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本來變遭受水患痛苦萬分，你還逼他們妻離子散，這是在逼他們造反。”這個道理，以前姑母常常在她面前提到，一遍遍地告訴她要牢記這點。

“那梓相覺得應該如何？”

“江堤潰堤倒黴的不只是南國，還有北國，我們可與北國合作，南國富庶，北國人身強體壯，聽聞一個能抵兩個南國人。”她話未說完，他卻已經明白她的意思，北國出兵，南國出錢，的確是個好辦法。

卿梓兮這個宰相，果真不是白當的，雖然太後多少給了幫助，但是她的才能也的確可以壓眾。

原本對於她的顧慮，一點點地被消除。越是了解卿梓兮，雅風就越是欣賞她，無論是從人才還是從女人出發，他都清楚地了解自己想要她。

卿梓兮淺笑，雙眸閃著得意的光亮，即使穿著單調的官服，但是滿足的表情也讓她在雅風的眼裏艷若桃花，他幾乎快要又像那天一樣伸手撫摸，卻在動作之前被她的笑語打斷，

“皇上，你輸了。”

輸了，意味著他不得不兌現承諾，乖乖地接受太傅的教導。

“君無戲言。”她輕輕吐出這四個字，看著雅風微低著看不清楚表情的臉，還以為他正在生悶氣，卻見擡頭時眼睛全無怨言，反而帶著淺淺的讓人沈醉的笑意，

“君無戲言，”雅風重覆著這四個字，給著梓兮萬斤的承諾，也讓梓兮的心猛然一跳。

剛剛他的眼神裏滿載著的……是溫柔嗎？竟有種會讓人溺斃的錯覺。

她眨眼欲再看清楚時，他眼裏的卻早已不是原本的模樣，藏著小娃兒惡作劇的歡喜與期待，“不過朕要自己指定太傅。”

自己指定？雖然害怕他會胡鬧，卻總好過他不肯要太傅，梓兮在心裏嘆了口氣，為最後關頭的反敗為勝而松了一口氣，“那麽皇上，你想要誰。”

修長的手拿起放在書桌上的折扇，熟練地在空中轉了兩圈，“既然是梓相你嬴了我……”他手指緊緊握在折扇的白玉柄上，小麥色的皮膚在白玉柄上纏繞的樣子格外好看，“就這樣吧。”

這樣？

她看著指著她的玉柄折扇，強迫自己眉頭因為驚訝而跳動，低下頭，她任由官帽的穗子蓋著自己的臉。比起臉上的不舒服感，她更想掩飾自己臉上的失措。

他的意思是讓她教他？

“皇上，不行。”她每天要處理那麽多官務，怎麽可能還有空來教他？“臣公折要處理一天。”

“白天不行，晚上也可。”他反而比較期待晚上哩！

“男女授受不清。”她想雅風的沒臉沒皮到了如何的境界，才會要求一個姑娘家晚上和他共處。

到了這個時候，雅風的舌綻蓮花再次起了作用，“大臣就是大臣，有男女之分？這不是梓相你兩年前說的話嗎？”

那時候她剛剛上任宰相不過一年，做出來的功績還未威懾朝廷，人人都在背後議論她一個女宰相能做出什麽成果，不巧被她聽到，在那人面前怒斥這樣的歧視。

他雖然防範她，可是該了解的，他可分毫不漏，包括那句來自於她的“金玉良言”，一時間南國掀起風潮，比較潑辣的婦道人家甚至開始學她說話。

雖然早已了解到了他的無賴，面對他的好口才，她完全反駁不了。

見她沒有反應，一臉的無奈與痛苦，雅風輕笑，“梓相這是答應了？”

她可以不答應嗎？他說得句句在理，又怕她的拒絕讓他找到借口，她只能輕嘆一聲認命。

雅風讓梓兮教她讀書，無非是想借此試探她。比起雅風的不專心，梓兮卻明顯把這份工作放在了心上。

咚咚咚——

雅鳳閣門口未見一人，雅鳳卻已招呼冷面，“去幫忙。”

