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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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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昭帝下了早朝,直往安元宮趕。

沒想到半路上沐影天突然竄了出來,攔住他道:“陛下,今早我得了個消息,說蕭錦瑟在外的府邸……空了。”

“空了?”聖昭帝雙目一斂,“哼,意料中事。”

沐影天看聖昭帝反應平常,不禁納悶,他以為既然這蕭錦瑟跟寒域有關,那聖昭帝肯定處置不得她。蕭錦瑟的那些“娘家人”現在八成躲在國都,靜觀其變。一旦傳出於蕭錦瑟不利的消息,他們定然立刻返回寒域。

如此,寒域便可借口發難。

這樣的結局顯而易見,為何聖昭帝還是這副淡然表情?

莫非……

“影天,有件事需要你去做。”聖昭帝曉得他此刻在想什麽,瞥他一眼。

沐影天打斷思緒,回:“陛下吩咐。”

“查,昨日入夜後,有誰在安元宮門口徘徊。”說罷,他略一擺手,繼續往前走。

說來奇怪,以前邢川日日在的時候,他總覺得邢川辦事不力,連查秦蘅的過往都查不出個所以然。現在邢川不在宮中了,他倒發現身邊少了個很重要的人,有了線索,都找不到心腹去跟。

至於沐影天,他辦事能力縱然不錯,可他是沐邑之的獨子,身份實在特殊。沐邑之早年輔佐朝政,幫他出謀劃策,可謂他的恩師。但自從他親政起,沐邑之便不是他兒時記憶中那般和藹可親了。年歲漸長,他懂了這層疏離是為何,自然不可能與沐影天走得太近。

離安元宮越近,聖昭帝就越不安。

他不曉得怎麽跟秦蘅說自己今早看到的那一幕,更不曉得秦蘅若問起五毒的事,他要如何回答。

雙雙確實死了,死在安元宮門口,被剝掉蛇皮,開膛破腹,切成幾段。

他一個沒怎麽仔細和雙雙接觸的人都覺得心痛,那麽秦蘅呢?和它相伴甚久,關系早就超越主仆,更似親友。

剩下的四毒他沒有見到,想來也是兇多吉少……

快要進門的那刻,聖昭帝深深吸了口氣,緩和不自在的神情。只是手剛觸到門上,黎香突然從裏面把門打開。

二人皆是一楞,隨後黎香眼圈一紅,哽咽著道:“你快進去,陪陪玄月。”說完抱著什麽小跑離去。

黎香過去的那瞬他隱約嗅到一絲血腥氣,心裏頓時蒙上一層不祥,趕緊走去裏臥。

“阿蘅,你怎麽起來了?”聖昭帝看著妝臺前正綰髻的秦蘅,有些吃驚。

鏡中的秦蘅面無表情,臉色蒼白,鳳眸冷漠。聽到聖昭帝的聲音,她雙眸內跳爍一瞬,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她淡淡道:“你走之後不久,我又睡了過去。黎香看著時候不早,叫我起來喝粥,我一睜眼,就看到被子上……是碧兒,累不死,大蟾和靈蜘的屍體。”頓了頓,“我知道宮中臥虎藏龍,能瞞過黎香而潛入的人不在少數,但那個人,就算是受人指使,也未免過分了。”

“阿蘅……”聖昭帝心裏一疼,他有意瞞她雙雙的事,卻不曾想對方卻找上門來。

秦蘅又道:“沒事,你還不太清楚我。難過到沒法難過的時候,我就不難過了。”她聲音清冷,一如最初他初見她時那般,“你不是說待我身子好後,蕭錦瑟交由我處置?我現在去刑牢司,可以?”

刑牢司長年沾染血腥,歷來君主避諱。縱使聖昭帝願意打破規矩,想陪她前往,她也斷然拒絕。

不能在這個時候惹太後不悅,秦蘅心想。於是她對聖昭帝直言:“這兩天你基本上都守在我身邊,太後也明確說了註意界限,所以在外還是小心一些的好。”見他面容疲憊,想起他這幾日的勞累,她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這次我們換一換,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下過來找你,如何?”

