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蘅陪隨聖昭帝走回大帳，一路上遇到的士兵並未發覺聖昭帝有任何異常，只是剛把門簾放下，他忽就吐出一大口血，嚇得秦蘅一瞬間臉色蒼白。

糖果子在外面轉了一圈之後閑的無聊，就趴在榻邊小憩。乍聽到動靜，立刻睜眼。見到聖昭帝嘔血連連，也是嚇得不輕，急忙蹦到他們身邊。

“主人，你們這是……”糖果子沒有把話說下去，看了看聖昭帝，又對秦蘅擠擠眼睛。

秦蘅扶著聖昭帝，道了句：“是我的錯。”帶他到榻上休息。

聖昭帝的身體本就還沒有恢覆完全，而方才孤風用術法造出幻境，引聖昭帝一魂入她記憶之中，讓她用青啻重創他的心臟……雖然秦蘅在最後一剎那改變了心思，青啻沒有完全攻擊聖昭帝，可她的部分力量也不容小覷。

秦蘅一直以為，聖昭帝有龍息庇佑，而幻境之中她的力量減弱，他又只是一魂，所以並沒想過去問他到底有沒有被她傷到。如今見他一入大帳就吐了血，明白他不過是強忍著，不免萬分自責。

聖昭帝坐在床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似在努力調整自己。秦蘅輕巧抽身，去桌邊倒了杯水，握在手中，又回去靜靜等待著。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聖昭帝緩緩睜眼，臉色有些發白。

秦蘅把瓷杯遞過去，輕聲：“涮涮口吧。”見他接過，坐去他的身邊，“阿徹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這次你是被我青啻所傷……你的龍息恐怕以後會抵禦青啻，我不敢用它來替你療傷。”張了張口，想說“對不起”，卻又說不出口。

這樣的感覺梗在心裏，萬分難受。秦蘅的眉眼從走出大帳起，就沒有再展開過。聖昭帝清淡了口中的血腥味，低聲開口：“阿蘅你不用想不通，也不用自責。他向來行事都如此縝密，你既在他計劃之內，便是身不由己。”

糖果子站在門簾邊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些懵，但又不敢去問。在門口徘徊了一陣之後，它還是決定暫時先出去替他們把風。

秦蘅和聖昭帝相顧無言，仿若無論說什麽，兩人之間都隔上了一層霧蒙。沈默半晌之後，聖昭帝側目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下一刻忽就攬過她的肩，捧起她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秦蘅楞了一瞬，不知該做如何反應。

只是隨著聖昭帝龍息的渡入，她的神思越發清明，從僵硬的接受到縱容他的輾轉，她眼角澀澀的，心中卻無限溫暖。片刻之後，她輕輕用手抵在了他們之間。

“阿徹，我沒事了。”

聖昭帝低聲一應，道：“近來事多，別說你，我也很是頭痛，行為舉止，難免有所影響。不過阿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緊，知道嗎？”笑了笑，屈指刮了刮她的臉頰，“阿蘅你這段時間替我，替淩霄做的事，很有風範。”

“……風範？”秦蘅不太明白。

術者的風範？還是祭司的風範？好像都不恰當。

聖昭帝許久沒見她蹙眉思索的小模樣，心裏頓時一漾，不禁又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這一吻瞬間打斷了秦蘅的思緒，她像受驚的小鳥一般驚愕地望著他，見他低低笑開，便蹙眉道：“有什麽好笑的？”

聖昭帝揉了揉她的發頂，道：“看來我家阿蘅還沒有習慣她夫君的‘偷襲’。”

秦蘅又是一楞，嘀咕道：“有你這麽說自己的麽？”頓了頓，鳳眸微嗔，“哼，誰說我沒有習慣！”撅嘴在聖昭帝臉頰上快速蹭了一口，“我也會！”

“嗯？你也會？你會什麽？會——”聖昭帝挑眉一笑，一把將她按去了榻上，打算和她一番玩鬧。

只是他的手剛放在她的腰際，簾外就傳來李方休小心翼翼地問詢：“陛下，陛下您在裏面嗎？”

