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黎香絮絮說完那些秘事，天邊已經泛白。

原本犯困的秦蘅早就睡意全無，一邊對蕭錦瑟這些做法瞠目結舌，一邊心中又生出兩分不適。

她想了想，這種感覺應該是對弱者的同情。

黎香雖然沒有明說，但秦蘅也明白她突然同自己仔細說這些的目的。她的手指在裙角輕輕纏繞，這個時候她需要立刻做出判斷，到底幫，還是不幫。

若幫，那麽就意味著她站去了明珠郡主一方。不過這麽做的話，只會讓她的心稍微好受些而已。明珠郡主並不能給她想要的答案，況且再得罪了蕭錦瑟和聖昭帝以後，她的未來只會更加艱難。

若不幫，莫說會不會在短時間內和蕭錦瑟接觸，單單是時常在自己身邊的黎香，她就有些無法面對。黎香這個姑娘，從她入宮至今，一直陪在她身邊。救過她也助過她，說是主仆，更不如說是朋友。要是拂了黎香的意，她也沒有好果子吃。

想到自己夾在中間，秦蘅不免心煩意亂。

黎香見秦蘅一時間沒有說話，只道她是暫時給不出答案，也沒有多說什麽，離開房間開始忙她自己的事情。屋裏剩下了秦蘅一個人，她屈膝坐在床上，兀自發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她才懶懶解開袖袋，放了五毒出來。

雙雙和碧兒眼神清明，顯然一直聽著她們的對話，其餘三毒畢竟靈力若些，沒那麽敏銳，都張張小嘴巴，仿佛在打呵欠。

雙雙先道：“主人不妨說說你的想法呢？”

秦蘅沈吟片刻，道：“目前比較尷尬，兩方都不能得罪。黎香已經提起，我便落了個被動，再說什麽都不能兩全其美。所以我只能幫於我來說有利的一方……”

“可是蕭充容那邊有個好大的背景撐腰，她又是那樣的性子，不說有沒有利了，可能主人你沒得罪她，她都能給你找些莫名其妙的麻煩。”碧兒忍不住插嘴，又道，“明珠郡主那邊也是不好惹的……身份擺在那裏，說什麽都不對。主人，你能不能找個借口推辭掉這費力不討好的事呀？”

秦蘅淡淡一笑，用手摸了摸雙雙的蠍鉗，道：“最不濟也只能搬出聖昭帝了，黎香雖然不會再說什麽，估計也會因此和我生出間隙吧。”

碧兒道：“碧兒覺得，黎香人是很直率的，所以就算生出間隙，也不會太久吧……”

“……嗯。”秦蘅蛾眉微蹙，“其實……我入宮之初，未曾想過要與誰刻意熟識，又刻意交好。只是這麽多年來，我見過的人太少。難得有個和我相處了一段時日的外人，我自然也從心裏生出兩分依賴。感情之事當真難以捉摸，我不想被其左右，但往往被其左右。情之一字，實在不知要如何拿得起放得下。”

其餘三毒不能說話，聽到秦蘅這句話，便用它們自己的語言開始竊竊私語。碧兒許久沒聽它們說話，將身子湊過去，同它們聊了起來。

三毒討論，秦蘅口中的外人，是黎香，還是聖昭帝。

靈蜘表示秦蘅前一句在提黎香，所以這個外人肯定指得是黎香。而累不死覺得這句話有些暧昧，用在聖昭帝身上比黎香要恰當的多。大蟾則是誰說話都附和著，呱呱兩聲，不言其他。

碧兒揮著鉗子道：“你們要是被主人聽到了在說什麽，主人非懲罰你們不可！”

累不死不服，道：“我們說的是實情呀，近來主人除了和黎香走得很近之外，和聖昭帝離得也不遠呀。而且，主人最近身上龍息濃郁，和聖昭帝大概有過近距離接觸了。別的不說，主人有多抵觸和防備外人，咱們心裏都是清楚的吧！連孤風師兄，對主人那麽好，又那麽直截了當的跟主人表露心意，主人反應都是淡淡，沒有說話呢……”

