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嬌呵呵一笑，推開他，背過身去。“想左擁右抱，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陳大牛不作聲了。這是他的死穴。

默了一會，錢嬌嬌又轉過身，看著他，“還有一個法子，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陳大牛默默與她對視，沒有作聲。

錢嬌嬌笑了笑，“當年我在清水鎮被逼落水，救起來的時候沒氣了，後來又活了過來。只不過，活過來的那人，才是你真正的妻子。”

陳大牛的表情總算有了些變化。

錢嬌嬌諷刺地勾勾唇，“這件事你對我產生過懷疑，卻不知為何沒有深問，我也就繼續得過且過了。不過，我確信這法子一定是行得通的，因為我落水後，就回到了後世。”

陳大牛沈吟，“後世？”

這次換錢嬌嬌沒有作聲。

“你是……孤魂野鬼？”良久陳大牛問了出來。

錢嬌嬌笑了，“怎麽可能。我跟你真正的妻子，應該是靈魂互換了，而且是在我不知道為什麽的情況下，就來了這個地界。其實這件事，我打算一輩子壓在心底不跟你說。一來怕你以為我是什麽孤魂野鬼占你妻子軀殼，二來，你與她青梅竹馬長大，情分非同尋常，我自覺比不過。”

陳大牛這次閉上了眼睛，很久都沒說話。

然後忽然問，“你們那兒是什麽樣的地方，能否跟我說說？”

他的語氣十分的溫和，眼神同樣柔軟。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心思。

錢嬌嬌撇嘴。

“我們的世界截然不同，你想也想象不到，說了也沒用。”

陳大牛笑了，“比如你弄的這些新鮮作坊，比如煉鋼法，比如軍刀和三菱軍刺，火藥配方，以及……四妹那一整套聞所未聞的書本裏的學問？”

錢嬌嬌吃了一驚，忍不住離他遠一點。

“香兒的書你怎麽知道的？”

陳大牛笑，“這府裏的事，沒有能瞞得過我的。”

錢嬌嬌斜著眼睛看他，“我知道了，那些親兵都是間諜？哼，枉費我對他們噓寒問暖的關懷，原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大牛低沈地笑了一聲，把她仍舊按到懷裏來。

“所以你看，你還能去哪裏。”

這霸道的話，險些把錢嬌嬌氣歪了，張口就叼住他胸肌，死命用牙齒碾壓。

陳大牛吃痛，卻並沒有阻止。

沒有反抗，欺負起來也沒意思了，錢嬌嬌松開嘴仰頭瞪他。

“有我在，還想娶妾，做夢。總之你自己選，留我，你就只能一輩子守著我一個。我走，你想娶多蘭多綠多姿多彩都沒人攔你。”

陳大牛默然。

看他今日的表現，估計想討她開心，然後讓她答應娶多蘭郡主這件事。

而且，他竟然還把她所有退路都堵死了，明白地告訴她，哪兒也去不了，除非委屈求全地成全了他。

這心思可真險惡。

錢嬌嬌冷笑了笑。“你總攔不住我跳水。運氣好，我就回去了，運氣不好……也不過一死。”

陳大牛沈默了一會。

“你是不是一直很想回去？那邊有很重要的人在等你？”

瞧瞧這話問的，酸的很。

可他有什麽資格吃醋，而且是這種沒影子的飛醋。

錢嬌嬌拿眼睛殺他。

“一開始我的確做夢都想回去，你們這太落後了，吃的用的玩的沒一樣讓我開心的，思想更是閉塞的可怕，也沒有什麽娛樂活動，日子過得灰沈沈，簡直可怕……要不是…”

錢嬌嬌咬了咬唇，避開陳大牛的視線。

“……後來因為放不下你，我倒也沒那麽想回去。”

陳大牛沒有說話，只是將她又環住，落在發頂的吻重重的……

錢嬌嬌忽然有些心酸。

“自打那次落水以後，你這小氣人，總防著我獨自去水邊……你就不想見你真正的妻子回來？”

陳大牛淡淡道，“她跟人跑了。”

