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風一反常態來得極快，今天的他穿上了皇袍，深紅色顏色顯得庸容大器，精致的繡圖讓他的氣質與眾不同。

這樣的雅風是太後和在場的大臣從來沒有見過的，沈著的氣質讓原本胸有成竹的太後變得心虛起來。

“皇兒，你在梓相那兒學習也有些時候了，不如今日在大臣面前讓哀家看看你的進步。”太後的眼睛望了一眼站在那裏的梓兮，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正常，一點都沒有因為雅風的變化而驚訝。

看樣子是常常見到，太後的眼睛微微瞇起，她不會讓背叛她的人好過的。

“太後打算讓誰出題？”他巍然不動，絲毫沒有將太後的嘲諷放在眼中，“不如便是張太師吧？他是前郝太傅的老師，又是朝中老臣，有資格考朕。”一句話，將太後原本想要說出的人選卡在喉嚨，也在無形中給在場的所有大臣樹立著他的威嚴。

“張太師。”太後沒有提出異議，只是眼睛在郝太傅和站在下方的梓兮還有梓兮後面的張顯卓使了一個眼色。

她總覺得雅風提出這個建議並不是偶然，而是有心的，但是朝野下會有人知道她和張顯卓的關系嗎？難道是……

懷疑的眼神落在了梓兮的身上，只是低著頭的梓兮並未發現。

“是，”張顯卓回了一句，身子向前邁了幾步，掠過了梓兮，在雅風下方立正，行了一個官禮，“臣無禮了。”

雅風使了一個眼色，這場比試就這樣開始了，前面的幾個問題都是極其簡單的，梓兮看著面前神色恭敬的張顯卓太師，知道他和她一樣，是小瞧了雅風。當初她給雅風出題時，也是認定紈絝子弟的他該是五題便倒，才會選了最簡單最大眾的題目，所以她也充分了解此刻張顯卓臉上的驚訝，當初，她也是那時才知道南國的皇帝也不是無能至此。

張顯卓，說起來也算是她師傅。在朝為官已經數十餘年，她十歲時曾經在姑母的安排下去張顯卓太師那兒學習了一年，他對她很嚴厲，她回卿家後與太師也並未太多聯系，即使是後來入朝為官，做了宰相，與這位張太師也沒有什麽親近的感情，見面是做個官揖便無其他了。只是……

她曾經一度以為姑母會安排張太師做宰相，因為張太師和姑母的感情似是極好，但是可能是因為先皇討厭宮中內人與外臣交往，為了避嫌，她並未這麽做。

如今看到自己原先的老師考雅風，不僅僅是擔心雅風的成績，更是對她的考驗。

還好，雅風回答得相當流利，甚至連一秒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用，輕松地回答了全部的問題。

他嘴角帶笑，似是勝券在握，眼底卻是冰冷，看得張顯卓心驚肉跳，“太師，可滿意？”語氣平和淡定，帶著三分得意，七分不可拒絕。

“皇上進步明顯，老臣心感安慰！”

一句話，判了這場比試的成績，卻讓高位上的太後坐立不安。她一直覺得雅風是段朽木，卻沒有想過也會有第二春。

緊咬著牙關，她看著雅風一步步跨上臺階，走到了皇椅面前，朝著自己做了一個揖，速度緩慢，態度卻是極為敷衍，她甚至能看到雅風勾起的勝利嘴角，然後——

呯——

太後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炸空了，呆呆地望著坐在高椅上的雅風。

多少年了，自從先皇去世以後，她便一直掌朝，除了前兩年年幼的雅風坐在皇椅上，八年來都沒有來坐過這個位子，讓她一度覺得自己便成了坐於皇位的掌權人，如今——

坐在高椅上的人背脊挺直，及冠之年的少年意氣全部寫在臉上，溫文閑雅的笑掛在那張冠玉之面上，將他的風神俊朗刻畫得恰到好處，高大的身材像是將她籠罩了起來，看不到一點光。

看不到一點光——

太後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說不出來一句話，頭開始發漲發熱。她原以為自己會坐在這個朝堂中的位子上一輩子，卻在此刻全發現自己的位子是多餘出來，真正的座位她從未得到過。

與那真正的寶座比起來，她的位子，真是低得如爛泥。

“母後，你怎麽了？”雅風的聲音透露著關切與問候，只是落在太後眼裏的表情，卻是陰險而狡詐。

難道——

她一直以來看到的小白羊都是偽裝的？

偏偏，在這個時候，梓兮還要站出來，“太後，皇上已經過關，請太後向大臣們宣布，今後讓皇上親自上朝。”雖然這本就該是皇上該做的，但太後的名望太高，還是得到她的親口保證比較好。今天一役，相信所有人都對雅風的實力有了見識。

雅風的揚眉吐氣，竟然讓梓兮心裏有著竊喜，還有一點點滿足和驕傲，為雅風而驕傲。

想到這，不由自主地，原本望著太後的梓兮向雅風望了一眼，卻偏偏，對上了雅風的眼睛。

忽視掉心中的悸動，她迅速轉回眼神，再次望向太後，卻不知自己與雅風的這番你來我往已被太後看在眼裏，更讓太後覺得不值。

好啊——她辛辛苦苦培養的人，如今卻在幫著卿家以外的人，幫著別人對付她！養了這麽一只白眼狼，她該說什麽好呢？

心中的憤懣越燒越旺，太後輕掐著自己的腿，讓自己好盡量裝作平靜，心裏直後悔那個時候不該聽張顯卓的話，培養梓兮。如今這百年難遇的人才，卻成了自己的敵人，說不準連梓童的地位都會取代。不甘，難過，郁悶，糾結成一團，在太後心中越滾越大。

還好，她還能保持最自豪的理性，“這本是皇兒的事，哀家不過是想看看梓相你的本事，這何要來哀家準呢？”

這話，將在場所有大臣的心炸了一炸。

一直獨掌大權太後真的宣布了，還默許了皇上的權力，這南國，恐怕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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