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只要是你就好(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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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踏馬是造了什麽孽,下班時間還要來陪這個死給子沒事找事。

孫思尹心想。

下午六點半,孫思尹站在郁天瑯家玄關,一邊自然地倚著郁天瑯脫高跟鞋,一邊把外套和包遞給郁天瑯,讓他幫她掛上。

“今天上班可真累,我腳都站酸了。”

郁天瑯瞪圓了眼睛看她,她挑眉:你不是要演?

郁天瑯咬著牙根幫她掛:“未婚妻辛苦了,掛包啊掛外套啊這種小事,交給我就行了。”

呵,瞧瞧這青筋。

郁天瑯狀似親密地重重攬了下她的肩膀,把她往客廳裏帶。餐桌前,丁小滿已經擺完了所有的菜,看到兩人進來,就解下了圍裙。

“飯做好了。我可以走了嗎?”

表情有些掩飾不住的憋悶。

當然不能讓他走,丁小滿要是走了,她和郁天瑯演給誰看。

孫斯尹笑著挽留他:“辛苦您下廚了。您來都來了,和我們一起吃吧。”

丁小滿拒絕:“不不,我還得回學校,有人等我。”

“誰?”郁天瑯反射性地開口。

丁小滿尷尬地笑了下:“我大學室友。呃,我跟他說好了晚上會回宿舍的。”

郁天瑯臉色一綠,就想接著盤問。孫斯尹看他馬上要露餡,連忙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您在我們家忙了一天,就這麽走,多不好意思呀。這樣吧,您跟我們吃完這頓飯,我再讓司機送您回去。”

孫斯尹邊說邊把丁小滿拉到餐桌旁邊按坐下來,然後迅速找了個理由,和郁天瑯躲到一邊去商量。

“他是不是有別人了?”郁天瑯壓不住焦躁,“住一個屋檐底下很容易出事的。”

“你以為都像你?”

“能不能把節奏加.快點兒。”

“行。”

兩人商量完回到了餐桌,丁小滿還想開口說要走,孫斯尹很有眼色,自說自話地給他盛好了米飯。

“坐下吃吧,三個人吃熱鬧點。”

丁小滿只好接碗落座。郁天瑯的臉色終於緩了下來,也跟著落座,拿起了碗筷。

孫斯尹當然不是真要吃飯,霸總要快,那她就分秒必爭,丁小滿剛低下頭,她就按響了口袋裏的手.機.鈴.聲,接著裝模作樣地低頭看屏幕。

“不好意思,我去陽臺接個電話,你們先吃。”

等她一走,郁天瑯動作誇張地掃了桌上的菜一眼,問了句怎麽沒有湯勺,然後就直勾勾地看向了丁小滿。丁小滿看湯裏頭明明放著個鐵勺,就看回了郁天瑯。郁天瑯說要瓷的。他只好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等他進了廚房,早就準備好的孫斯尹就開始在不遠處的陽臺說臺詞:“……什麽呀,誰想跟他這種傻缺在一起啊。”

果不其然,廚房裏的腳步聲瞬間就停住了。

“還不是看他沒人愛,跟條小狗似的,黏著我寸步不離的。”孫思尹接著發揮演技,“我晚上找個借口出來,你開好房等我啊。”

怎麽樣,夠壞吧。

很心疼被戴了綠帽子的郁天瑯吧。

很想從我這種壞女人手裏把郁天瑯拯救出來吧。

想跟他說她不愛你我愛你吧。

孫斯尹自覺演技無可挑剔,於是再接再厲地補充了幾句:“我和他在一起當然是為了錢啊,等我把他的家產都弄到手,呵呵呵……”

一個慈和的低沈女聲在她身後響起:“原來是這樣啊,孫助理?”