冷面點了點頭，走出雅鳳閣，果然看到才剛剛一只腳踏上雅風閣臺階的梓兮。

“冷……冷將軍。”她因為長期搬動重物的勞累而有些喘不上氣，說話沒有了往日的流利，堆得有半個小人高的書堆被冷面接過，她平息著呼吸，輕聲道謝。

教雅風讀書已經足半月，梓兮每隔三天就會搬上一堆書到雅風閣，並且要求雅風攻讀，夜晚邊給雅風批著註釋邊為他舉在南國發生的實例，認真準備著每一天的晚課。到後來雅風和她已經有了默契，憑著她因重物而格外沈重的腳步能得知她的到來，並且派出冷面來幫忙。

嘿，這個皇帝還是有點憐香惜玉之心的。

活動著酸疼的手腕，她跟著冷面的腳步進入雅風閣。外面星夜未瀾，裏面燈火通明，雅風擎著一本書坐在高椅之上，眼神裏面都是專註，雖然對他惡劣的行徑了如指掌，但是看到他這模樣，梓兮也覺得頗有幾分帝王之相。

燈火在雅風的臉上刻上了深邃的痕跡，讓他原本便俊朗的臉更添了幾分硬朗，註視著手中書籍的眼睛波瀾未動，沈著而優雅。

梓兮的腦中閃現了街上的童謠：古有神農氏，今有雅風王，神農嘗百草，雅風有美貌。

“梓相。梓相？”眼前的梓兮神情迷蒙，明顯看著他發呆，這樣沈醉的表情讓雅風心情大好。從高椅上站了起來，拿起手中的玉柄折扇，向著梓兮的頭輕輕一敲。

疼！

原本還在想著這句童謠下半句的梓兮從走神中醒來，才發現剛剛還讓自己走神的俊臉竟在自己眼前。

“皇上！”她退開一步，盡量地讓那張放大的臉離自己遠一些，並高呼提醒他註意分寸。

“梓相怎麽了？”他笑道，“我看到梓相不知望著什麽發呆，才來好心打醒梓相的。”

他的話是在裝糊塗，語氣卻在分明提醒梓兮剛剛她花癡的行為。梓兮的臉一紅，卻還兀自裝作不懂，清咳了一聲，嬌羞的模樣讓雅風好想捏捏她的臉。

她她她……

這幾個月她臉紅的次數似乎急劇增加，“皇上，我們開始吧，為臣今天給您帶了很多書，皇上務必看完。”

明白她只是想為自己擺脫這窘迫的境地，雅風也並不說破，只是微微露出了一個讓梓兮不太舒服的笑容，便隨著她坐回了高椅上，拿起她找來的書。

上次的一戰讓梓兮認定了他的知識面中嚴重缺少了治國方面的書籍，每隔幾天就會借一大堆書過來，雖然這些書他早已爛熟於心，卻依舊還是認真聽她講課，看她纖細的小手握著筆桿在書上替他做著標記，瞥瞥她掩藏在寬厚官服下偶爾露出的纖細脖子。

要是梓兮知道他貌在聽課，實則都在觀察她，一定又會氣得在心裏說他不學無術，好在此刻的她完全沒有註意到雅風探究著她全身的目光，而在那裏小心囑咐著，“這些書微臣都是從藏書閣找來的，皇上您一定要看完。”雖然雅鳳閣離藏書閣不遠，但是這麽多書對於她一個女子來說，還是有些沈重。

雅風望著被官服包裹著的瘦小身體，想著她氣喘籲籲的樣子，想了想，終於還是松了口，“下次不用搬書來這裏了。”

原本體貼的話卻被那邊小心整理書籍的梓兮誤認為他不想學習了，她杏眼微睜，“皇上，您答應微臣的！”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放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氣急的語氣讓雅風倏爾一笑，知道面前的女人誤會了他的意思，“昨天官女整理雅鳳閣，發現雅鳳閣裏面有這些書。”難得的體貼卻被誤會成要耍賴，在這個女人的心裏他到底有多不守信？經過了半個月的考察，他決定些許松口，沒想到卻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其實在梓兮的心裏，雅風遠比他以為的還要惡劣得多，就像此刻，即使他如此說了，她卻還在心裏想著他的目的，當然不會是好的目的。

她再單純也不會傻成這樣。宮女天天整理雅鳳閣，也應該早發現了才是。他的書籍雖然多，但是對於天天撲塵的宮女依舊應該了如指掌。

所以……

想到此，梓兮的細眸微瞇了起來，這個雅風，根本就是看著她抱著一堆書來雅鳳閣看她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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