秦蘅心裏一跳，趕緊起身站去一旁，整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皺。

聖昭帝的臉色有些不佳，也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道：“進來。”

李方休一臉激動的出現在兩人視線之中，這個年逾花甲的將軍似乎瀕臨聲淚俱下的邊緣，一把握住聖昭帝的手，連連道：“陛下，您沒事可真是太好了！剛才聽到有小兵說看到陛下您出來走動了，老臣真是又喜又憂！”又解釋，“喜的是陛下您已經能出來走動，可是又擔心外面那些邪祟東西……”

聖昭帝略一擺手，道：“李守城你辛苦了，朕如今已無大礙，稍作調息即可。”停了一秒，“這次的事，朕已經聽阿蘅說了，你們處理得很好。待凱旋之時，朕會履行朕的承諾。”

原本李方休是真切關心聖昭帝的傷勢，想來看看情況究竟如何，倒沒想過聖昭帝會主動提起李秦寧的事。哪怕見過再多大場面，他也是心裏大喜，萬分激動，連說話聲音都在顫抖：“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乃老臣、老臣分內之事。老臣從沒有想過用它來作為交換的籌碼，只是秦寧的事確實乃老臣心病，要是沒個結果，恐怕幾年之後，老臣撒手人寰，心裏也是不甘的……陛下能夠記得老臣的願望，老臣已經萬分感激！不管秦寧的事最後是個怎樣的結果，老臣也是無憾了！”說罷，眼神格外堅定，一撩衣擺直徑跪下，“陛下，請受老臣一拜！”

“李守城不必如此客氣，朕答應之事，言必行，行必果。”看向秦蘅，“阿蘅告訴過朕，天意之下，緣分為大。鎮遠侯得此罪名，本該命絕，卻因緣巧合幸存於世，可見他的事定有蹊蹺。天意使他能和朕在鹿州見面，緣分更使他有一個重回朝廷的機會。”

聖昭帝這一番話說得非常直白，李方休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激動地抱拳：“陛下，老臣、老臣當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總之一句話，老臣願為陛下鞍前馬後，只要陛下您開口，老臣絕不皺了眉頭！”

秦蘅在一旁聽得有些感慨，當時她和李方休及李氏並不太熟悉時，還一直心存懷疑，擔心他們別有用心，想要拉聖昭帝下水。可如今的一切，早就證明了她當時的懷疑是完全不存在的。

拋開其他因素，說得直接一點，那就是她看錯了人。

看錯了人……

秦蘅鳳眸一斂，眼神變得冷漠。

師兄啊師兄，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她心裏悵然。

在秦蘅眼中，不管他和聖昭帝有怎樣的恩怨，都不該牽扯整個淩霄，而且行事也不該如此陰險才對。記憶中的孤風和如今的他相對比，一個細心溫柔，如三月的春風吹得輕緩。一個陰險算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不信，下山的這一年，孤風會有這麽大變化。

那麽他以前，本來的面目就是如此？

……

也不知道，師父怎麽樣了呢。

……

“阿蘅，阿蘅？”聖昭帝叫了她兩聲，“你聽到我們說什麽了嗎？”

秦蘅驟然回神，下意識地回：“怎麽了阿徹？”最後一個字咬在口中，還沒說出來，她眼神便落在了一旁站著的李方休身上。

這一剎那，秦蘅尷尬到無以覆加。

好在李方休反應極快，佯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接了聖昭帝的話道：“祭司，老臣剛才是說，前方傳來消息，寒域軍隊往後撤了。”

“撤了……”秦蘅看了聖昭帝一眼，言外之意是跟她之前所料不差。

聖昭帝也懂她的意思，便對著等待指令的李方休淡淡一笑：“李守城，你讓前方再觀察三日。三日之中若敵軍只往後退而無其他變故，我們便可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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