“嗯。”聖昭帝曉得她犟得很,與其反駁也不改變結果,不如直接應承。

黎香陪著秦蘅前往刑牢司,一路上她的眼眶都紅紅的。偶爾看一眼秦蘅,發現秦蘅冷顏冷色,這由內向外,像冰山壓身的氣場讓她莫名打了個寒噤。

你還好嗎?黎香很想問。可是問不問又如何,五毒的死已成定局,秦蘅仿佛根本就無心去難過一般,她一步一步,堅定而決絕。

只是黎香不明白,秦蘅為何就確定害五毒的人是蕭錦瑟。昨夜花韻嫻和聖昭帝出門之後,蕭錦瑟就和那一幫人一起被送回了刑牢司。期間有侍衛守著,她哪裏有功夫去做手腳?更何況五毒機敏,本就不容易讓人近身。

若要黎香想,她更認為害五毒的人和術者脫不了幹系。

有很多話在黎香的心裏,她想告訴秦蘅,怕秦蘅意氣用事,冤枉了人。但轉念一想蕭錦瑟也不是什麽好人,她還害得秦蘅險些落下終身殘疾,成為廢人,秦蘅怎麽處置她,都不過分。

胡思亂想間已經走到刑牢司,秦蘅淡淡瞥了一眼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牌匾,沒有說話。門口站著的兩個侍衛相視一眼,不曉得這是要鬧哪一出。

“這位姑娘。”其中一個侍衛開口,“刑牢司不是散步游玩的地方,請回吧。”

秦蘅穿著那身黑袍,聽到對方說話,她伸手取下兜帽,與他們對視。

“前幾日我還待過這個地方,二位不認得我了?”

兩個侍衛被她眼神弄得心裏發毛,一時間不知道說句什麽好。黎香見狀,上前一步道:“這是玄月祭司,奉陛下之命,前來‘探望’蕭充容。”

“……哦,哦,原來是玄月祭司。”兩個侍衛點頭,“陛下吩咐過,玄月祭司請。”

厚重的鐵門打開,秦蘅瞇了眼睛,朝裏走去。

今日她神清目明,看東西自然比當時要認真些。這刑牢司可謂別有洞天,外面看起來就是一座普通院子,鐵門之內,一派祥和靜謐。在秦蘅眼裏,卻是詭異的安寧。就算四處種植了不少花木,仍舊掩飾不了那皮肉的焦糊和濃郁的血腥味道。

“黎香,你以前來過麽。”秦蘅輕問一句。

黎香立刻搖頭,道:“從這裏出來的,大都是死人。”

“那我還算幸運。”秦蘅接話,唇角浮現一抹嘲諷。

庭院之內,有一個太監模樣的人正單腳支著,坐在地上削竹簽。聽到聲音,他起身走了過來,道:“問二位好……二位,是哪宮的呀?”

黎香道:“安元宮。這是玄月祭司。”

“原來是玄月祭司。”太監意味深長的看了秦蘅一眼。

秦蘅還不知道她在這刑牢司已經人盡皆知,首先自開國以來,沒有哪個祭司會被送入這人間地獄,再者也沒有哪個進來的人,還能好手好腳的走出去。

當然最最主要,還是他們中的一個小太監稱自己不枉此生了,把這被供得像尊佛似的玄月祭司摸了個遍。

察覺到太監的眼睛不老實,秦蘅大抵猜到了原因,淡淡道:“跟蕭充容一起關進來的,我記得有個你們這兒的小太監。”

那太監猛地一個哆嗦。

小太監叫尤春,如今已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聖昭帝這次讓刑牢司關了不少人,其餘人都是“暫且收監”,唯獨尤春,這十二小刑五道大刑,他基本被“賞”了個遍。秦蘅突然這樣提,再蠢的人也能想到這是在警告。嚇得那太監立刻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規規矩矩。

“那小太監已經受了應有的懲罰,是陛下親自吩咐的。”他道,又彎腰做了個手勢,“玄月祭司,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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