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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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過後,秦蘅換上另一件衣服。雖然還是寬大的長袍,但一改之前陰霾顏色,白底金邊,簡單素雅。

她一邊梳發一邊道:“我要去趟芝蘭宮,你們把它們三個叫回來,在這裏等我,哪兒也不要去。”

雙雙和碧兒趕緊給它們傳音。

對著鏡子,秦蘅用木簪半綰烏發。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她心中略是一嘆。雖然面容越來越像母親,然而眸中的神色卻少了兩分溫柔,多了兩分本不該有的堅毅。整理好這一切,她起身,緩緩走出安元宮。

又是還沒到芝蘭宮就聞到了白蘭香,秦蘅蹙眉,拿出藥紗敷面,順便打量了兩眼周邊環境。風水之類她不甚了解,但芝蘭宮前面一大片都是斜坡,倒顯得頗為奇怪。她站著遠眺,四下臨近的別宮一覽無遺,甚至能看到憐月湖一旁的林子。

林子?坡?秦蘅微微一怔,往前走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林子沿湖狹長,遮擋的地方並不是很多,卻剛好看不到坡的另一面是什麽。秦蘅走來走去地望,有些焦急。恰好有個送臟衣服去浣衣局的宮女回來,見狀,問秦蘅道:“在看什麽呢,你是哪宮的呀?”

秦蘅回頭,看了她兩眼,沒有說話。

那宮女本以為秦蘅是哪宮宮女,卻又納悶沒見過什麽宮女是這身打扮,再見秦蘅氣質不俗,清冷又帶三分艷麗,誤認為她是從來只聽人名不見其人的寧雨蘭,忙下跪道:“奴婢、奴婢見過寧充容,奴婢狗眼不識泰山,望寧充容恕罪!”

秦蘅有些尷尬,伸手扶了她一把,道:“我是玄月祭司。”

“這……”那宮女比她還要尷尬,只覺得嗓子一哽,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

秦蘅搖搖頭,道:“你先起來,我有話問你。”

“是。”

“那邊。”秦蘅看向林子,“憐月湖的背後,是什麽地方?”

大概“憐月湖”三個字是後宮的大禁忌,那宮女支支吾吾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秦蘅耐著性子道:“我看那邊有黑霧籠罩之相,擔憂住在那邊的人,若早些知道,早些救人,指不定陛下龍顏大悅,給你賞賜。”

聽到賞賜,那宮女稍有松口,囁嚅:“其、其實也沒什麽人住,那裏是死人宮……”咬住下唇。

秦蘅心裏一涼,直覺告訴她這又要牽扯出什麽事來。可已經走到這一步,她不理會也說不過去。怕宮女不肯開口,便加重語氣:“你說詳細些,既然是死人宮,很可能跟陛下的命劫有關!”

如今宮中誰都怕“命劫”二字,萬一牽扯,就是惹火上身。那宮女聽後身子一顫,瞪大了雙眼,立刻道:“奴、奴婢把聽到的消息都告訴您!之前那裏最早住的是先帝的沈皇後,但是她入住不到三個月外面就傳來消息,游歷的前太子因病歿、歿了。沈皇後痛心前太子,沒多久撒手人寰。姚婕妤一直喜歡沈皇後的鳳翎宮,因連著生了三個兒子,又知冷知熱,深得帝心,先帝便命人改了鳳翎宮的規模,把它賜給了姚婕妤。哪知道又沒過多久,姚婕妤的大兒子前往封地,在路上也出了事。先帝一連失了兩個兒子,認為那是不祥之地,便、便把它封存起來。”

“姚婕妤她……同沈皇後一樣?”秦蘅雙眸微垂,有些難過。

“那倒沒有,不過也說不準呢。因為姚婕妤搬出鳳翎宮後就得了失心瘋,先帝不忍心送她入冷宮,便安排了十個宮女照顧。有一天,乳娘帶著蹣跚學步的五皇子、六皇子過來看她,姚婕妤突然清醒了一樣,說想單獨和兒子待一會兒。乳娘和十個宮女都在外面候著,結果等來等去也不見姚婕妤出聲,她們害怕出事,壯著膽子進去,卻發現兩個皇子血肉模糊的屍體……而、而姚婕妤卻不見了。”

秦蘅暗自咋舌,這姚婕妤比沈皇後還慘,那五皇子和六皇子,八成就是被她自己給弄死的。

宮女接著道:“這、這些都是那些老宮女告訴奴婢的,奴婢也不知道真假。”惴惴不安地看了秦蘅一眼,見她神色淡淡,咽了口唾沫,“奴婢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個鳳翎宮,最後住的,是姜美人……”

鳳翎宮接二連三出事之後,先帝將其封鎖,一直到他死,都不曾啟用。直到太子繼承皇位,成為聖昭帝,他始終不信一個住所會有詛咒人命的能力,便下令將其重新翻修,決定入住。那個時候姜婉如擔心聖昭帝安危,又不敢明說,就言自己喜歡那個地方,不如讓她去住。聖昭帝心悅,把鳳翎宮賜給了她,哪曉得姜婉如最後還是出了事。

秦蘅紅唇微抿,嘆道原來這事除了沈紫嫣和葉雁跟她說的,還有另一個版本。不過她也能理解為何沈紫嫣和葉雁對此緘口不提,莫說她們不太信,就算是信了,也不敢把如此陰暗之事拿去給她這個外人說。估摸這三件事在當年恐怕已經到了鬧得後宮人心惶惶,下令禁止言談的地步。