錢嬌嬌撇嘴，仰起臉望著他。

“那你為什麽又接受了我這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陳大牛笑。

“你們根本就不一樣。我第一眼見到你，就懷疑你不是她。”

錢嬌嬌皺眉，“你以前難道也察覺了？不可能吧，我覺得是直到那次落水事件後，你才開始懷疑我。”

陳大牛很光棍。

“抱歉，我不記得了。”

錢嬌嬌無語。

“以後你不許去水邊。”

陳大牛這大豬蹄子又挑事了。

錢嬌嬌立了立眉毛，然後想想又笑了。

“你還能攔得住我泡澡？”

陳大牛但笑不語，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錢嬌嬌氣不順，“你以前總順著我。”

陳大牛把她氣鼓鼓的樣子看在眼裏，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只這一件不行，別的我以後都順著你。”

這種話，鬼都不信。

“吹牛。”錢嬌嬌扭過身拿屁股對著他。“有本事把多蘭郡主送走啊。”

陳大牛不說話了。

錢嬌嬌冷哼，也不說話了。

良久，陳大牛開口道，“你似乎讀過書？”

“這不是廢話？”錢嬌嬌翻白眼“要不然那些書怎麽寫出來。我們那人人都要讀書，三歲上幼兒園，六歲一年級，十二歲小學畢業，十五歲初中畢業，十八歲高考，到這兒是個分水嶺，能考上大學的人只有差不多十分之一吧……之後大學四年，還可以深造讀研究生博士，基本上博士畢業怎麽也的三十出頭了。”

陳大牛面無表情，竟一點都不吃驚，這讓錢嬌嬌十分氣餒。

“那你讀了多少年。”

錢嬌嬌嘆氣，“我算不得什麽人才，只讀了大學。”謙虛了一下，她又暗搓搓加一句，“不過是重點名校。”

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的驕傲樣子，讓陳大牛忍不住莞爾。

“那你嫁給我，的確虧了。”

錢嬌嬌翹嘴笑了笑，把臉埋在他胸膛，“其實你也不錯。”又強調，“你別得意，我說的是從前的你。”

陳大牛輕笑，甚是愉悅。

錢嬌嬌不爽，翻身坐起來。“我餓了。”

陳大牛好脾氣地道，“要吃什麽，我去吩咐廚房。”

錢嬌嬌鼻子不是鼻子地輕哼，“我想吃火鍋。”

陳大牛啞住。這個沒法在房裏吃。

“起不起得來？”他只好問。

老實說渾身軟綿綿的沒力氣。可是忽然想吃火鍋的心情無比強烈，說到底今日是年夜，一家子就該團團圓圓守在一起說說笑笑，這才完美。

“你扶我。”

不用她說，陳大牛也會扶她。還服侍她穿衣，甚至還給綁了頭發，當然只是簡單一個發帶在後邊束了一束。

外面風很輕，雪花簌簌地落，遠遠地傳來樂曲的聲音和人們的歡笑聲，令這寒夜也溫暖起來。

錢嬌嬌在院子裏停住，忽然傷感起來。

“……不知道來年還有沒有今日。”

陳大牛把她的手握得很緊，“來年，我也陪你賞梅。”

錢嬌嬌一時沒明白什麽意思，斜眼看他。

陳大牛笑嘆，“你那一首清平樂詠梅，不記得了。”

錢嬌嬌捂嘴笑了。“那是抄來的。當時候被人正面剛，我不得不迎戰。”

陳大牛拉著她往前走，一邊柔聲道歉，“這次是我的不是。我竟沒想到，前朝的風浪，也能扯上後院。早知如此，該事先提點你幾句。等過幾日你身子養好了，我好好跟你說道這其中的糾葛牽連。”

錢嬌嬌輕哼，“晚了。”說是這麽說，看得出來，她心情好了一些。

到了暖閣，錢嬌嬌一看就只有陳紅香幾個女人圍著火爐冷冷清清地繡花，不由皺眉，“雲兒他們呢？”

屋子裏的人又見到她來了，都眉開眼笑起來。

陳紅香對寒露道，“快去把雲兒他們喊來，大過年的，溫什麽書。”

