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蘅從大廳裏走出來，對著聖昭帝略一點頭，道：“陛下大可放心，太後鳳體康健，並無問題。”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屋內傳遞著，似乎是刻意告訴裏面的每一個人。

聖昭帝聽出秦蘅的弦外之音，道了句：“辛苦玄月祭司，若無他事，玄月祭司可先回去休息。”

秦蘅的鳳眸中劃過一絲詫異，知道真相之後，她是害怕聖昭帝和花韻嫻單獨相處的。下意識地望向聖昭帝，卻見他目中堅定，顯然已經下了決心要她先離開，便嘆了口氣，道：“謝陛下體恤，告辭。”

看著秦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聖昭帝負手吩咐：“你們二人，非朕命令，不得入內。”隨後往裏走去。

花韻嫻正斜臥軟榻，一手捏了支還未完全綻開花瓣的桃花，令一手則是細細勾勒著花瓣的紋路。

“徹兒，哀家覺得，最近身體是大不如前了。”她說著話，眼神卻沒有離開過。

聖昭帝看著萬般陌生的母親，道：“可在兒臣眼中，母後最近氣色絕佳，仿佛雙十年華。”

“呵，雙十年華？”花韻嫻笑了一聲，移開手中花枝，淡淡的眼神又落在聖昭帝身上，“徹兒，永遠不要為表象所迷惑啊……”

“母後是指？”

花韻嫻搖搖頭，直起身體：“你也這麽大了，該明白宮中有些話是不可能說透的。徹兒你很聰明，如今又有玄月祭司相助，希望……咳咳，好了徹兒，哀家素來有午睡的習慣，時辰到了，眼睛也睜不開了，你也退下罷。”

花韻嫻的話沒頭沒尾，聽得聖昭帝滿是不解，但見花韻嫻的確神色疲憊，自己留下來再久也不會有什麽收獲。便道一句：“母後保重，兒臣得空再來看望。”也離開了錦苑。

走出錦苑的範圍，聖昭帝果然在拐角處看到了秦蘅的黑袍。

他無奈笑著，快步走過去。

“不是叫你回去休息？”

秦蘅早就聽到了聖昭帝的腳步聲，因此並不吃驚，只是對著前方緩緩擡手，指著問：“那個地方，有些黑紫霧氣，看不太分明但是……但是肯定有什麽事在那裏發生過。”頓了頓，“之前我來這裏，並沒有察覺那邊有異常。”

“我也能看到。”聖昭帝皺眉，“那個方向應該是，”吸了口氣，“邢若玫的漣漪殿。”

“邢若玫？”秦蘅吃了一驚，“我聽說過那個地方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但是這已經過去多年，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用手托腮，仔細思索，“黑中帶紫，分明有血在裏面，宮中要是有人死亡，你沒有理由不知道。”

“不，宮中若是死個宮女或者小太監，被瞞下來也不是件奇事。”聖昭帝眉頭皺得更緊。

“怎麽說？”

“這些宮女和太監都是由民間選來，只要不是侍奉宮妃，粗使仆婢幾乎不會去查她的身份背景，所以難免有些手腳不幹凈的，或者別有用心的混入宮中。這樣的仆婢有領頭管轄，要是領頭發現了異常，可以直接處置。”

秦蘅稍松一口氣：“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了。”

聖昭帝挑唇一笑，道：“怎麽，看你這反應，以為宮中是草菅人命的地方？”

“我只是不想聽到你們魚肉百姓。”秦蘅學著他的模樣，回以一笑，“你也說了，手腳不幹凈，或者別有用心。萬一這別有用心威脅到你性命，那他就是死一千次，我也不會去同情。”

“哈哈！”聖昭帝笑，“我可否把這理解為，阿蘅在護著為夫？”

秦蘅輕笑一聲，又看回那處，斂了笑道：“阿徹，我得去那裏看看，趁此刻還是白天，局面比較好控制。”

“嗯，我陪你。”聖昭帝說著，就前走打算引路。

不料秦蘅立刻出手，拉住了他。

“不用陪，我一個人去。”不待聖昭帝說什麽，她繼續，“你若是要陪我，我就不去了。”

“理由？”聖昭帝挑眉。他倒是許久沒見秦蘅在一件事上威脅自己了。

秦蘅抿了抿唇，道：“也沒有什麽大理由，我是覺著，你前面應該還有一堆事要忙。比如李秦寧，比如沐家……”

“還有黑衣人的事，我沒忘。”聖昭帝笑著補充。

秦蘅頓時擺手，道：“不，阿徹，我不是這個意思。”嘆了口氣，“我實話實說，我是不想在宮中，你我如此……如此親密。”

“嗯？”聖昭帝秋水目一凜，情緒自生，“再說一次？”

察覺到聖昭帝氣場的明顯變化，熟悉的壓迫感逼近，使得秦蘅不禁往後稍退了一步。站定之後，她才道：“我說，在宮中，你我目前，最好不要如此親密。繁雜的事已經夠多，若是這刻傳出我們之間的事，你和我肯定會應接不暇……”

“好，我懂。”聖昭帝打斷她的話，“你的意思，我明白。”饒是這樣說，他的臉色卻依舊有些陰霾。

秦蘅心虛的瞥了他一眼，默默把還準備說的話，全部咽下。

她想說，如今大敵當前，邢若玫去向不明，沐影天敵友不明，李秦寧舊事未了，淩風不知下落，命劫尚無眉目……若這些事同時來襲，就算她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這一邊，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她不著急他們的婚事，事實上她對於婚事也沒有概念，只覺得他會在自己身邊，一直在自己身邊就夠了。

最想要承諾和廝守的，似乎是聖昭帝，而不是她。

正這樣想著，聖昭帝突然嘆了口氣，道：“阿蘅，你剛剛遲疑那麽久，已經告訴了我你之前所說的，都是借口。你心裏有其他事，或許這事，跟漣漪殿的詭異沒有分毫關系。你，在極力撇清你我之間的關系，不希望我們走太近。”

“我——”

“你不擅長撒謊，至少在我面前，你不擅長。”聖昭帝擺手打斷她，“聽我說完，我不知是最近事太多，還是發生了那些不愉快，讓你有了其他想法。但阿蘅，不管你怎樣選，我都，”頓了一秒，“都尊重你。”

“我，我不知道……”她蛾眉微蹙，鼻尖已經開始泛紅。

聖昭帝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下意識就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安慰。只是這次，手懸在半空之中，停了兩秒之後，他又收了回去。

“阿蘅，我不想給你帶去困擾和負擔。如果不快樂，就說出來。”說著，他往後退了一步，“前朝還有一堆事務，你若有事，可以讓黎香來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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