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元宮已是飯點，黎香去準備晚膳，秦蘅則是走到裏臥，簡單脫去外衣之後，爬上了床。

不知為何，那次夢中幻境之後，她總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使不完的勁，似乎要做些什麽才是對的。如今查到了借命鎖，她又覺得自己的身子特別疲乏，仿若要昏倒一般，虛弱不堪。

抱著被子把自己藏進冰冷的被窩裏，薄暮山和糖果子兩邊都還沒有消息。秦蘅腦子裏想著借命鎖的事，沒多久，她就開始迷迷糊糊。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左右，秦蘅忽然聽到有人在輕喚自己的名字。

“阿蘅，阿蘅。”聖昭帝坐在床邊。

秦蘅緩緩睜眼，應了一聲，卻並不想起來。

聖昭帝用大手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背，好聲好語：“不管怎麽說，你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我讓黎香備了些香菇雞肉粥，很清淡的，你吃兩口。”

秦蘅搖了搖頭。

“阿蘅乖，我餵你。”聖昭帝說著，放在她背上的手往自己身邊一收，秦蘅瞬間半倚入他的懷中。

借著屋內燭火暖黃色的燈光，聖昭帝發現秦蘅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地伸手一探，秦蘅額頭上傳來的溫度立刻驚得他收了手。

“阿蘅，你在發熱。”

“唔……”秦蘅支吾了一聲，“是不太舒服，不過……我並不覺得熱，反而有點冷，可能並不是發熱。”說著，秦蘅蜷起雙腿，“阿徹，現在應該不會有人進來吧？你能不能，能不能上來抱抱我？”

聖昭帝當即脫去外衣，撩開被子將秦蘅緊緊抱住，道：“今晚我不走，你繼續睡，就這樣睡。”

“這樣沒關系麽……”

“能有什麽關系？”聖昭帝哂笑，“阿蘅你知不知你現在有多大的威望？此次前去寒域的所有將領，無一不是在我面前誇你，還說我淩霄就缺你這樣的女子。就差直接指向淩霄後宮了。”

“嗯？”

“換句話說，若我直接娶了你，朝中也會有大片支持者。只是……”聖昭帝皺了皺眉，“我不能以這樣草率的方式娶你。”似乎還有什麽話，欲言又止。

秦蘅雖然有些迷糊，但以她對聖昭帝的了解，還是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便問：“你有什麽話不便對我說麽？”

聖昭帝低頭不語。

在秦蘅生病的關頭，他又怎麽能把有關陰芙華的事情告訴她？雖說秦蘅不是那不講理的小女人，而他和陰芙華之間也確實清清白白，可這種事說出來，總歸會讓人不舒服。

於是聖昭帝思索了片刻，岔開話題，道：“母後這次明明遭受不明襲擊，如今卻與之前相差無幾，說實話我不太相信。”頓了頓，“其中肯定有什麽事存在。”

秦蘅楞了一楞，這麽久以來，她是第一次見聖昭帝這麽不自在的轉移話題，瞬間更是敏感，一邊回答他的問題，一邊試探。

“我同你想的一般，雖然你我都希望太後無恙，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且還鬧得不小，什麽事都沒有倒顯得可疑了。”又道，“我回來的這些時候不是在錦苑和厭竹林那邊，就是在安元宮，很多事我不曉得。阿徹，你要是知道了些什麽，千萬別瞞我，萬一其中就跟太後有關……”

秦蘅自然沒有把話說太滿，她要留時間給聖昭帝思考，做最後的決定。

聖昭帝沈默了。

秦蘅見狀，也不逼他，只是把頭埋到他的心口，輕輕蹭了蹭，喃喃：“阿徹，其實學術法很累，可以說是活著最累的方式之一，可當年我堅持下來了，因為我心裏有一個信念，我一定要查出真相。只是入宮這麽久，我離真相越來越近的時候，反而開始迷茫，甚至有些抵觸……所以到現在，如果我還在繼續修煉術法，那所為的，便不僅僅只是當年的真相了。”

嘆了口氣，繼續：“我發現有很多很多，出現在了我的生活中。我也想像一個普通人一般，卸下身上背負的，去抓住它們，牢牢抓住它們，不放手。”再次蹭了蹭聖昭帝，“阿徹，這世上的東西，我可以全都看重，也可以全都放棄，選擇一直是在我手上的。不過我最不喜歡被瞞著，不管什麽事，如果瞞著我，被我從其他地方知道真相，我會難過，會失望。我那麽愛你，阿徹，你不會讓我難過失望吧？”

從秦蘅說的第一句話和第一個小舉動開始，聖昭帝就知道他最終還是會把一切和盤托出的。只是沒想到秦蘅會突然對他說這麽多，尤其是最後那句小心翼翼的“我那麽愛你，阿徹，你不會讓我難過失望吧？”讓他的心頓時如雪融水一般，暖暖化開。

“傻姑娘，你說什麽呢。”聖昭帝撫了撫她的臉，秋水目中盡是溫柔。

而秦蘅則是仰著小臉，鳳眸中流光閃爍，滿是期待。

聖昭帝低聲一嘆，笑：“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陰芙華入宮，你是知道的。她被母後封為女官……”

秦蘅點頭打斷：“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麽？”

聖昭帝應了一聲：“是。”又道，“阿蘅你這一臉早就知情的表情……是誰告訴你的？”

“沐影天。”秦蘅如實答，“不止知道，白日裏我還去見過了。陰芙華倒確是個難得的美人，而且我還聽說，女官原來也算是皇妃儲備呢？”

聖昭帝的眼底劃過一絲慌張，道：“是有這個說法，但是——”

“但是我家阿徹，有決定娶不娶的權力，對不對？”秦蘅又笑，“黎香早就告訴我了，她還說。”故意一頓，學了黎香的語氣，“淩徹早就把你看做他的愛妃了，只要他認定你，你可以完全放心。他這個人其實懶得很，心上有你也就不會再去在乎其他女人了。”

聖昭帝劍眉一挑，道：“黎香這丫頭，說話越來越放肆！”將秦蘅放去床上躺好，“我懶不懶，得由阿蘅說了算。”又笑，“阿蘅，有些話說出來，會顯得虛情假意。不過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黎香有句話說得不錯。我認定了你，你可以完全放心。”

秦蘅看著他，一臉笑意，卻沒有說話。

聖昭帝被她看得有些楞，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嚴肅道：“你不信我？”

秦蘅抿了抿唇，暫時沒有回答他。

下一秒卻用雙手環住了聖昭帝的肩膀，道：“我連自己的夫君都不相信，那以後要相信誰呢？”笑得比之前更加燦爛，“方才你讓我緊張害怕，我也讓你試試這樣的滋味，可是公平？”

聖昭帝啞然失笑：“阿蘅你……”

秦蘅再笑：“阿徹，你真要把我當作你的‘愛妃’麽？”

“愛妃？怎麽可能！”聖昭帝欺身而下，右手穿過秦蘅的腰間，將她翻到了自己的身上抱著。又用左手撩開了她耳邊的發，低聲：“蘅，記住了，你是愛妻，唯一的，我淩徹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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