寒露先沒忙這個，倒是趕緊把湯婆子放到錢嬌嬌手裏。

錢嬌嬌不禁摟住她香了一口，“好丫頭。”

“哎呀，夫人你又吃我豆腐。”寒露紅著臉跳開。

錢嬌嬌笑，“沒事，只要來旺沒看見，都不要緊，哈哈。”一屋子人聽了都笑了起來。

“哎呀，夫人！”寒露跺跺腳往屋子外跑，剛好來旺聽到動靜到了門外，兩人可不撞到一起了麽。

又是眾人又大笑。寒露差點急哭了，來旺呢，看到寒露臉都氣紅了，他也有點手忙腳亂，“你沒事吧，沒撞到哪裏吧，疼不疼，要不要看大夫。”

寒露跺跺腳。“要你管，走開。”氣沖沖地朝書房跑去了。

眾人又笑。

錢嬌嬌招招手，“來旺，去弄幾個紮實的火鍋來。你們自己也弄幾個。”又喊大雪，“你也去，把丫頭們叫過來，大家一起好好吃一口熱的。”想了想，頗為憤憤地道，“你們侯爺的親兵，也給送些燙酒和肉食過去，再送幾個鍋子讓他們也好好樂樂。”

冷冷清清的宅子，因為這一通吩咐，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只幽蘭苑那邊，錢嬌嬌選擇性遺忘了。陳大牛是提都不敢提……

廚房裏本來早就準備火鍋食材，這幾年，陳大牛不在，過年守歲的時候，錢嬌嬌都是弄個火鍋一家子圍起來吃的。

於是沒一會，熱騰騰的火鍋就擡到了暖閣裏。

錢嬌嬌看一更二更幾個小子打算挪到下人屋去吃，就攔了。

“索性一起去正廳，那屋子大。”

陳大牛面皮抽抽，好在還只是正院的大廳，換做前院的正廳，可不敢被錢嬌嬌糟蹋了拿來刷火鍋…

只是如今錢嬌嬌心裏有氣，她最大。所以陳大牛只有點頭同意的理。

一時眾人挪了地，一家子人加上丫頭小子，熱熱鬧鬧一屋子，倒也喜慶。

錢嬌嬌其實沒什麽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了筷子，寒露這會子悄悄地塞了一杯暖烘烘的羊奶到她手裏。

“加了杏仁煮過的，沒有膻味。”

錢嬌嬌心中暖暖的，摸摸寒露的小手，“你也去吃，別光顧著我。”寒露還是只站著一旁服侍，只要她稍微多看幾眼的菜，立即就會撈過來。

幾次下來，錢嬌嬌只能用殺手鐧。“再不去好好吃，趕明兒我就把你許配出去。”

“把人家好心當驢肝肺。”寒露漂亮的小臉嫣紅，跺跺腳跑了。

陳大牛笑道，“難為這個好丫頭，知冷知熱的，把你照顧的很好。”

陳紅香讚同道，“還是嫂子會調理人，我那兩個丫頭，一心向外，我就幹脆把她們都留給了徐陽，聽說後來徐陽還真收了。”

錢嬌嬌無語。徐陽在墮落這條路上實在走得越來越遠了。

寒露一走，蜜兒就坐過來，補了位，還是只管往錢嬌嬌碗裏塞吃的。

錢嬌嬌都攔了，“給我弄幾塊熱熱的嫩豆腐，其他的都不必了。”

蜜兒甜甜地笑著應是。只不過，她手沒陳大牛快。她的豆腐還沒撈起來，錢嬌嬌的碗裏，已經有了陳大牛撈過來的豆腐。

“你娘我來顧著就好，你自去吃你的。”

一屋子人見此都低頭莞爾。

只錢嬌嬌無語地翻個白眼，豆腐也不吃了。趁機撈了一杯酒喝，只是酒還沒到嘴邊，就被陳大牛奪了。

“你身子不好，不能飲酒。”

錢嬌嬌不滿地敲敲桌子，“這是燙好的黃酒，很養人的，怎麽就不能喝了。”

陳大牛把那酒自己喝了，才淡淡道，“想喝酒？等你那日身子養好了，我陪你。”