孫斯尹跟被雷打了似的渾身一顫。她難以置信地轉過身,就看到身後站著個穿著華貴的中.年.美.婦,滿臉笑容,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李夫人……”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流失,再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中.年.美.婦身邊的長發眼鏡少女,臉上沒有表情,看她的眼神比極地的雪還冷。

而郁天瑯和丁小滿正站在不遠處的餐桌邊,丁小滿搞不清狀況,郁天瑯則是一臉原諒我來不及救你的表情。

孫斯尹冷汗涔.涔地展示出只是開著錄音鍵的手機:“我……我可以解釋。”

玄關裏,孫斯尹正在拉著眼鏡少女解釋前因後果,她又是捶胸頓足,又是指天發誓,隔著老遠就能聽到她聲音忽高忽低的“我不是我沒有”和“親愛的你要相信我”。

客廳裏,中.年.美.婦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面色和藹地看著站在餐桌邊的郁天瑯和丁小滿,明明個子不高,眼神裏卻有著逼人的氣勢。

“你怎麽來了?”郁天瑯問。

“湊巧。”中.年.美.婦笑瞇瞇地說,“你跟孫助理在一起了?早說嘛,家裏還是認可她當兒媳婦的。”

郁天瑯看了眼丁小滿,否認:“沒有的事。”

“那要不然,你是在耍什麽幼稚手段,演給這位……丁小滿看?”

丁小滿聽到中.年.美.婦說出自己的名字,驚愕地看向她。郁天瑯警惕,伸手把丁小滿往自己身後拉。

“媽,你怎麽知道他的?”

媽?

眼前的中.年.美.婦長得和郁天瑯有七分相似,柳眉鳳目,姿容昳麗,氣質高.貴。一雙眼睛笑著的時候看起來情意款款,但笑容是不達眼底的,好像下一秒就會發怒,和初見時的郁天瑯一樣,美且淩厲,仿佛挨近了會刺人。

是郁天瑯的媽媽,李夫人。

丁小滿終於弄明白了眼前的情況。他低下頭,窘迫地紅了耳朵。

“你什麽事情我不知道?”面對逼問,李夫人笑容不變,“這麽防著我做什麽?怕我會吃了他。”

郁天瑯更戒備了,攥著丁小滿的胳膊後退,似乎想從門口逃出去。他沒退兩步,幾個墨鏡保.鏢就堵住了他的退路,他不得不停下來,轉而把丁小滿攬進了懷裏。

“那你應該知道,他是不一樣的。”郁天瑯直視著他的母親,“別對他下手。”

李夫人笑容一收,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了他:“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話。”

丁小滿從郁天瑯嵌進自己肩膀裏的手指感受到了緊張。紹翰舟之前跟他說過李夫人的身份——頂.級豪門李家的女兒,雲端上的上.流人,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他捏死。照理說他應該畏懼,但他覺得李夫人和郁天瑯氣質相似,不由自主就生了幾分好感。

正在這時,李夫人看到了丁小滿掛在脖子上的東西,表情忽然凝滯。

“丁小滿。跟我到陽臺聊聊吧。”

她站起身來,率先走向了陽臺。

“要談在這裏談!”郁天瑯抓緊丁小滿的手。

李夫人頭也不回地扔了句:“天瑯,你應該學著不要這麽明顯地表露出你的恐懼。別任性。”

丁小滿要往陽臺走。郁天瑯不肯放手,丁小滿輕聲說我沒關系。

“你不知道我媽是個什麽樣的人。以前我帶......朋友回家玩,我媽發現以後,叫保.鏢把人從陽臺扔了下去。那人後來在醫院躺了半年。還有幾個被她逼到從圈子裏銷聲匿跡了。”郁天瑯滿臉冷汗地說,“她下手特別狠,我怕她傷害你。”

丁小滿心情覆雜。

他難免會因為郁天瑯的過去感到不快,但還是安撫地捏了捏郁天瑯的掌心。

“不會的。”

“答應我。不管她是用錢收買你,還是用別的什麽逼.迫你,你……不要離開我。”郁天瑯焦慮地盯著他的雙眼,“相信我,我可以解決。”

丁小滿望著郁天瑯眼裏真切的恐慌和擔憂,心軟了下來。他摸了摸郁天瑯的頭發,說:“別擔心。我喜歡你,只要你還需要我,我會留在你身邊的。”

我喜歡你。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聽到丁小滿說這句話,郁天瑯胸口震顫。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丁小滿就松開他的手,走向了陽臺。

陽臺外已經黑了,星子點綴在絲絨般的夜幕中,夜幕下是住宅區的萬家燈火,晚風輕拂過來,吹散了丁小滿胸口的紛擾,讓他的心變得澄澈。

李夫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她側過頭望向他,黑暗裏的半張臉波雲詭譎,迎著光的一面又和善得像玉雕菩薩。

“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李夫人開門見山地問丁小滿。

“知道一點。”

“你知道如果我想,我可以現在就讓你出不了這個門嗎?”

