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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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穿的是輕甲,護腕與臂甲之間,有一段並無甲護著,林清見便是扣著他手臂的那一段,他臂上溫熱的體溫,透過夏日輕薄的衣衫傳到掌心中。

許是一晚上滿腦子胡思亂想,晏君覆的體溫卻將她拉回現實中,莫名感到些許安心。

林清見不由轉頭,看向身側的晏君覆,林中昏暗,她並不能看清晏君覆的五官,只看得清他宛如剪影般的輪廓,線條流暢,處處完美,竟是那麽好看。

林清見默不作聲的收回目光,不得不承認,晏君覆的樣貌,當真是萬裏挑一。

腦海中兀自浮現之前學堂中,林清心向他示好的畫面,她心間那股酸澀再次翻湧而來,不禁去想,他這般好的樣貌,又這般好的出身,想來她看不到的地方,想嫁他女子,會有很多。

念頭落,林清見手下意識的一松,松開了他的手臂,怎知未及她收回手臂,手忽地被晏君覆反握住,他掌心一片溫熱將她的手團團包裹。

但聽晏君覆問道:“松開做什麽,不怕摔?”

在林中陣陣蟬鳴聲中,他的聲音渾雅好聽,林清見心莫名一緊,手被他握住的不適被沖散,她忙遮掩道:“想攬下耳邊碎發來著。”

說著,林清見擡起另一只手,繞到另一邊攬了下頭發。

晏君覆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感覺她的動作,見她並未有抽回手的動作,不由輕輕佻了下眉,看來他夫人今晚是真的有些害怕,被他牽手都沒反抗。

如此一想,晏君覆不由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拉著她走在林間。

林間的夜路當真不好走,才走出二十來步,林清見便又被不知是什麽的東西給絆了下腳,整個人猛地一個趔趄,晏君覆忙用力拽了下她的手臂,身子已下意識側沈,另一手拖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穩住:“小心!”

有那麽一瞬間,他溫熱的呼吸從她面上錯落而過,晏君覆的樣貌從她腦海中一晃而過,林清見心神有一瞬的恍惚。

她扶著晏君覆的手臂站直身子,只覺臉頰滾燙,下意識便想背過身去,怎知還未動,卻忽聽晏君覆道:“我看不清,你腳崴到沒有?”

林清見這才意識到,這麽黑,他看不清自己神色,不由松了口氣,幸好看不清,不然自己這模樣若是被他看見,她肯定再也沒法兒面對他。

林清見定了定神,甩了甩腳腕,回道:“有一點點疼,但不礙事,走幾步路想來就好了。”

晏君覆點頭道:“那就好。這樣,你牽著我,走我身後,我在前面探路,你走我走過的路。”

其實她不用被他這麽仔細的照顧,但不等她回絕,晏君覆已牽著她的手,側身走去了她前面,牽著她手的手臂還往後撤,硬是將她護在了身後。

不知為何,林清見見此,一聲輕笑。

夜裏靜,即便她笑得很輕,但晏君覆還是聽到了,不由問道:“你笑什麽?”

林清見自是不能說實話,故意打趣道:“我牽著你,你走我前頭,像極了當年孔雀寨裏的大黃。”

晏君覆:“……”這是把他當狗了嗎?

晏君覆故意用力捏了她的手,嘆息道:“哎,反正自認識至今,你當我是敵人,當我是傻子,如今又被你當狗,總而言之,就是沒拿我當過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林清見看了眼晏君覆的後腦勺,不免想起之前賀既昌跟她表明心意的那晚,晏君覆和她的談話。

她不得不承認,迄今為止,她遇見的所有人當中,晏君覆是唯一一個真正了解她,並尊重她的人。

她也是自那天開始,對晏君覆生了異樣的情愫。隨後他輔導功課的那十來天,他又讓她看到一個學識淵博,眼界開闊的晏君覆,他樣貌生得又那麽好,當真是想不對他動心都難。

可是這些貴人家族,那麽多的規矩,那麽多她未曾見過接觸過的東西,她就算嫁過去,也無法適應。但對於晏君覆他們這些生長在這個環境中的人而言,她適應不了的東西,早已融入血脈裏的習慣。他們即便成親,可時間一長,習慣的迥異總會暴露,最終只怕落得個勞燕分飛的結局。

思及至此,林清見看向被他握著的那只手,眸色間微有些眷戀,這樣單獨夜出的機會,恐怕只有這麽一回,她這般放肆的不顧禮節和他牽手,恐怕是此生最親密的舉動了,記著此刻的感覺吧。

林清見好半晌沒吭聲,晏君覆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在想什麽?怎麽不理我?”

