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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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料想之中梧以爐的慘叫聲並未從房中傳來,倒是梧以爐大搖大擺地從裏走出,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神色依舊如方才那般囂張。

“主人有請”他眉頭一挑,眼神不羈,口中雖喚主人,可臉上並無一絲敬畏之色。

“主……主人?”梧明恪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快不夠用了……

他進去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以他那等尿性,怎麽就能從喜怒無常的烏渺手下逃生,還能得他看中收歸他的門下……

懷揣著這個疑問,梧明恪不動神色地隨著梧以爐向房中走去。

即便剛剛吸食了五位修道之人的精氣,烏渺依舊神色倦怠。

見梧明恪進來,他睜眼望向他,“這位乃是我新收的一位隨從,名喚靈桑,以後你與他一起共事,你在明,他在暗,若有不便以昆侖族身份插手之事,你便交派於他,知道了嗎?”

聽到烏渺稱呼一旁的梧以爐為靈桑之時,不知其中發生何事的梧明恪只覺一頭霧水,滿腹疑問,只是他深知烏渺脾性,不敢出聲詢問,打斷他的後話。

“是!”

烏渺看出梧明恪的欲言又止,“你還有話?”

梧明恪拱手,“晚輩愚笨,面前站著的這位名喚靈桑?那九長老……”

一旁的靈桑大笑,只見他一拍手,一個辨不清面目,沒有五官的黑影從中躥出,而留在原地的梧以爐軀體轟然倒地不起。

那黑影望向被這詭異一幕驚得說不出話的梧明恪,“在下靈桑,今日你我也算是正式見面了”

梧明恪緩和好自己的情緒後,餘光瞥過坐上的烏渺,屬下和睦相處齊心協力為他做事應該是他喜聞樂見之事。

而今,既然這靈桑已率先跨出一步搶占了先機,他就千萬不可在此時拿喬。

故而他連忙向他拱手行禮,“靈桑兄,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見到此等友愛一幕,烏渺臉色終於帶上一絲笑意,“好了,明恪,而今靈桑所用的這具屍首很快便回腐爛不可再用,你需得替靈桑找到另外一具合適的屍首……這件事情不可再拖拉下去,盡快辦好後前來見我,我另有要事吩咐……”

從梧以爐的身體中脫離片刻靈桑便覺身體乏力,即便這房內門窗緊閉,屋外的陽光透過門窗稀稀落落地灑下,可就是這些稀稀落落的陽光便照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念起咒語,急忙閃身躲回梧以爐的體內。

而今自己這重傷未愈,自身都難保,更遑論旁的……

事辦不好,左右都是死……所以他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險,鋌而走險一次……

他跪地連連叩頭,頭與地相撞,嗑得“咚咚”響,“主人饒命……此事怕是不可行……”

“怎麽?”

“主人有所不知,幾天前我曾被人打傷,至今未愈,而今躲在這具屍身中已是茍延殘喘之勢,就算您老費心為我尋來一句年輕的屍體也無大用……我身上所受的傷不好,縱我有百般手段也都無法施展開來……”

見到靈桑這番話說得滿頭是汗,梧明恪掩唇,幸災樂禍地偷笑。

頂著巨大的壓力,靈桑繼續道,“因我修煉之法的特殊性,療傷需要極重的陰氣,這就……這就……”

烏渺不悅,“有話快說!”

“是!”靈桑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其實也有法可解,就是您手上的月影石,它因長年置於極陰之地,吸收日月精華,最適合滋養像我等這般孤魂野鬼了……”

我等……

一旁一直細心凝聽的梧明恪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你倒是挺了解的嘛……”烏渺望著他似笑非笑道。

靈桑則笑得一臉諂媚,“不是我了解,我這都是偷偷翻閱那位高人隨身帶的一本古籍,從中得來的……”

烏渺聽及此,深感有必要與他就月影石一事上深談,餘光瞥及候在一旁低著頭將自己的臉掩藏在陰影之下令人看不見他在想什麽的梧明恪時,冷冷道,“這裏沒你事了,你先下去吧!”

梧明恪擡頭,神色恢覆尋常,笑意盈盈地應道,“是!”

