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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窮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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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昭帝的營帳外有兩個侍衛站得筆直,看到秦蘅來了,本想通傳,又不知秦蘅該如何稱呼。秦蘅淺笑,自己先道:“我是玄月祭司。”

兩個侍衛恍然大悟,對她行了一禮:“見過玄月祭司。”說罷,其中一個折身進去了。

秦蘅看他們兩張面孔生得很,年紀與龐小文相差無幾,再一想前些時候年紀輕的小兵們幾乎都不是先鋒軍,猜到聖昭帝是顧惜這些年幼的孩子,心裏莫名有些觸動。

“玄月祭司請。”那個小兵又撩簾出來。

走進營帳,裏面正灼灼燃燒的炭火燎出明黃的火星,看得秦蘅頓時溫暖了不少。她解下披風,搭在手上,細細拍掉了上面的雪粒子。

在桌案前皺眉思索的聖昭帝眼風掃到她的動作,道:“外面還在下雪?”

“嗯。”秦蘅撇掉最後一點雪粒,走到聖昭帝身邊,“我來的路上沒遇到什麽雨雪,剛和黎覆之說了兩句話,雪在那個時候落下來了。”又問,“這裏經常下雪?”

聖昭帝薄唇微抿,沈默一瞬,道:“下雪本是常事,但行軍至此,若是一直雨雪,對於我方來說,非常不利。畢竟淩霄國內很少遇到這連綿不斷的雨雪天氣,如今長途跋涉再加惡劣氣候,莫說軍心如何,單是身體,就很難吃消。”

秦蘅蛾眉微蹙,錯開了目光,若有所思。

恰好聖昭帝在那個時候擡頭看向她,捕捉到她這小動作,瞬間明白她在想什麽,立刻嚴肅:“不準打這主意!”

她嚇了一跳,沒想到聖昭帝竟然看穿她在想什麽,頓時有些不敢看他。

聖昭帝暗嘆一聲,知道自己方才語氣兇了些,便伸出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臉,道:“我們不是說好了,行軍打仗的事,都交給我。”

秦蘅不由得咬住唇。

聖昭帝是這樣說過,不過當時她壓根沒有回他好或是不好。可她心裏也清楚,要是她真的先斬後奏,像上次那樣用術法改變周圍氣候,那她最近好不容易恢覆過來的身子定會因此再受打擊。屆時聖昭帝大發雷霆也好,分心顧她亦罷,都不是件好事。

想到這裏,秦蘅將唇咬得更緊,嬌艷的紅唇漸漸泛出蒼白顏色。在唇快出血的最後一瞬,她才松開了貝齒。

“好,交給你。”她輕聲,隱約透出幾分不開心。

聖昭帝在這件事上態度堅決,不會讓步,即使聽出她的情緒,也置若罔聞。桌案前平放著一張手繪地圖,上面山谷溝壑,平地山林一覽無遺,聖昭帝的眼神落在上面,借此轉移話題。

“我們現在是在這個地方。”聖昭帝用手一指,落在正中央的空曠上。離它不遠的正前方,有朱砂小圈,聖昭帝的手指上移,指著紅色:“這是敵軍的營地,你能看出什麽?”

秦蘅微微一楞,下意識道:“我不懂這些……”眼風掃到在淩霄軍隊和寒域軍隊駐紮營地的正中間,延伸出去的不遠處有個地方,叫“窮淵”,“這是山?”

“嗯。”聖昭帝手指再移,指著窮淵,“這裏很有意思,據探子回報,每到初一十五的夜晚,只要天氣晴朗,那山便會發光。而敵軍會出現焦躁之癥,在附近徘徊,又畏懼,不敢過多靠近。”

“那裏面有東西?”秦蘅問,“淩霄這邊有人進去過麽?”

“暫時沒有,我們以前沒打到過這裏,探子所言都是前些時候的私下行動,”頓了頓,“阿蘅,以你的認知,這窮淵裏會不會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秦蘅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搖頭道:“這個說不準的,要麽裏面是有精怪,要麽裏面是有其他東西……你說它能讓人焦躁又敬畏,想來也不是什麽好玩意兒。”突然想到了什麽,“等等,那個探子看到這個情況的時候,寒域向我們宣戰了麽?”