林清見訕訕笑笑,模仿著從前的口吻,說道:“沒什麽,又聽你胡扯,懶得理你罷了。”

晏君覆聞言,不易覺察的輕嘆了一聲。

上輩子林清見明明很喜歡他啊,為了他,在那麽努力的做個賢妻良母,害怕自己的言行出差錯,那麽謹小慎微的守著規矩,不敢有半分出格。

可是這輩子,到底是出了什麽差錯,怎麽到現在連條縫都撬不開?他夫人為什麽這輩子不喜歡他?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

晏君覆百思不得其解,不成,他得找機會想法子試探試探,看看問題到底在哪兒,總這麽停滯不前,他真怕夜長夢多,被別人截了胡。

二人又走了一陣,晏君覆又絆了兩回後,終於走出了樹林,明亮的月色再次一灑而下。

林清見隱約聽見河水奔騰的聲音,還夾雜著幾聲狗吠,亦見不遠處沿河而建的村落,屋頂被月色染白。

晏君覆看了看林清見,戀戀不舍的松開她的手,取出地圖看了下,對了下地形後,指著地圖上一處地名,對林清見道:“這應該是魯家莊。”

林清見點頭:“應該是,看來這個莊子在明面上,標記下吧。”

“嗯。”晏君覆應下,取出炭筆,在魯家莊處做了個標記。

標記做好,晏君覆將地圖收起來,對林清見道:“我們從莊子裏穿過去。”

林清見點頭,二人一同往魯家莊而去,到了莊子外,果然見莊頭牌坊上,寫著魯家莊三個字,二人便確定了自己的看法。

夜已深,莊子裏很靜,除了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基本鮮少聽見別的聲音,路上到處都是燒過紙錢香燭的痕跡。

林清見不由抿唇,這中元節,當真處處透著詭異。

林清見為了緩解心間那股子發毛的感覺,便找話跟晏君覆說:“你說他們隱藏的人口,會不會不是莊子?如果是每個莊子裏隱藏一部分呢?我們這樣,豈不是什麽也查不出來?”

晏君覆道:“有這種可能,但眼下災情在即,你哥哥總不能將時間都放在清查人口上,但不查人口,賑災糧款的發放,始終都會有問題,所以我們只能先以莊子為單位排查,兩三天功夫,若是這樣查不出來,我們就只能用清查人口的法子,會比較麻煩。”

林清見聞言了然,點了點頭,又找話問道:“那之前陛下讓我不用收著,若遇上看不順眼的事,就像收拾傅硯名一樣收拾。如果查出他們果真隱藏人口,賦稅作假,還害死施大人,我是不是可以就地正法?”

晏君覆道:“按理來說是可以的,但中原派系網密,不能輕舉妄動。最好是等你哥哥以欽差之名頒布罪行後,你再動手,省得他們倒打一耙,說你濫殺無辜。”

聽罷此話,林清見深以為然:“有道理,我也是這麽想的,如果能走正常途徑,按律判罰最好,實在不行我再動手。當初我本來也沒打算殺傅硯名,就想著先去查清楚情形,讓他自己去投案自首,怎知傅硯名毫無悔過之心,餘家夫婦都快被逼死了,我才不得不殺。”

晏君覆聽林清見絮絮叨叨說了幾大段話,不由看了她一眼,委實反常,平時跟他惜字如金。

晏君覆目光黏在林清見面上,見她一雙眼睛又在四下亂看,不由笑了,問道:“清見,你怎麽說這麽多話?你不會是害怕吧?”

“怎麽可能?”林清見急忙反駁:“我怎麽會怕?我可是陛下親奉的昭武校尉。”

晏君覆正欲說話,目光卻忽地看向林清見身後,神色緊張道:“那是什麽?”

林清見頭皮一下就麻了,蹭一下鉆到晏君覆身後,用力扯住他腰際的衣服,把他整個人當墻躲,著急忙慌道:“什麽東西?什麽東西?”

“哈……”晏君覆笑道:“不是不怕嗎?”

“好啊!”林清見在他腰際用力一推,站直身子:“你騙我!”

晏君覆被推的一個趔趄,隨後捂著腰轉身,再次打趣著問道:“你不是不怕嗎?躲什麽呢?”

林清見深深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往前走,半個字也沒跟他講。

晏君覆見此立馬追上,走到她身邊,見她板著一張小臉,眨眼問道:“生氣了?”

林清見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還是沒理。

晏君覆抿唇一笑,想林清見問道:“咱們姑且就當鬼神之說是真的,今日七月十五,鬼門關大開,想來傅硯名也從地府出來了,他魂魄要是來找你算賬,你怕不怕?”

一代入傅硯名那張臉,林清見立時一肚子火氣,半分懼意都沒有了,擲地有聲道:“那我就殺他第二次!回京拉他出來鞭屍!”

晏君覆聞言笑了:“所以說,好像也沒那麽可怕,是不是?”

林清見微楞,啊這……好像是的,之前她心裏發毛,毛得就是自己想像出來的那些畫面,但是晏君覆這麽一舉例子,鬼一變成傅硯名的臉,她還真不怕了!

林清見不由失笑,隨後又白了晏君覆一眼,話裏有話道:“多謝世子開解。”

晏君覆佯裝不知她的嘲諷,自得的將感謝受了。

魯家莊五十來戶,二人很快就走了出去,怎知快到下一個莊子時,晏君覆忽見不遠處的月色下,有幾個人影在動。

晏君覆蹙眉道:“這麽晚,那些是什麽人?”

怎知話音剛落,未及繼續看清,小腿卻重重一疼,他忙下意識曲起一條腿抱住,轉頭看向林清見:“你踢我幹什麽?”

林清見沒好氣道:“嚇唬人上癮了你?”

晏君覆一時話全噎在了嗓子眼裏,得,“狼來了”的報應,他只得放下腿,對林清見道:“你自己看,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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