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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音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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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蘅順著石階往下走,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同周遭氣場一同變化著。

呵,果然是有術者在場。

她擡手微攏被風吹到眼前的鬢發,佯裝不經意地掃了祈福臺一眼。

垂掛著數個福袋的祈福臺已經被侍衛圍住,有不少百姓聽了黎香的話,在侍衛長面前排起了長龍,只待淩已琛需要時,“傳”些人氣。

秦蘅略是側目,看了淩已琛一眼。這個小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眼神裏有兩分驚恐。秦蘅忍了忍,心裏明白饒是他可憐也不能對他過多憐憫,便簡單一句:“太子務必跟緊玄月。”強行按捺住安慰他的心思。

淩已琛很想去牽秦蘅的衣角,但身份所限,數雙眼睛盯著他,他不能夠這麽“小孩子氣”,便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往祈福臺走去,一直嗡嗡作響的人群在剎那間靜謐。

侍衛長看到是秦蘅和淩已琛來了,忙過來請。

“玄月祭司,太子,這邊上。”

“嗯。”秦蘅先行一步,淩已琛緊跟其後。

穿著祈福舞裙,秦蘅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少了兩分陰冷,多了兩分華貴。她站在正中,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些百姓,臉上帶了極淡的笑意。

“各位願意前來,想必皆是為了淩霄的未來運數著想,所以待玄月祈福時,還請各位多加配合。”她略是頷首。

靜默的百姓眼神仍是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秦蘅想了一瞬,道是自己看起來年紀小,他們又不大明白玄月祭司的重要,因此得不到回應,便用手稍攬了淩已琛一把,將他帶到自己面前。

此舉一出,大家果然紛紛回神,齊齊下跪。

“草民見過太子!”

淩已琛的身子一僵,更不自在了幾分。

秦蘅的指輕壓他的肩,點了點,又松開。

眾人的表情和舉止她盡收眼底,一瞬間,目光鎖住了人群中的一個小女孩。那小女孩不過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普通,面容稚嫩,但一雙躲躲閃閃的眸子裏卻含著不少戾氣。在她周圍的男男女女似乎受戾氣的影響,眉眼帶著陰郁,反應也比他人遲鈍些許。

秦蘅當下警惕,側目看了淩已琛一眼,示意他說話。

淩已琛握了握拳,開口:“大家無須多禮。”

秦蘅接話:“吉時不可延誤,祈福現在開始。”

說罷,秦蘅又將淩已琛攬去身後,用青啻之力縛了靈,以防那小女孩突然做出什麽危險舉動。

秦蘅迎手邀天,手腕的福鈴一聲清脆,漾出圈淡淡的青色。陰著的天空在剎那間明媚了不少,烏雲漸分,甚至有陽光滲下來的趨勢。

她足一點,手繼續輕搖,足踝間的清脆同手腕的一起,引出讓人心裏平靜的節奏。原本懷疑她本事的百姓看她的眼神起了變化,而那帶戾的小女孩,眸子裏越發沈寂。

術者都清楚,術法這種東西跟勤能補拙沒半毛錢的關系,它很看天賦。天賦夠了,就算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練,也比那些起早貪黑專攻一門的人好上許多。

小女孩看到秦蘅周身漾出的靈,心情突然變得很煩躁。

“阿古,別沖動。”

監視她的術者察覺到不對勁,立刻給阿古傳音。阿古皺眉,傳回:“討厭討厭討厭,最煩這種天賦高的術者了!根本不給我們活路!”

“阿古,把註意力放去太子身上,帶走他我們才有活路!”

聽到這句話,阿古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平覆,又看向了秦蘅。

另一邊,聖昭帝站在城墻上遠遠望著,莫名有些緊張。

看了許久之後,他低嘆一聲。

“黎香。”

“嗯?”

“那件事,朕是不是做錯了。”他一雙秋水目中,難得顯出一絲悲淒。

黎香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沈默半晌之後,道:“當時你沒得選,放在誰身上,都是一樣的結果。”

聖昭帝闔目不語。

黎香又道:“何必自尋煩惱呢,你什麽事都看得開,唯獨這一件。再說,子嗣的事,你急也急不來。”

他搖搖頭:“子嗣之事朕並未完全放在心上……如今後宮名存實亡,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這倒是讓黎香吃了一驚,她聲調一揚:“你是想解散後宮?”見聖昭帝不回答,“你這樣做,太後會怎麽想?天下會怎麽想?就算不管這些,也不管其他女子,單是君妙弋一個,你……”

“朕不想聽到她的名字。”聖昭帝驀然睜眼,斜睨著黎香,目中露出兩分厭惡,“若非母後盼孫心切,朕何須留他,又何須留她?”