聖昭帝遲疑一瞬,道:“這倒是沒有,不過日子離得不遠。”眉頭緊皺,看向秦蘅,“你的意思是?”

“我以為,寒域軍隊突然宣戰,還有這次他們的反常——想出泥黎之法,可能與窮淵有一定關系。你不是說了麽,窮淵能影響他們,焦躁便是心裏難安,可能在擔心什麽事情的發生。而敬畏,通常都是面對長者或者首領才有的心態。連著一想,窮淵裏定是有什麽玩意兒在折騰,一邊擾亂了寒域軍隊的心智,一邊又慫恿他們進攻。”說罷,秦蘅回望聖昭帝,鳳眸忽閃,帶了一絲探尋。

聖昭帝瞬間會意她是想去一探究竟。

但他很是猶豫。

一方面千奇百怪之事,軍中數萬人只有她懂得,其餘人去也無用。另一方面他明知道那個地方有危險,她只身前往,萬一遇到埋伏,屆時連個能幫她的人都沒有,那她豈不是等同於自投羅網……

聖昭帝半晌沒有說話,臉色陰晴不定。秦蘅察覺到他的氣場時而濃郁時而淺薄,便稍稍擡手,放去了他的肩上。

“阿徹。”

“嗯?”

她笑了笑:“我在薄暮山生活的時候,師父特別疼寵我,師兄也是。雖然他們一個是女人,一個是男人,但在教引我的觀念上,卻異常的一致,都認為‘不險無用’。”停了一秒,“也就是說,明知道那地方有危險,就越要前往,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學到更多,有助於自己修習。”

“然後?”

“在你眼裏,窮淵是個險地。”

“……”聖昭帝反應過來她在套話,劍眉一挑,不再多說。

秦蘅卻繼續道,“話又說回來,術者其實很信命。我既然來到寒域疆土,又得知了窮淵裏有不知名的玩意兒,這大概都是天意。如此,我若不去看上一看,肯定是說不過去的。”再添一句,“阿徹,這跟你們行軍打仗沒太大關系。”

“哦。”

見聖昭帝沒有松口,她索性換了個說法:“阿徹,你們待在軍營裏是各司其職,而我身為祭司,卻像個閑人,這說不過去的。既然用術法改變戰場氣候你不允許,那我去窮淵看看奇怪玩意兒的請求你總不至於也拒絕吧?”

聖昭帝略是側目,道:“你是沒事找事。”

秦蘅實誠點頭:“對我就是這個性子。”

聖昭帝被她噎了噎,雙唇微翕。看了一眼身後,道:“那從明日起,你替我把這裏的書冊按時間和分類全部整理一遍。”

秦蘅楞了一瞬,順他的目光瞥去,見角落裏那一堆比自己還高的書簡,鳳眸裏立刻添了悻悻之色。

聖昭帝發現了,見不得她不開心,只能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阿蘅,我是想保護你。”把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又拽到自己掌心,來回摩挲。

“我知道的。”秦蘅聽出他的語氣與之前有所不同,便望著他,神色認真,“你對我好,心疼我,舍不得我辦事,我都知道。可是阿徹,我畢竟不是關在籠子裏供人觀賞取悅的小鳥,我有自己的本事,更有自己的打算。你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既然你說你想保護我,有沒有想過,我也會有同樣的想法?”輕笑一聲,“你這麽客氣,是信不過我的本事,還是把我當外人,不願我插手?”

聖昭帝沈默,他找不到話去反駁。

秦蘅見狀,知道她這次是贏了,也知道對他不能夠逼得太緊,就找了個臺階,道:“阿徹,你說行軍打仗之事我不參與,我答應你。但是涉及到與術法有關的事,我卻非參與不可。”聲音低了些許,“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就不嫁給你了。”

“什麽?!”聖昭帝心裏一震,看著秦蘅。完全沒有想到她會拿這個來壓他。好幾秒鐘之後,他又忍不住唇角上揚,秋水目中浮現淡淡戲謔。

“玄月祭司的口才何時如此了得?還學會了拿人軟肋來威脅,嗯?”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蘅順口一接。趁聖昭帝臉上的笑意未退,快速俯身,到他唇上蹭了一口:“放心,我只是去看看,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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