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身子一顫，像被雷劈了一般，鳳眸失焦，木木地看著他。

一秒之後，秦蘅又回過神來，渾身顫抖，手足無措地想要用自己的小手去幫他擦拭血跡，聲音發虛：“你，你怎麽了？你是哪裏受傷了麽？快來這裏躺著休息……”她一邊說一邊拉著聖昭帝走到床邊，“好奇怪，你體內的龍息怎麽——你和誰動手了麽？”不待聖昭帝回答，“沒關系的，我可以用青啻幫你療傷！”

秦蘅說著，右手略擡，掌心中熟悉的青光躍於眼前。

“……嗯，等等，青啻是什麽？”秦蘅看著自己的掌心，頗是吃驚，“這又是什麽？我的手怎麽可能發光呢？……我說的那堆亂七八糟又是什麽……唔……”她的五指驟然合攏，青啻頓時消失，“頭……頭好痛……”

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劃過眼前，她看到華麗的花園，落魄的老人，甚至還有被吞噬得血肉模糊的身體……種種畫面交織在一起，她看得頭暈目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仿若被困在一個用記憶造就的廢屋裏面，無論她如何用力敲門呼救，也無濟於事。

聖昭帝靜靜地看著她，捉摸不透她此時的情緒。若說青啻的出現給她帶來了希望，那秦蘅後面的反應，則讓他好不容易輕松的一顆心，又立刻跌落至谷底。

這沈沈下墜的感覺他此刻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打擊之下，他想要安慰，想要抱住秦蘅在懷中呵護都不可能。連連咳嗽間，哪怕他這次用了雙手掩口，大量的血還是不斷從他嘴裏噴出。

秦蘅原本陷入了茫然，被困縛到無處頓脫。乍嗅到濃郁的血腥氣，便追尋望去。見到聖昭帝這副模樣，眸中神色瞬間凜然，兀自起身，翻身上床，跪在了聖昭帝的兩側。

而後她的話語裏帶了兩分命令意味：“把手拿開，讓血吐出來，這些都是無用的，強行留在體內，反而對你有害。”

聖昭帝看著她直挺的腰身，居高臨下的姿態，不禁有些恍惚。

“你聽到我說話了麽？”秦蘅鳳眸中添了兩分溫柔，重覆了一次之前的話，再道，“然後我才能幫你療傷啊，阿徹……”

這久違的稱呼讓聖昭帝大驚失色。

在秦蘅的引導下，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他緩緩放下了手。而秦蘅仿若忽略掉他震驚而熾熱的目光一般，用自己的衣袖輕輕擦去了他唇邊的所有血跡。做完這一切，她眼神深深的凝望著聖昭帝，隨即暖暖一笑。

“看到了不少東西，都很有意思，不過現在不能告訴你。”她紅唇輕啟，“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蘅……”

“噓！”秦蘅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我的青啻於你，如同你的龍息於我……阿徹，你懂我的意思吧？”說罷，她的小手滑到聖昭帝的臉畔，雙手小心擡起，低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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