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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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毒離開後,秦蘅默坐了片刻。

關於沈紫嫣和翠柳,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妥。

子母蠱的催發有距離限制,更需要親屬的血,沈紫嫣出事是在下午,而翠柳被逼迫毫無疑問是在沈紫嫣返回芝蘭宮之前,這段時間不足半個時辰,那人是如何在短短時間內將翠柳的親人帶入宮中,並對其進行威脅?

……等等,那人速度之快,用移影術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翠柳身為宮女,沒有領命不得隨處走動,既然她能去湖邊,如此,那湖應該就在芝蘭宮附近。

秦蘅稍松了口氣,有些眉目總比跟無頭蒼蠅似的一個一個湖到處找的好。拉開門見到黎香已經在外候著,想著黎香有事瞞著她,頗是可疑,便晦澀問:“這附近可有什麽別致的地方?”

黎香答:“若是賞花,玄月祭司可去千璀園。卷秋臺有不少亭子,可以歇息賞景。這附近還有個憐月湖,不過……倒沒什麽景色。”

憐月湖?秦蘅額角一跳,她還記得那是姜婉如出事的地方。前後一聯系,她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憐月湖怎麽走?”

黎香的臉色稍稍一變,似乎不太願意提這個地方,但見秦蘅眼神冷漠,帶著兩分壓迫,只能道:“出去之後朝西走,到海棠樹多的地方再向南……大約半盞茶的路程。”想了想又覺得不妥,“不如奴婢帶您去?”

秦蘅擺手拒絕:“不必了,我喜歡一個人。”說罷,朝門口走去。

碧兒藏在秦蘅發間,一離開安元宮它就在她耳邊絮絮:“主人主人,碧兒有個問題。”

“嗯?”

“為什麽主人您好像很不願意見到聖昭帝的樣子?碧兒覺得,聖昭帝很好呀,救過我們就說明他心不壞。而且他龍息那麽霸道,您在他身邊待久些,也是有用的。”

秦蘅紅唇微抿,假裝沒有聽到。

碧兒又繼續:“而且聖昭帝好好看,比孤風師兄長得還好看,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碧兒看著他,就覺得心裏舒服呢。”

“你這才見過多少個男人,拿他和孤風師兄比也就罷了,怎能說‘全天下’?”秦蘅挑眉,“再說,皮貌無論艷麗還是醜陋,百年後都是白骨一堆。孤風師兄天賦極高,在有生之年必有大作為,而聖昭帝……”

“主人,這個我知道!玄月祭司說過,聖昭帝比他爹和他爺爺厲害多了,平息邊境禍亂,治理洪澇蝗災,都不在話下!”

秦蘅輕嘆一聲,竟有些說不過它,用指尖戳了它一下,口中喃喃:“聖昭帝,聖昭帝,句句不離聖昭帝,我待會兒就把你送給他去。”話音剛落,拐彎處就看到一抹熟悉的明黃衣影。

……果然不能白日說人。

“陛下。”既然看到了,秦蘅便走前行禮。

“正找你。”聖昭帝開口,“紫嫣醒了。”

秦蘅應了一聲,道:“沈寶林無礙真是可喜可賀。”

聖昭帝卻岔開話題:“為何來憐月湖?”

“這是憐月湖?”秦蘅佯裝吃驚。

不料聖昭帝冷哼一聲,道:“你既然問黎香去憐月湖的路,又怎會不曉得這是什麽地方。”

秦蘅暗自咬牙,心道原來黎香是聖昭帝的眼線,那她的行蹤和言談,八成都被匯報了個遍。

見謊言已被拆穿,秦蘅也不慌亂,淡淡道:“此事還沒有太多線索,全是瑣碎,所以玄月暫時沒打算說,見諒。”

“無妨,說。”聖昭帝負手。雖然他不愛管後宮中事,但這次已經牽扯人命,他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秦蘅默了片刻,挑出與翠柳有關的消息,道:“想必李公公已經同你說過翠柳是因‘子母蠱’而死。”見聖昭帝默認,“據我所知,催發子母蠱,子母蠱蟲的距離不能超過方圓五裏,所以施蠱的苗裔,還有翠柳的親人一定在宮中。”

“朕知道,你們術者有種術法,可以瞬間移去別的地方,你怎麽確定那苗裔沒有逃離。”

她淡笑一瞬,回:“不錯,是有。不過這‘移影術’耗靈甚多,用一次十天半月都恢覆不了。他帶翠柳家人入宮用了一次,現在大抵在休養生息,強行使用只會沒命,不可能再短時間內用第二次。”

其實這也是秦蘅的猜測,她還知道有一種術者,有操控其他人來行事的能力。如此一來,給翠柳傳消息的人就只是個傀儡,想往上查,簡直難上加難。但她並不打算考慮這種情況,能做這計劃的人性子一定溫吞耐磨,倒不像立刻命令翠柳毒了沈紫嫣,又殺翠柳滅口的行事作風了。

聖昭帝思索片刻,問:“需要在宮內搜出那人?”

