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記憶

關燈
許久沒有這般獨處了,秦蘅靜靜靠在聖昭帝的肩頭,凝視著硝煙以外的寧靜,她竟覺得流光溢彩。

“阿蘅有話想說,對不對。”聖昭帝低聲開口,沒有絲毫疑問語氣,分明是猜到她在想些什麽。

而秦蘅此刻卻是心裏糾纏得緊,好多話在喉頭來來回回,想說,又忌憚聖昭帝和淩風的瓜葛。不說,憋著倒真叫人格外難受。

聽到聖昭帝的話,察覺出他有意要她開口,心中生出感激之餘,更多的反倒是愧疚。她往他懷中又近一分,輕聲喃喃:“我是想起了很多,在薄暮山的日子。”

秦蘅最初被方瑾玉救回時,並沒有立刻前往薄暮山的小居。她傷勢過重,不能夠長途跋涉,更無法穿過重重霧障的密林,因此方瑾玉就在附近找了個砍柴人廢棄了的歇腳屋子。

那段時間秦蘅每天只能感覺到痛,頭痛,身子痛,骨頭痛……有時候甚至連血液都在痛。細緩的液體奔騰在身體裏的每個角落,把那無法言說的難受傳遞了個遍,像天下極刑一般的折磨。後來秦蘅才知道,那是方瑾玉在用術法治療她。她背上的刀傷幾乎劃斷脊骨,若不是用術法強行逆回,她早就已經身故。就算命大活著,也逃不脫終身殘疾。

待她恢覆到能緩緩坐起,慢慢走動時,距離秦家出事,已經過了將近月餘。

一直恍恍惚惚的她在清醒的第一瞬間才發現,最難受莫過於此。分明什麽都記得,但卻無能為力,根本不能做什麽,自己就像個多餘的人,前方一片空白,背後萬丈深淵,進退不得。

也是在那個時候,方瑾玉主動道:“我跟你這小丫頭怪有緣分,你身上也承了我不少術法,幹脆拜個師,隨我一同回山上可好?”

秦蘅垂目沈默。

剛滿十歲的她可能對於世事不太明了,可是她心裏清楚,方瑾玉既然救了她,她就算做牛做馬也是要還這個恩情的,更別說她跟著走不是做牛做馬,而是做徒弟,學習本事……想到自己身無所長,可能跟方瑾玉學了術法之後,才能去為秦家做些什麽。一半為報恩不忤逆,一半為自己身上的背負,秦蘅這才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師父。”

方瑾玉的手很軟,也很涼,一路上秦蘅都把她的手緊緊牽著。穿過瘴林,走出濃霧,待看到眼前的景色時,再覆雜的心情也一瞬間淡了下來。

山尖的景致與其他地方的都不相同,如同水墨畫卷,在眼前細細鋪陳開來。濃的是近處的山,淡的是遠方的雲。雲縷飄渺,群山巍峨,在這朦朦朧朧之間,人顯得那般渺小。

然而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欣賞這絕妙的景致,一個男子忽就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擋住本有幾分刺眼的明媚陽光。

從秦蘅的角度看,他是陰沈的。

不俗的眉眼,特別的氣質,秦蘅年紀雖小,卻也能感受得到。那人和方瑾玉交談了幾句,彎腰對她伸出了手。不知為何,迫來的氣息讓她莫名害怕。下意識地就縮去了方瑾玉的身後,不願與他直接接觸。

和淩風的初次見面,印象很深,只是對於她來說,毫無回味的想法。

在入住小居之後的日子,淩風自然也有參入了她的生活。那段時間她對淩風格外警惕,根本就不想理他。但他卻視而不見,每天一個野果,在她修習時不時提點解惑,需要幫助時還沒開口就出現在她身邊……久而久之,秦蘅倒是習慣了。

習慣真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出發點可能因為憎惡,可能因為好感。但一旦有了它,人就無法再繼續獨立冷靜下去。

