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這個厲害的女人，又把他心儀的女人牢牢地捉在手裏。

或許他應該感謝太後，因為是她培養了這個女人。

“如果？”他眸未動，身未動，卻讓梓兮感覺到了一股無以覆加的壓力撲面而來，那是讓人忍不住叩首的皇族之氣，“的確，如果沒有太後，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女權當道。”

簡單一句話，順著她給的話頭，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個問題上，這場爭論變成了一場死局。

但是比起爭論的結果，她更在意的是他的表情。

為什麽他看起來如此冰冷？雖然他表情未變，甚至依舊帶著淺笑，但她能敏銳地感覺到那笑與平日對著她笑的樣子不一樣——那笑意並未到達他的眼底。

梓兮的心開始撲通撲通跳得極快，卻不是那次輕松活潑的跳動，這次的跳動明顯是帶著重量，每一次跳動都讓她覺得心裏的壓抑重了一分。

她突然很難過……為什麽？

因為他看起來對她有些失望嗎？

他和她的距離似乎變遠了，他在一步步地離開她，她想要伸手挽留，但是剛剛舉到腰頭的手又失望地垂下。

她有什麽立場去挽留他呢？

他是自己的姐夫，南國的皇帝，陪伴自己姐姐的人。

而她這個小姑子應該聽從姑母的吩咐，好好輔佐雅風早日重掌朝政才是。別的念頭，都不行。

眨眨眼，把眼裏的酸澀連同心裏的苦澀和不需要的念頭全部摒棄，縱使嘴角再重，她還是努力微笑，“皇上，您能說會道，臣認輸了。”她只是輸了這場爭論，但是對於他所說的沙豬理論永遠都不會支持。

“梓相客氣了。”他不遑承認，心裏了解她的不服氣，“只是口舌上勝了並不出奇。”

出奇，當然出奇——他總是給她驚喜。

在他總以身體不適這個理由缺席早朝的時候，她卻在禦花園發現他身子的健壯，甚至可以徒手圈起一整個她，他毫無不妥，卻弄得她臉紅氣喘；在她以為他是個不學無術的皇帝時，他卻以博覽群書的見識連連回答了她好久的問題，讓她大為驚艷；在她以為他昏庸無道時，他偏偏以嚴謹的邏輯與機智的反應讓她困入死圈。

不知不覺，她已經發現了這麽多不一樣的他，這也讓她越來越覺得，他藏著秘密，也讓她慢慢確定他並不是平時給人那樣的印象。

他，真的沒有她和別人印象中那麽沒用。他一直隱藏自己，並非因為胸無點墨，而是故意隱藏。

這一瞬，她幾乎確定了這一點。

可是他為什麽要隱藏自己的才能呢？她不懂。梓兮覺得最近教導的工作越來越難做，白天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她總是拼命在天黑之前完成，匆匆踏入雅鳳閣，在燈火陪伴下，逼著自己專心於書本，教導雅風。

兩人之間的互動與平時一模一樣，但氣氛卻是天差地別。

平時的梓兮總能自然地專情於書本，身邊的雅風陪伴著她，在不懂的時候總是瞇起他那雙桃花眼，魅惑地拉著她的手，問她問題。

可是此刻兩人之間卻是冰冷一片，偶爾梓兮放下書，問他有沒有問題時，她卻看到他冰冷的臉龐冷硬地說出拒絕。

他在生氣。為什麽？

她不懂。

雅風也覺得這樣的時間變得難過，他原本希望每天都看到她，可是現在這樣的意義已經變得微薄了，每次看到她，他就想到那個女人，想到她那天說的話。

“梓相，這次北國使者要來訪，太後肯定把接待的工作給你，你好好準備這個重要的時候，雅鳳閣，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話未，他輕輕地加上了一句嘆息。

梓兮一楞，說了一句好，刻意無視掉了心口的難受。

她不是應該高興麽？為什麽心裏酸澀苦辣像是打翻了一樣洶湧？

但是他的命令，她沒有辦法拒絕，尤其是在他說得合情合理的情況下。很快，北國使者來了。

北國與他們毗江而居，兩國不太來往，但是也基本上聽說過彼此的情況。兩國之間的風土人情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兩國都把目光放在了彼此的身上。

這幾年北國不斷擴軍，讓南國萬分戒備。這次北國使者的來訪，多少來意不善。

如雅風推測的，太後把這次照顧歡迎北國使者的任務交給了梓兮。

梓兮也借著忙碌，來淡忘這幾天的難受。

恢宏的大殿裏，大臣們分兩批左右而立，梓兮站在左邊的列隊的最前面，望著正踏上大殿的北國使者。

北國只派來了一位使者，他身著北國的官服，五彩的顏色和頭頂的羽毛讓南國一直身著暗色系官服的大臣們覺得十分新奇，在下面輕聲議論著。

而比起那位使者，讓梓兮更為在意的是在大臣身邊頭頂白色寬邊帽的男人。他的面目被白色寬邊帽隱藏了起來，讓人看不到他的眉眼，只能瞧見他黝黑的皮膚和那張微厚的唇。他的身子雖然圍上了厚厚的巾布，但是強壯的體格卻絲毫沒有被掩飾，即使如此還是能看到他硬郎的肌肉線條。

他好像很低調，實際上卻是十分張揚。像是一個皇者，雖然站在南國的大殿上面對著太後皇上以及文武百官，卻依舊老神在在，毫不緊張。

噢，忘了說，今天雅風也終於出現在了大殿上。總算是他還有點分寸，梓兮笑了笑，努力無視掉心裏的那分波瀾。

今天的他身著代表皇室的玄黑色朝服，頭上戴著朝帽，珠簾垂在他的眼前，讓別人看不清楚他的臉，也把他的秀氣被珠簾隱藏了起來。他兩手放在朝椅的搭手兩側，兩眼直視前方，看起來威嚴大氣，像是一個千古君王。

怪不得百姓都說他憑借美貌就能治國，如今一看，當真如此。穿上帝服的他，完全不見了平時的紈絝不羈，反而沈著冷靜。

單看他這個樣子，一定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是個……

梓兮的眼睛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站在雅風身側的冷面，即使是覲見使者，他們還是如此形影不離。

梓兮的眼神收回，帶著一抹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愁緒。

“北國使者覲見南國君主……”北國使者哈了一個腰，嘴角卻揚起一抹陰險的笑。

片刻後，大殿內議論紛紛，所有人都在下面輕聲議論著，然而再小的泉流也能匯集成大海，一時間大殿內嘈雜聲不斷，像是一個鬧市。

他該怎麽辦？梓兮望著雅風，腦中一片混亂，心裏著急著。

這個北國使者真是不知死活，竟然嘴上說著參見君主，卻是向太後作的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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