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相就這麽確定朕會去上早朝？”他的口氣很不好，他握緊了拳頭，逼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才能忍住不把這個眼前的這個女人捏碎。天天盼著她，盼到的卻是她把自己推遠的結果。

“皇上，早朝是每個君主都不能落下的功課。”他已然落下了太多，此刻的她只想著幫他重拾自己的責任，原本只是單純出於責任和對姑母身體的擔憂的話語，此刻多了她私人的感情。

她不願和他再扯上關系，保持距離是他們目前最好的狀態。

但是，她更不願的，是南國百姓說南國皇帝無能昏庸。

“朕不要。”他咬著牙，像個任性的小孩在耍著脾氣，兩只眼睛盯著梓兮，只恨不得在她的臉上燒出一個洞。這個女人，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就把他讓了出去？

“皇上，請記住您自己的身份，”坊間已經開始傳一些對他不好的流言，比起以前的單純對他美貌的崇拜，百姓們仿佛在一夜間覺醒，對這個皇帝開始不滿，“外面的情況您一點都不清楚。”

外面的情況他一清二楚，他幾乎要忍不住朝面前的梓兮吼了出來。臉越發黑了一層，“你憑什麽這麽說？朕是南國的皇上。”

“皇上？”她的嘴角掛滿了不屑，怒其不爭，“您不上朝，不了解政事，您只是一只牢籠裏的小鳥。”

“卿梓兮，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他的面上終於掛上了怒意，完全忘了是他故意給了別人這個印象，此時的腦子裏面只是圍繞著這個女人侮辱他的事實。誰侮辱他他都可以冷靜地反擊，只有她的輕視，讓他覺得身子裏有根刺，刺痛了他的臉和心。

“我當然知道。”她的嘴角揚得更起，像是在挑釁般，連敬語都省略了，滿臉都是對他的不滿。她的眼神如他們相知時的那次一樣倔強，只是更加直接與明顯。此刻的梓兮像是一個鬥獸，故意在擊怒對方。她一直覺得他在進步，她甚至有一度有一種他會是好皇帝的幻覺，如今，一切都成了幻影。

如果他連早朝都不肯上，那又如何能做個好皇帝？

她的心要為他的不知上進而冷透了，卻又見雅風掛著嘲諷的語氣朝她撲面而來，“卿梓兮，你明明知道，就算是朕想上朝，她也不肯。”

她？

梓兮的腦袋真的映出了一張臉，隨著那張臉的漸漸清晰，卻讓她楞住了。

怎麽會是姑母？

姑母不肯讓他上朝？

梓兮盯著眼前的雅風，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已消失，她的臉上已經被另外一種表情代替。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到姑母，她一直壓抑著心底的懷疑，把姑母一切的所為解釋為“為國著想”，但是此刻，她卻在一瞬間便知曉了雅風的她指的是誰。

她可以確定，他說的就是姑母。

姑母最近的作為是有些奇怪，可是——

誰都知道，十年前雅風是自願把大權讓給姑母的，他每天吃喝玩樂，不亦樂乎，終日渾渾噩噩的樣子，也讓本來對他心存期待的大臣放棄，但是此刻他的表情，他的話語，卻是無比清醒。

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瘋？

眼前的雅風，讓她漸漸看不懂。

更重要的是，他怎麽能把一切過錯都推給姑母？

“太後是為了南國才勉強拖著年邁的身子上朝，只要你開口，太後何苦霸著這累人的位子？”

累人的位子？恐怕那個女人從來都沒有這麽想過。雅風臉上原本尖酸的模樣被笑容代替，他像是在看著一個孩子一樣，無奈的語氣讓梓兮胸口像是被布條緊繃著一樣難受，“卿梓兮，你什麽時候才能拋開你的孝心好好看清楚現實？”

孝心？

她孝順姑母有什麽錯？如果不是姑母，她不會有今天。

梓兮努力無視掉自己心裏慢慢湧起的覆雜的感情，卻還是阻止不了那些曾經被自己戳破的疑問泡泡，再次一個一個在腦中出現，那畫面裏的，都是姑母。

不會，不會的！她揮手把泡泡再次戳破，一直教育她治國大道、賢臣之道的姑母，怎麽可能會有不好的想法？

除非是姑母親口對她說，否則她永遠也不會懷疑姑母！

“皇上，臣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裝無知裝得徹底，冷淡的表情好像真的沒有什麽，只有緊握的拳頭洩露著她此刻的情緒，“只要你和太後開口，太後定不會有留戀。”

多麽頑固的女人！

“若朕真的去開口了，那太後再不願也會為了自己的賢德之名答應朕，但是——”他定了定，眼睛盯著梓兮的眼，像是要看穿她的靈魂，“你真的覺得早朝就等於真正的權力？”太後的權力盤根錯節，否則他也不需要花費如此大的力氣。

他無非，是想要梓兮看清楚。

而梓兮，眼神一動，卻看不清她的情緒，對於這個答案，她無從回答，因為答案讓她害怕。但是，她也不願意認輸，和雅風對視著，像是要反抗獵人的獅子，在和獵人做著對奕。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即使眼神並不堅定，被雅風看得有些尷尬，眼兒有點發酸，她也不肯移動自己的視線。

快看，他愛上了一個多麽固執不可愛的女人。

在心裏輕嘆了一口氣，雅風朝著梓兮微微一笑，好像剛剛屋子裏面的爭執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他依舊是那個紈絝風流的酒肉的皇帝，“朕可以上朝，不過，朕要梓相去和太後說。”

他轉變得太快，讓梓兮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禁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下去，“我？”

“對，梓相是太後的侄女，和太後總算是有些關系，朕和太後又非親生母子，總不及梓相與太後來的親，”他頓了頓，狡黠的笑容讓她分不清他話的真假，“再說，是梓相逼我去上勞什子早朝的，可不是我想去。”

這個雅風，變得太快了，她有些跟不上，全然順著他的思路想，竟覺得他說得對了。

是她要他上早朝的，她去和姑母說這個好消息，也好讓姑母知道她對他的課程並不是虛有其表，也能讓姑母了解她對她這段不正常感情的態度，更重要的是，只要能快點離開他，她不在乎自己的犧牲。她有很強烈的預感，如果她再不快點行動，她便一輩子都逃不開了。

“好。”潔白的兔子就這樣陷入了灰狼的陷阱中，一顆心全然撲在了如何向姑母開口這件事。

雅風看著梓兮離開的急匆匆的背影，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她的樣子，像是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他的世界上。他考慮的時候，竟然沒有考慮到梓兮那顆被感情束縛地緊緊的心。

她對他有意，他知道。

但是，她對於親情的在乎和渴望，讓她不可能沖破這一個牢籠。

他只能逼她，伴著她，看清事實。

“皇上，這樣好嗎？”從梓兮進來就躲在暗處觀察一切的冷面出來，望著若有所思的雅風，有些略微的擔心。自己最害怕的情況終是發生，雅風還是為了一個女人提早開戰了。

“沒什麽不好，要準備的也差不多了，”朝中能被拉攏的勢力，都已經聯系完畢，他只是在等東風，只是，如今這東風，他是等不及了，看到梓兮為自己痛恨的女人辯護，他的心像是被蠍子蟄了一樣難受。

“卿梓兮在朝中三年，政績朝群，百姓評價好，朝中威望也有，女宰相的噱頭也足以能嚇人一陣，把她拉攏了，對我們有足夠的好處。”

就讓梓兮，代替做他東風吧。

雅風心裏非常清楚，自己剛剛的那一番教唆，會讓太後跳腳，這也預示著，一場大仗，馬上就要開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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