說話間退了出去,還頗為識趣地帶上了房門。

來到外面後,他臉上的笑容這才漸漸收斂,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原來傳聞中的月影石真的存在,而且還在烏渺身上……

難道烏渺能在這時間存活千年的秘密與這月影石有關?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這塊石頭,那豈不是也與他一般,長生不老,能得永生……

文鶯緊盯著面前的青白,他現在這清冷的模樣令她覺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你不是青白?”她已經再三確定過,卻依舊不敢相信。

宣曄點頭,“我是他的前世宣曄”說話間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全不似之前肢體語言表情都很豐富。

這一刻,文鶯是有些信了……

“那他青白呢,你把他弄去哪了?”想到青白恐遭遇不測,文鶯心中一緊,美目盈盈,已氤氳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宣曄雖存活萬年,可素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哪裏見過這等陣仗,一時不知該如何是何,只得生生將頭撇過,生硬地幹咳一聲,“他還在我……這具身體裏,只是這段時日以來有些倦怠,需要休息一下……雖然我想重生,可不會依靠消除他人靈魂這等下作手段,姑娘你放心便是”

被他如此直白地點破心思的文鶯頓覺有些尷尬,她幹笑幾聲後,岔開話題道,“常來常往二人呢?怎麽沒見他們?”

宣曄擡手拍落衣袍上的浮塵,緩言道,“他們聽說你要趕回虹鳴城報平安,而我現在身體剛剛恢覆還需休整,常往又受了傷,只靠常來一人他力有不逮,便趕去離這最近的市集去雇一輛馬車過來,待我們在馬車上稍作調整後再飛天上路……”

他望著文鶯柔弱單薄的身姿,致歉道,“只是要幸苦文小姐受這舟車勞頓之苦了”

文鶯見他這般溫文爾雅的模樣頓時心生好感,再加上他頂著熟悉的青白的那張臉,看他也不似方才那般警惕了。

她重新打量著宣曄,而今他雖已恢覆意識,卻依舊是之前幹癟的老頭模樣,看上去有些許怪異。

“這……模樣不能恢覆之前了嗎?”

宣曄擡手看著自己恍如遲暮老人一般褶皺松弛的肌膚,平靜道,“這具身體裏的精氣被幻藤吸取過一次,受損嚴重,要想恢覆至往日巔峰時刻,還需他提高自己的修為,自行調養”

文鶯聽得一知半解,但依舊撐著張小臉認真地聽著他說完。

“你是青白的前世,為什麽性格卻與他一點都不像呢?”

文鶯突然又轉到這個話題令宣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沈默片刻後方才道,“其實說來,在我死後,也已經投過幾次胎,只是我的靈魂一直封鎖在最深處,在那幾世中一直沒有機會重見天日,是這一世,在幻藤吸盡他的氣血之後,在青白最虛弱之時,我才能抓住這一空檔,解除封印,觸底重生”

“所以嚴格來說他與我也算是兩個人格,若沒有遇見幻藤,那麽我也就沒有辦法沖破封印,他也就如前面幾世一般是個獨立的人格……或許也會就那般碌碌無為地過他這一生吧……”

“碌碌無為……”文鶯喃喃,片課後,她燦爛一笑,“如此說來,那我倒要感謝幻藤了,我不希望青白碌碌無為……”不說他,至少文淵希望的是她能找一位有本事的,能支撐得起宣源城的丈夫……

“碌碌無為不好嗎?”宣曄一嘆,有感而發,“多少人想要在平平淡淡的生活裏蹉跎一生上天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想到自己,再距今也不知多少年的有段時光裏,他也有一段難能可貴的恬靜平淡歲月。

正當文鶯盯著他若有所思之時,馬蹄聲噠噠從遠至近響起,兩人凝神一看,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馬車前面坐著一位神情有些恍惚的中年男子,在長年風吹日曬之下,他的皮膚黝黑粗糙,一頭灰白的亂發恍若雜草叢生,頭發下是兩道比皮膚更黑的濃眉緊蹙。

他望向車下的宣曄與文鶯一直空懸的心頓覺稍安,臉上也隨之露出一絲笑意,“老爺,小姐,是你們要坐車嗎?”

宣曄而今這副模樣,確實像是文鶯的爹。

故而二人也並未對此糾正。

“嗯”文鶯點頭,“常來常往呢?”

那車夫面容稍變,“你是說那無毛雞與灰蝴蝶嗎?”方才莫名被一只會說話的雞跟蝴蝶叫住,差點沒嚇得他心臟驟停。

“對呀”

她剛一說完便見車簾大開,在車夫蒼白無血的臉後,常來與常往樂呵呵地向他們晃動著雙手,“主人……快上來哪……”

察覺到身後的無形壓力,車夫頓覺自己又要原地暴斃……

文鶯憋著笑在宣曄的攙扶下上了車。

幾人坐定之後,常來常往兩人各占車內一角,趴地而睡,而宣曄則入定打坐,青色的煙霧繚繞在他周身,也不知是不是幻覺,文鶯只覺得青煙籠罩之中,宣曄臉上的一層一層褶皺的溝壑隨之平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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