秦蘅搖頭:“不用大張旗鼓。”頓了頓,試探著問,“敢問陛下,可否告知玄月一些,玄一教的事?”怕他也是教徒,又添上一句,“宮中若有其他術者,行事起來,或許方便一些。”

聖昭帝明顯不信,“哦?”了一聲後,道:“不如直接叫朕下令查玄一教中有哪個術者如今臥床不起。”見秦蘅眸中劃過一絲驚詫,知道自己猜對,不禁唇角微揚。暗道原本以為這玄月祭司高深莫測,哪知接觸的這一兩天發現,她更像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哪怕以面無表情掩飾內心,眸子裏的神色也很容易將她出賣。

不過這倒是打消了些許聖昭帝心中的懷疑,他小時候遠遠見過玄月祭司一次,雖然不太記得她的樣貌了,但宮中人都說玄月祭司心智單純,灑脫直爽,根本不像年過五十的女人。

心智單純,灑脫直爽,年過五十……聖昭帝下意識地打量了秦蘅兩眼。

她仍舊穿著那身黑衣黑袍,帽子將她的容貌遮遮掩掩,但能看清她一雙鳳眸清澈,紅唇冷艷,根本不像五十,倒像更像十五。

秦蘅被他一言拆穿後惴惴不安,雙拳微握要自己冷靜。她穩了穩心緒,準備說一句什麽,剛擡眸卻正好對上他探尋的眼神,不免更是緊張。

“主人……”

氣氛尷尬間,碧兒突然聲音弱弱。秦蘅稍撩開頭發,側目問:“怎麽?”

碧兒看了聖昭帝一眼,道:“累不死它……找到了三具屍體呢,跟翠柳的死狀相同。”

“嗯?”聖昭帝敏感地望向秦蘅,“累不死?”

秦蘅半真半假道:“累不死是我的靈寵,昨夜翠柳出事後它就去尋母蠱了。現在找到翠柳的家人,雖然兇手是誰還很難說,但那三具屍體上應該留有些線索。”怕聖昭帝叫她負責此事,補充,“不過此事牽扯後宮,玄月不便過多參與,還望陛下見諒。”

聖昭帝淡淡道:“此事和查玄一教朕都會交給邢川負責,他是侍衛統領,你有何發現可同他說。”沈默片刻,問,“你可知,朕為何會在此處候你。”

她略是吃驚,暗道不就是黎香告訴了他自己的行蹤麽?轉念一想她不過是來湖邊逛逛,聖昭帝就算知道,大可不理會,何必親自過來一趟。況且除他之外,她沒有看到第三個人。

想到這裏,秦蘅如實道:“玄月不知。”

聖昭帝側身,朝湖邊走了兩步:“竹林裏的術者……朕懷疑朕認識她。”

秦蘅微微一楞,道:“她也是宮裏的人?”

“不錯,朕覺得她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她是誰。朕原本以為她和玄一教有關,今早一查發現玄一教中女術者只有兩人,且年過半百,與她無一處相似。”說罷,聖昭帝的眼神落去湖面。

他的這番話於秦蘅來說如同一顆定心丸,既然他已經主動查過玄一教,也就說他其實也不甚相信那五百多歲的老頭子和其率領的一幫術者了。換個角度來想,這件事上她和他能夠算同一戰線的盟友。何況聖昭帝身份在此,行事方便,比她這私底下的探查不知增了多少效率。聯系這些,她頓時心浮一計,決定改變策略,將玄一教的疑點由輕到重的說一說。

“陛下,其實玄月瞞了你一件事。”

聖昭帝微側頭,沒有說話。

“昨日玄月趕到槐林時,翠柳還沒死。但就在翠柳準備告訴我她知道的一些事時,那苗裔突然下手,翠柳最後只來得及跟我說她是在湖邊接到殺害沈寶林的指令。宮中湖甚多,玄月選擇憐月湖便是覺得它離芝蘭宮最近,因為翠柳離開芝蘭宮必不會走遠,所以這裏應該會留下蛛絲馬跡。”秦蘅稍側目,看向左手邊的唯一能遮蔽人的林子,“雖然玄月的職責是保護你,宮妃的事跟我沒有半點關系。可翠柳畢竟是因我一時疏忽,被苗裔鉆了空子而死,我……多少有些責任。”

聖昭帝的聲音莫名緩和兩分:“你來這裏,是因為翠柳?”

“嗯。”

得到答案,他繼續沈默。

秦蘅的解釋倒是沒什麽地方值得懷疑,目前來看,她沒必要也不用撒謊隱瞞什麽。不過這倒是與李德祿同他說的話有幾分出入,他轉身再次看向秦蘅,回想她之前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似乎明了。

“你不信李德祿?”

秦蘅抿抿唇,回:“玄月覺得,信你和信我自己就夠了。畢竟你不會拿你的性命當兒戲,至於我,職責所在,不敢松懈,只會更加謹慎。”

“哈哈。”聖昭帝突然笑了兩聲,倒讓秦蘅覺得莫名其妙。他很快斂了情緒,看向她,道:“記得,有消息就告知邢川,或直接來同朕說,朕會安排的。”說罷,一拂衣袂,轉身朝另一條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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