“您不會……”丁小滿深吸了口氣,直視著她說,“因為您愛天瑯。”

李夫人有些驚訝。在她的印象裏,丁小滿這種老實人,應該是唯唯諾諾,甚至不太敢看她的眼睛的,但丁小滿好像打定了主意,脊背挺直,眼神灼灼發光。

“我……起碼處理了十幾個有你這種想法的小朋友。”李夫人繼續說,“他們都以為自己可以依仗這一點和我抗衡。”

“為什麽要抗衡?我們的出發點不是一樣的嗎?”

李夫人呵了聲,忽然冷下臉。

“你想要多少錢?”

丁小滿楞住:“我、我什麽都不要。”

“你這樣的人在天瑯身邊,只會成為他的弱點。不管用什麽手段,我都不會讓你和他在一起,趁我現在還想好好解決這件事,開個你能滿意的價。”

李夫人拿出了支票本。

在不遠處的郁天瑯站不住了,拔腿就沖進了陽臺,把李夫人的支票本打到了地上。

“你一定要以己度人嗎?你一定要把對我好的人都這麽趕走嗎?”

“你懂什麽是對你好!”李夫人.大怒,“你結交的那些朋友,說說看,有哪幾個真對你好!是老鄭?還是紹翰舟?還是你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床伴?”

“我說了他不一樣!”郁天瑯拉住丁小滿的手,“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雖然簡單,但是幸福。他是我忘不掉,也是我最想好好珍藏的人!”

丁小滿吃驚地望向郁天瑯,眼淚差點就湧了出來。

“阿姨。”他把手放在郁天瑯的背上,“我知道您做這些,都是為了天瑯好。我有工作,我什麽也不要,也不會做任何會傷害天瑯的事。不管您什麽時候覺得我對天瑯有所不利,我都可以任您處置。雖然我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麽,但對現在的我而言,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就是眼前最珍貴的事情。”

李夫人.的眼神微微一動。

郁天瑯伸手拉住丁小滿,十指與他緊緊相扣,似乎很有感觸,手指都打著顫。

李夫人放軟了口氣,看向丁小滿:“過來。”

這點也和郁天瑯很像。

於是丁小滿就動了,松開郁天瑯的手,安撫地摸了下郁天瑯的胳膊,忐忑地走到了李夫人面前。李夫人伸手,從他脖子上勾出了那根銀鏈,望著鏈子上的翡翠指環,輕聲嘆息。

“這是他小時候自己磨的,本來說要送給我。結果還沒磨完,我和他.爸就離.婚了。”

“不是分居嗎?”丁小滿疑惑。

“協議都簽好了,只是沒交上去而已。”李夫人不奇怪丁小滿知道這些事,輕聲說,“我們離.婚以後,天瑯選擇了跟爸爸。不是因為他比較喜歡爸爸,是因為他覺得如果他跟了爸爸,我會因為舍不得他,願意維持這個家圓滿的假象。”

“天瑯是個溫柔的人。”

“也只有你會這麽想。”李夫人說,“所以他把這個給了你。”

李夫人放下鏈子,再擡頭,表情已經變了,變成了一個普通母親的樣子,懷著對自己親生孩子的覆雜感情,將一切娓娓道來。

“天瑯很倔。他發現我和他.爸爸沒辦法覆合以後,不願意接受我們的任何幫助,也完全無法管束,什麽瘋事都敢做,好像在用挑釁整個世界的方式來報覆我們。所以……我們一度以為他的性向問題,也只是挑釁方式的一種而已,為此也送他去做過一些……比較激烈的矯正治.療。總之,那段時間,我們對自己產生了懷疑,而他也變得更加自暴自棄。”

郁天瑯的媽媽說得比較委婉,丁小滿大概猜到了是怎樣激烈的對.抗。這些事可能在雙方的心裏都留下了陰影,以至於他們在某個時期各自走向了不一樣的極.端。他看向了站在旁邊的郁天瑯,郁天瑯垂頭看著地面,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五年前他回到我身邊,我發現他變了。雖然他還是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但他想要做出一些事情來證明自己,想要更加成熟可靠。而你是那個讓他發生了改變的人。”