秦蘅身上背負的,終究被淩風知道得一清二楚,一個人想了解,一個人需要幫助,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們不知不覺漸漸親密了幾分。對於她以後要走的路,他不僅分析得頭頭是道,還幫她出謀劃策。秦蘅當時不明白淩風從哪裏能打聽到這麽多消息,又為何談論皇事駕輕就熟。現在想想,一切倒是不言而喻。

一想到這個,秦蘅的唇角不禁又浮起一抹苦笑。

他真是一直在偽裝麽?那些過往,記憶中很重要的部分……

是否連自己入宮,都是他設的一個騙局?玄月祭司身份對換一事,也是在他的引導之下,秦蘅才琢磨出來的辦法。

秦蘅鳳眸中盡是憂傷,她抿抿唇,側目看向聖昭帝,輕聲:“可不可以告訴我,他以前是個怎樣的人?”

聖昭帝順著她的目光回望過去,略一停頓,秋水中湧出一片迷茫。

怎樣的人?怎樣的人……

淩風的身影浮在眼前,少年的人,英氣勃發,一手好書法,滿腹妙策論,宮中的皇子,無一不是以他為標榜,想得到父皇的認可之餘,也希求得到他的表揚。而如今?闊別已久,再見卻已換了場景,身份也尷尬得回不到從前。兄長、三哥之類的私下稱呼,仿若埋在沈悶的泥土裏,早就枯萎腐朽。

半晌之後,聖昭帝只說出了五個字:“他,很有本事。”

秦蘅聽出他話語的異樣,快速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不佳,十分勉強,本有些走神的她驀然反應過來自己是提了一個多蠢的要求。

怎麽能夠讓他去評價這個險些殺掉他,如今還仍威脅到他皇位和生命的人?

“阿徹,我們不說這個了。”她很是愧疚,不再繼續沈浸於自己的神思之中。

不說這個,那該說什麽?

秦蘅微蹙蛾眉,轉了一個話題:“阿徹,之前你受傷,李將軍是把龐小文單獨押守在外的,如今事情已經明了,那龐小文……你想怎麽處置?”

見秦蘅不再執著淩風的事,聖昭帝心裏不覺一松。回她道:“若是不問因果,那必然按以下犯上,行刺之罪處置。”頓了頓,“但此次事出有因,他受控制身不由己,自是另當別論。加之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待這幾日過去,將他逐出軍隊,限制終身不得參軍即可。”

秦蘅聽著,忽就一笑:“你可知他本就不願意當小兵?如此,倒合了他的心意。所以好心之人,自然也有好報的。”伸手輕輕撫了撫聖昭帝的心口,“話又說回來,你是我知道的,最大度最善良的陛下了,這兒這麽大一道口子,還能讓傷你的人毫發無損的離開。”

聖昭帝頓時握住她的小手,略一挑眉,道:“哦?那要我將他五馬分屍,再誅殺九族你才滿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秦蘅鳳眸一瞪,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聖昭帝見她這小模樣,心情稍有好轉。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阿蘅,並非是我大度善良,說實話,傷口還是痛的,我的命也確實差點丟了。只是換位一想,我要是被控制了,傷害了人,清醒之時若被處置,定會覺得委屈,盡是不甘。”嘆息一聲,“龐小文這段時間我也有接觸,心思單純,說他害人,還不如說人害他……這麽個人要是被一刀斬了,那才真是血孽。”

秦蘅鳳眸一垂,很自然就想起了秦家。

那麽多的血,那麽多的死屍,讓人厭惡,又讓人忘不掉的腥味,交纏在一起,時不時就跳出來,在她的眼前晃一晃。

察覺到秦蘅的十指緊蜷,眼神飄忽,又帶著兩分冰冷恨意,聖昭帝想喚她,話到嘴邊,卻打消念頭。最終用手攬過她的肩,緩緩往自己這方靠攏。秦蘅感受著他的溫度和熟悉的氣息,閉上眼睛,任由他的動作,一寸一寸在他懷中淪陷。#####從九月份開始,換了份工作後每天加班到十二點左右,早上又六點起,累得比狗還狗。很抱歉這段時間沒有按時給小夥伴們更新,讓大家失望了,很無奈。總之這個故事我不會放棄的,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寫一點存著……缺更這種事,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