靈蜘“吱”了一聲，興奮：“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面對聖昭帝的時候，主人的心跳會跳得好快，快到我還以為主人是要走火入魔了！而且好像主人願意追隨聖昭帝，別人說什麽她都是獨立思考，聖昭帝的話，哪怕是個圈套，主人還會往裏跳！要不是心甘情願，主人怎麽會突然就變傻了呢？”

“可是聖昭帝看起來不踏實呀，他後宮裏好幾個宮妃，咱們主人這麽好的姑娘，嫁給他太可惜了。”大蟾小聲嘀咕。

“可是的可是，我覺得主人比較中意聖昭帝？雖然我喜歡溫柔的孤風師兄，但是聖昭帝的性子比較能制住主人呢。主人一直喜歡有挑戰性的，哪怕嘴裏時常嘟囔好累，心裏又煩躁，決定了的，倒從來沒放棄過。”碧兒忍不住插話，說出自己的想法，“感覺主人就喜歡能制住自己的呢！”

……

它們聊得非常開心，秦蘅註意到了，卻沒多少心思去好奇。眼風掃到雙雙同自己一般沈寂，不免用指尖戳了一下它的蛇尾，問：“雙雙，你在想什麽？”

雙雙彎起兩個頭，蹭了蹭秦蘅的手掌，輕聲道：“主人，恕雙雙僭越，我認為你應該幫明珠郡主。”

它話音剛落，一直在低語的四毒驟然噤聲，齊齊望了過來。

它繼續道：“不曉得為什麽，邢川給我一種，和主人你很相似的感覺。最初我以為邢川可能是術者，或者是曾經師承琉璃島一脈，所以我才會產生錯覺。但隨著時間變化，主人和他接觸的次數越多，我幾次留心探看，發現邢川確實是不會術法的。所以我覺得邢川有什麽問題，主人你可以追尋一下這條線索。”

雙雙甚少這般嚴肅的同秦蘅說話，秦蘅聽完，自然重視。思索片刻後，點頭：“你說的不無道理，早在最初，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奇怪的是，他也有同樣的想法。”

“所以，主人你決定了嗎？”雙雙仰著頭問。

秦蘅抿抿唇，輕應一聲。

其實她心裏也沒底，如果幫誰都有錯，她是寧願找借口推辭掉的。失掉蕭錦瑟這個機會固然可惜，不過和安平清靜度過未來的兩年相比，她還是選擇放棄。至於明珠郡主那方，消息倒顯得次要了。幾次見邢川心中生的出異樣之感，恐怕另有蹊蹺。畢竟與自己相關，在其他事毫無頭緒之時，不妨緩一緩。

作出決定之後，秦蘅也稍松了口氣。

蕭錦瑟……蕭錦瑟……

她心裏還是有些許失落，不過轉念一想，這麽個厲害人物，以自己目前的能耐估計也把握不住，倒又開心了兩分。

發現自己目前的心境，又有些哭笑不得。最近喜怒無常，心緒起伏明顯，她都快記不清在薄暮山時，自己那冷淡的模樣了。

十指不覺緊蜷，指甲有段時間沒修剪，變得鋒利而尖銳。隨著她的力道加深，那清晰的刺痛感快速布滿全身，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鎮定一些。

忘記不該記的，只要一個答案。

只要答案！

那麽其餘的，都不重要了，什麽人，什麽事……

她的視線開始漸漸模糊，神思飄去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心驀然一頓，察覺到異常，略一回頭，聖昭帝的臉平白無故地出現在眼前。她發現自己的腰有些緊，低頭，看到聖昭帝的大手正輕輕摟著自己，不由得渾身僵住。

“你……你……”

“主人？”雙雙看著一臉驚恐，又帶著兩分嬌羞的秦蘅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主人您在和誰說話呢？”

“嗯？”秦蘅循聲望去，闔目再睜眼。

身邊哪有什麽聖昭帝？那分明是自己的臆想。

可笑的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秦蘅苦惱一嘆，又坐回床邊，屈膝抱著不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