郁天瑯的媽媽語氣變得溫柔起來。她看著丁小滿的眼睛,眼神裏有感激也有歉意。

“我調查過你。不好意思。很多人接近天瑯都是不懷好意的,我不得不這樣做。我對天瑯沒有別的期望,我只希望他真心能換得真心,能少病少災,好好生活。當然如果能幸福就更好了。”

這已經是很推心置腹的話了。丁小滿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些,胸口疼得發澀。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思念和感動一起湧了上來。

“我……我沒想到您會和我說這些……”

李夫人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如釋重負般放松了身體,然後朝丁小滿露出了自見面以來最明媚的笑容:“我很高興他遇見的人是你。小滿。”

李夫人帶著其他的人走了,來去匆匆的,房間裏再次只剩下兩個人,導致丁小滿對發生的一切都沒什麽真實感。

好在和好如初的目標都達到了。

郁天瑯一直攥著他的手,攥到出了手汗。丁小滿側身過去抱他,他就反摟住了丁小滿。

“怎麽辦,我好像幸福過頭了。”郁天瑯把丁小滿的腦袋壓進了自己胸口,用下巴磨他頭頂。

丁小滿想了想,回答:“我也……”

“我們和好了對嗎?什麽也不用解釋了對嗎?”郁天瑯忽然捧起丁小滿的臉。他眼圈紅著,眼睛是彎彎的,臉上是丁小滿非常熟悉的笑意。

丁小滿點頭,想起了什麽,又問了一句。

“你五年前寫的歌,為什麽沒發。”

“太幼稚了。”

“哦。我覺得還挺好的......”

“騙你的。是想著你寫的,你不在我身邊,我就不想發了。”

“真的嗎?”

“你不知道我聽到你哼那首歌的時候有多高興......”

郁天瑯說完,低頭親吻了上去,不等丁小滿開口,就咬住他的下唇,扯起那塊薄嫩的皮肉,然後撬開他的齒縫,強硬地卷著他糾纏。丁小滿恍惚間覺得自己整張嘴都要被吃掉了,連口水都被搜刮得幹幹凈凈。

郁天瑯放開丁小滿,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小滿哥。”

“嗯?”

“我喜歡你。”

“我也......”

郁天瑯心情激越,一把將丁小滿抱了起來。

“等下唱給我聽好嗎?”

丁小滿氣息紊亂,只是有點無奈地吸了下鼻子:“一定要唱嗎?”

“嗯,我五年沒聽了。”

“那你為什麽,抱著我往臥室走……”

郁天瑯看丁小滿發現了,就拍了下他的屁.股。他紅著臉,把腦袋埋進了郁天瑯的頸窩裏。

“在臥室也可以唱的。”郁天瑯笑著說。

丁小滿被郁天瑯扔到了床上,他自下而上望著郁天瑯那雙閃爍著脆弱和不確定,又充滿深情和執著的眼睛,就好像五年前那樣被吸引。

他想不起自己要說什麽了,因為郁天瑯的親吻已經落了下來。

有時候丁小滿會覺得自己的喜歡太輕巧。

但輕巧也只給了這一個人。

愛.欲像是源於本能,也可以說是一種命中註定。

他循規蹈矩那麽多年,郁天瑯是他人生中唯.一的離經叛道,他像是撿了顆糖的小孩,想著要不就把這顆糖作為他當了這麽久好孩子的小小犒賞吧,於是偷偷剝了糖紙,把糖含進嘴裏。

雖然糖中途掉了,但也留了五年餘味。

喜歡你。

與你相伴的每一天,都心動如同節日。

再勇敢一點,再堅持一點。

五天太長。

五年太短。

對相愛的人來說,沒有早或晚。

只要是你就好。

之後丁小滿被郁天瑯逼著斷斷續續地唱了五年前的歌,去掉中間的大量氣聲和不明感嘆音後歌詞如下,請大家欣賞。

“叮鈴,草地有個空心泥偶,風吹他叮鈴叮鈴。

小小一只蟋蟀跑進來,變成了泥偶的心。

滿滿的心才有了快樂,可惜泥偶沒嘴巴。

蟋蟀快樂地跑來跑去,泥偶留不住它。

換了季節,風帶來顆種子,春天種子發了芽。

泥偶它長出了枝椏,開出了一千朵花。

風吹花瓣沙沙響,是一千句想說的話。

是喜歡你啊。是喜歡你啊。是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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