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尷尬了一陣，最後還是秦蘅輕咳一聲，打破沈寂。

“糖果子，要是沒什麽事，你先出去一會兒。”

糖果子飛快道了句：“主人你是有什麽悄悄話要說，還是有悄悄事要做啊？”趕緊跳到了門簾邊。

趁著秦蘅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它已經用爪撩開了門簾。正準備出去，一只銀藍色穹鳥忽就飛進了大帳內。

秦蘅看到穹鳥，臉色瞬間一變，卻還是伸手把它接入掌心。

“阿蘅，有事？”聖昭帝猜到這是術者的聯系方式。

秦蘅沒有回答，用左手托了它，將右手覆在上面，闔目感應一番。

下一刻，她睜眼，神色嚴肅，直接走了出去。

糖果子無意識地喃喃：“還真是有問題啊……”

“什麽問題？”聖昭帝問，說著撩開身上搭著的厚被，準備下榻跟隨秦蘅。

糖果子回頭，見到他在穿靴，嚇了一跳，忙過去阻止，道：“別，你可千萬別出去！就你現在的情況，出去了還叫人擔心呢！”

聖昭帝雙眉一皺，道：“不會，我避開他們便是。”

糖果子又道：“你怎麽避開他們？外面人好多的！”

聖昭帝輕描淡寫：“就算避不開，我出去走一圈又如何？又不是騎馬比劃，不會有事。”

“可是……可是萬一有事了呢？”

“……”

“萬一遇上命劫？哦對！主人才說了，你雖然有龍息和禦靈保護，但沒她在，也一樣不行的！”糖果子說完，胸脯一挺，對自己的話分外滿意。

聖昭帝低聲一嘆，道：“那個傳信的術者，是她師兄吧。”發現它一直在阻攔，各種找借口，他忽然就想通了其中關鍵。“糖果子，你也認識她師兄的，我記得叫……孤風？”

“唔……”糖果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這一刻聖昭帝的氣場陡然一變。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但於糖果子來說，卻格外明顯。

聖昭帝見它不回答，又道：“糖果子，你也看到了，阿蘅出去的時候臉色很不好。若真是見她師兄，她這樣的表現，只能說明她心緒不佳，也非常不願見她。這樣的情況，我很擔心。”

糖果子有些頭疼，它不知道怎麽說。

孤風吧，長秦蘅差不多十二歲，和秦蘅認識六年，相處五年，可以說他是看著秦蘅長大的。在薄暮山的時候，孤風有多寵秦蘅它是看到的，所以說他想害她，它肯定不相信。

可聖昭帝如今是秦蘅的戀人，對秦蘅也是用語言無法表達的疼愛，說害她，更是無稽之談。再加上此時的聖昭帝體質特殊，敏銳之至，他說擔心秦蘅，指不定秦蘅真會出什麽意外狀況。

糖果子心裏一嘆，搖搖頭，暗道一句人類真覆雜，開口：“她師兄的氣場在西南方，那邊有個小林子，我猜他們應該在那兒見面吧。”便由聖昭帝去了。

此時秦蘅已經到了林子邊，這密林不知為何散發著一種陳舊腐敗的味道。順著術者的氣息繼續往前走，沒多久秦蘅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師兄，你傳信於我，是有何事？”

孤風唇角浮起點點笑意，轉身，道：“小蘅，你心裏現在，應該有很多疑惑吧。”

秦蘅抿了抿唇。

孤風溫柔一笑，道：“我不用閱心之術，讓我猜一猜。”闔目，“你大抵在想，我這兩天是不是去了寒域，如果是，那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呵，從而引出一大串問題……我說得對不對？”

秦蘅聽他說著，以她對他的了解，這樣的語氣便是八九不離十了。她也笑了笑，只是心裏發苦，垂眸道：“師兄說得完全沒錯，所以，師兄此刻想跟我說清其中緣由麽？”

孤風往前走了兩步，靠近她，用右手輕輕托起她的臉，讓她與自己對視。

“我的小蘅，都長這麽大了。”寒星目中泛起絲絲情緒，“對於我的事情，也終於有了好奇心，願意多問兩句。可惜……卻是為了其他人。”