黎香抿抿唇,緩和了語氣,道:“不提便不提吧。”心中卻有些不解。後宮中的女人在侍寢之後都喝過息子湯,在最初,黎香是能理解的。畢竟新帝登基,前面還發生過亂事,若此刻有皇子誕生,外戚插手,只會讓局面再次陷入混亂。但如今事情過去了六七年,國泰民安,一切安平,聖昭帝卻鐵了心思不要子嗣一般,還在讓宮妃喝息子湯。

他究竟打算做什麽?

“你很困惑?”聖昭帝見她沈默良久,不禁戲謔一笑。

“……是啊,認識你這麽久了,你還是那麽讓我感到不安。”黎香感嘆一句。

聖昭帝伸手拍了拍黎香的肩:“這件事和你說仔細也無妨,目前後宮中的這些女人,七竅玲瓏的心。你好好想想,既有君妙弋這個例子……”頓了頓,“她們若誕下朕的子嗣,指不定有些東西,死灰覆燃。”

黎香微微一怔,品了品他話中的意思,知道他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瞬間倒抽一口冷氣:“你是說這麽多年來,他們——”

祈福臺下突然傳來一陣異常騷動,聖昭帝和黎香紛紛側目,只見祈福臺中一道霸道的青光直沖雲霄,又在空中炸開。光線之強,灼人眼目。

他們下意識地用手去護,待光稍弱一些之時,聖昭帝發現祈福臺亂了一片。眾多侍衛示出武器,抵擋那些想要沖上臺的百姓,而淩已琛孤零零的站在祈福臺中,害怕的看著周圍的人。

“陛下!”侍衛長氣喘籲籲的跑來。

“說!”

“玄、玄月祭司不見了!”

黎香“啊”了一聲,萬分吃驚。

聖昭帝的驚訝不亞於黎香,楞了一瞬後,忙問:“怎麽回事?”

侍衛長趕緊道:“方才玄月祭司正在跳祈福舞,突然人群中有個小女孩尖叫了一聲,說有人踩了她好痛,要把她踩死了,大家紛紛去看。就那麽一眼,我們都挪不開眼了。只看到那小女孩對玄月祭司和太子招了招手,玄月祭司說‘有什麽事沖我來’,然後小女孩和她就沒影了!”

“……”黎香眉頭緊皺,“陛下,奴婢追追看?”她並沒有太大把握。

聖昭帝握了握拳,沒回她的話,道:“那些百姓怎麽回事?”

“回陛下,那些百姓認為有人要對太子不利,都想沖上去保護太子……”說到這裏,他脧了聖昭帝一眼。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這句話。

那些百姓,分明是暴民!想要強搶太子!

可是這是他的責任範圍,若他說出實情,後果簡直不堪設想。目前來看,他的手下還是能制住那些……

“陛下,您看!”黎香驚呼一聲,指向祈福臺。

只見侍衛們被幾個身強力壯的百姓反奪了兵器,反抗無果,還被暴打,大有沖上臺的趨勢。

侍衛長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好,立刻將實情全盤托出。聖昭帝來不及責罰侍衛長,從城門直徑一躍而下。

黎香看得一楞,不禁道了句:“這才是他!”隨即也縱身躍下。

趕到祈福臺前,聖昭帝手持禦靈,凜冽一劃,將兩個暴民隔開。有龍息在場,那些被操縱的傀儡心生忌憚,停了動作。

“黎香,把太子帶走。”聖昭帝知道他們害怕的是自己的龍息,再往前走了兩步。

突然,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快看哪,聖昭帝要殺百姓了!”

此話一出,那些人紛紛回神,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轉為憤怒。

聖昭帝的禦靈仍橫在身前,見狀,冷哼一聲:“朕且問你們,手中所執之物,從何而來?”

那幾個拿著侍衛武器的男人面面相覷,看到跌在他們腳邊,口裏罵罵咧咧的侍衛,瞬間反應過來,松開了手,如臨大敵一般,恭敬跪下。其餘人遲疑一瞬,回過神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紛紛跪下。

原本地上打滾兒的侍衛不敢再呼痛,鼻青臉腫地撿起兵器,站去聖昭帝身旁,萬分狼狽。

聖昭帝側目,見黎香已經領了淩已琛往回走,便收起禦靈,道:“今日之事乃意外,玄月祭司莫名失蹤,導致邪祟入侵,大家迷失心智。”

人群中響起了幾聲附和。

他又道:“朕對術者不甚了解,但也明白控制有距離。大家回想一下,方才身邊都站了誰,現在又缺了誰。”

眾人左右環顧一番,片刻後,有一小群人開始竊竊私語。聖昭帝揚手,示意他們直說。

其中一個大嬸道:“草民記得,之前我們中間站著個小姑娘……也就是那個小姑娘叫了一聲,我們才看她的!哪曉得一看她就不對勁了!”

“是啊是啊。”旁邊另一個人讚同,“那個小姑娘也就十來歲吧,看起來倒可怕得很,和玄月祭司‘嗖’地一下,就沒了!”

聖昭帝沈吟片刻,問:“她長什麽樣,往什麽方向去了?”

“這、這個草民就不知道了……”那人囁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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