不過她秦蘅是何等人,寧可相信這世上有借用術法來修煉的精怪,也不會信有接二連三害死人的住所。凡事講究個陰陽氣場,宮中龍息彌漫,就算後宮多了兩分陰氣,也跑不出皇城。外出游歷的前太子還有前往封地的皇子,大抵是在路上被人害了。

“嗯,你說的這些,與命劫無關。”秦蘅見那宮女大氣都不敢出,便開口,算是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是……”宮女如釋重負,又小心翼翼,“方才這些話,您、您……”

“方才,聽你給我講了個你家鄉的故事,很有趣。”秦蘅淡笑。

宮女這才徹底放心,臉上露出笑容,帶了幾分天真,道:“不知道玄月祭司還有什麽需要奴婢效勞?”

“我想探望沈寶林。”

“啊……玄月祭司這邊請。”

一路上無話,秦蘅偶爾看她兩眼她也是小心謹慎的模樣,這讓秦蘅有些詫異。同是宮女,年紀相仿,似乎除了黎香神色款款,其餘的宮女都很膽小怕事。不過她轉念一想,這些宮女對著的都是宮妃,如何伺候關系到她們這一輩子,黎香與她們不同,三年之後,她和黎香是餘生都不會再見的。

步入裏臥,她才回神。

彼時沈紫嫣正靠床坐著,有個宮女在伺候她服藥,見秦蘅來了,她便一仰頭大口喝完,把碗還給身邊宮女,道:“你們都出去吧。”

“是。”

宮女們走後,秦蘅走近床邊,問:“沈寶林現在身子如何了?”

沈紫嫣抿唇淺笑:“謝謝玄月祭司關心,紫嫣還好。”扶床稍微坐起,“陛下告訴紫嫣,那日是玄月祭司想辦法救了我,否則……玄月祭司這份恩情,紫嫣永生不忘!”

望著她蒼白的臉龐,秦蘅一時間無法把她和葉雁口中的那個“心機頗深,又會耍手段”的人聯系起來。好在已經確定殺姜婉如的兇手不會是沈紫嫣,否則秦蘅也不知要如何面對。

秦蘅淡笑一瞬道:“沈寶林不用客氣,有一事,玄月還想請教沈寶林。”

沈紫嫣有些吃驚,問:“怎麽了?”

“玄月想問,這宮中貴重的衣料,沈寶林知道的,都有哪些?”

沈紫嫣雖然不明所以,還是邊想邊道:“貴重的綾羅綢緞都是由陛下或者皇後賞賜,且不是番邦進貢,就是來自民間。紫嫣知道的有七種,流霞錦、玉錦、千織綢、碧雲緞、蜜錦、瓊霧紗、浮羅紗。前四種是貢品,後三種據說是江南那邊的特產。”

秦蘅頷首,從腰間拿出裝有綢線的袋子,打開,道:“上次沈寶林說有姜美人指甲裏的綢線,沒過多久沈寶林就陷入昏迷,玄月擔心有人對綢線做手腳,便用術法將它取了過來。”又道,“後來玄月辨出,這種綢線屬於蜜錦。”

沈紫嫣臉色驟然一變,從驚愕轉為失望,喃喃:“紫嫣曾經寄過家書,讓家裏幫忙,找幾個擅長辨別綾羅綢緞的人來看看這綢線到底是什麽。我爹他費盡心思在宮中安插了兩個擅長分辨南北衣料的婦人,但她們研究了五年,也沒得出個確切結果……還是玄月祭司有辦法。”

“那兩位婦人憑的是真本事,玄月卻借用了靈力。”秦蘅自謙一句,又繼續,“不知沈寶林是否還記得,宮中哪些人穿過蜜錦?”

沈紫嫣點頭:“那蜜錦因為能招蝴蝶,我記得還算清楚。當時陛下最先孝敬太後,是一匹藏藍色的,其次賜給皇後一匹湖綠色的,最後那一匹杏色,則是賜給了婉如。”

這倒是與秦蘅的猜想不謀而合,她唇角略揚,聽沈紫嫣接著說。

“太後和婉如都很喜歡蜜錦,拿去裁了兩三件衣裳。但皇後娘娘因為身子骨不好,吹不得風,平時都不怎麽出門,她認為這麽好的料子她穿了在屋裏也引不來蝴蝶,又覺得葉才人天性活潑,喜歡去花園,就裁了大半匹蜜錦送給葉才人。當時皇後娘娘身邊最小的宮女雪夢還私底下問過翠柳,拿賜的蜜錦送葉才人,陛下會不會介意。翠柳回來後,還拿這當笑事跟我說過。”

說罷,已經聽聞翠柳死因的沈紫嫣眼中不禁浮現淡淡哀傷,但秦蘅卻沈浸在“葉才人”這三個字中。宮中宮妃就那麽幾個,同姓氏還同位階的可能簡直不存在,聯想在憐月湖旁葉雁同她說過的那些,她只覺得脊背發涼。

而沈紫嫣驀然意識到了什麽,倒抽一口涼氣,驚愕道:“該不會是葉才人……”

秦蘅回神,輕擺了擺手,委婉:“其實除了做衣裳,拿剩餘的布碎做手帕或者錦囊也有可能。單憑誰穿了蜜錦就下斷論誰是兇手,有點說不過去。”

“也是……禍從口出。”沈紫嫣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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