秦蘅側了臉，蛾眉微蹙，道：“師兄，不說這些有的沒的，我是淩霄人，所以必須弄清楚，你為何要幫寒域針對淩霄！”又道，“師父知道你這樣，會很傷心的。”

“傷心？或許吧。”孤風低聲喃喃，繼而聲音一揚，“可是小蘅，我們是術者，術者是信命的。你不覺得我幫淩霄，也是一種命數？”

“那是異數。”秦蘅聲音淡淡，鳳眸內卻掩飾不住她的失落。

“呵，好吧。”孤風收回手，“你要的，無非就是一個答案。”頓了頓，“我可以告訴你，只是我希望，你聽了之後，能站到我這邊。我自問這六年來真誠待你。就算你不願和我結為夫妻，我也必不會害你。”

孤風的這句話使得秦蘅莫名緊張，她心裏清楚，孤風絕對是說話算數的人，只不過這樣一來，他為自己解釋幫寒域的理由，豈不是合理的？再進一步，她也要幫寒域？

這一想，她的心裏頓時堵得慌。

孤風見她沒說話，只道她是默許，便道：“小蘅，在山上我沒法教你那麽多。如果可以，我寧願你一輩子活在山上，把仇恨交予我，我來替你背負……只是你性子犟，我又不想強迫你。如今你下了山，接觸不少人，大概也清楚這世界，沒你想得那麽單純。總會有什麽意外情況，跑出來擾亂你的生活。”長嘆一聲，“我幫寒域，是因為淩霄根本就不該存在。或者說，不該由現在的聖昭帝來統治！”

秦蘅吃了一驚，一句“你瘋了麽！”已經到了喉頭，卻聽到身後一聲冷哼。

“那該由你來統治？”聖昭帝眉目不屑。

秦蘅驀然轉身，又是驚訝又是埋怨，小跑過去，道：“你怎麽出來了！”

聖昭帝的眼神一直定在孤風身上，哪怕聽到秦蘅的話，也沒有挪開目光。半晌之後，他才伸出手，撫了撫秦蘅的臉，道：“你放心，我沒事。”

“不多說了，你快回去。”秦蘅用手抓住聖昭帝的雙臂，微微搖頭，“你要是不走，我就生氣了！”連連把他往後帶，脫離孤風的視線。

她是察覺出來了，聖昭帝和孤風，絕對認識，而且之間肯定有大矛盾。

至於是什麽，她現在沒工夫去琢磨。橫豎孤風上次下手了，控制了龐小文想取聖昭帝的性命。如今聖昭帝站在他面前，他想動手，更是易如反掌。

秦蘅的心七上八下，萬分忐忑。莫說她的內靈不敵孤風，單是同門情義，她也不能用術法去面對。只能寄希望於聖昭帝，先退開再說下一步打算。

但孤風並不打算放棄這到手的機會，他雙眼微瞇，見聖昭帝和秦蘅就要消失在林中，右手微擡，一束淡淡藍光瞬間自掌心爆發，直徑籠罩了整片樹林。

“不好，這是……”秦蘅剛說出半句話，就閉眼往地面倒去。

“阿蘅？阿蘅！”聖昭帝吃了一驚，忙蹲下身抱住秦蘅。喊了她幾聲見她沒反應，他打算把她帶回大帳。怎料剛起身，孤風已然站在他跟前。“讓開。”聖昭帝聲音低沈，似在極力克制。

“就算我讓開，你也出不了這結界。”孤風隨手一揮，按在水紋流轉的結界之上。

聖昭帝見狀，秋水目一寒，道：“已死之人，何必還活在世上。”

孤風似聽到一個笑話般，忽就大聲笑開。

“哈哈哈，已死之人？已死之人！哈……”聲音壓近，“究竟誰，才該是已死之人？”又直起身體，朝一旁走開，“突然心情不錯，畢竟很快，我就能看到一出好戲。”回頭，目光落在秦蘅身上，“真的好奇，你心愛的姑娘，到底會怎樣把你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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