錢嬌嬌咕噥一聲，“誰要你陪。”到底沒喝了。

一屋子人看他們這樣秀恩愛，互相對視一眼，然後都是一副放心了的表情。

錢嬌嬌見了不覺有氣，敲敲桌子喊，“來福，去把玻璃杯拿一套來。”

來福應了一聲，樂顛顛地跑了，一會果然利索地拿來了。

陳大牛見到這些玻璃杯吃了一驚，“水晶？”

錢嬌嬌和陳紅香同時翻個白眼，“玻璃而已。這東西家裏有一倉庫，你拿來天天摔都不心疼。”

這事家裏的大小丫頭小子都知道的，因此都笑了。“我們每人都有幾樣玻璃的玩物呢。”

陳大牛想起之前錢嬌嬌提到過玻璃作坊與二皇子的事，微一沈吟，“這等好貨，在二皇子的鋪子裏單一只售價萬兩銀。”

錢嬌嬌輕哼，“好好一個利國利民的材料，偏拿來做奢侈品賣，沒眼光。”想到對方是皇子，不好臧否，錢嬌嬌沒多說，只讓蜜兒端些水來。

“倒杯子裏，一點點地倒，分個高下差別來。”

一屋子人都看著她，不明白她怎麽忽然玩起水了。

錢嬌嬌也不解釋，等七個杯子的音色差不多符合要求，就揚揚手裏的筷子，輕輕敲了幾個旋律。

這自然收獲一堆星星眼。

錢嬌嬌招呼陳紅香，“過來，跟我唱歌玩。”

陳紅香撇撇嘴，“嫂子你那曲子，什麽什麽雙截棍的，不好意思，欣賞不來。”

“那是你不懂欣賞。”錢嬌嬌翻個白眼，“行，那就換首老歌。我來哼曲子，你來唱。”

陳紅香抱胸偏開頭，“沒心情。”

錢嬌嬌指了指陳雲和陳荼兩個，“把你姑姑叉過來。蹬鼻子上臉這是！”

陳雲和陳荼哈哈一笑，果然張牙舞爪地站起身，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個癢癢撓，原來是來福遞過來的。

錢嬌嬌食指和中指隔空插插來福，再比比自己的眼睛，“好小子有種，回頭收拾你。”

放完狠話，她立即就慫了，她最怕癢……

一時陳紅香坐過來，錢嬌嬌心滿意足地點點頭。銀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杯子，慢慢地哼唱。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這種柔漫的曲調一出，就獲得一票驚奇的目光。畢竟是經典，哪怕古人接受度都很好。

只不過，錢嬌嬌唱了兩句，就發現所有人都暗搓搓地看著陳大牛笑。

她本來還不明所以的，一想歌詞，立即就尷尬了。

“咳，這就是一首歌，歌詞就是這麽寫的。都不要想歪了。”

這種解釋很明顯此地無銀三百兩，反正大家不相信，陳大牛更加不相信。他眼睛裏的光芒比星辰還要燦爛，竟一點也不知道害臊。

說好的古人的矜持呢！

陳紅香見她停下來就笑瞇瞇推她，“繼續啊，我還沒學會呢。”

錢嬌嬌看她表情就知道沒想好事，翻個白眼，換一首。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裏…日子過得怎麽樣……人生是否要珍惜……”

這特麽還是情歌！陳大牛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錢嬌嬌差點丟了筷子。“摸著我的良心講，歌詞真就是這麽寫的。”

陳紅香噗呲一聲笑，“那不如再換一首。”

錢嬌嬌想了一陣，就真的丟了筷子。“我能記起來的都是情歌。”

陳紅香忍笑，撿起筷子塞給她，“再想想，總有不是表情的歌。”

這不壞好意的笑容，錢嬌嬌還不知道怎麽回事，輕哼，“行，我就不信，我長粵語你們也聽得懂。”

“莫說青山多障礙……風也急風也勁…白雲過山峰也可傳情…莫說水中多變幻…水也清水也靜，柔情似水愛共永……未怕罡風吹散了熱愛……萬水青山總是情…”

這歌曲調悠揚動聽，港區經典。

錢嬌嬌慵懶地哼唱，竟也極好聽。

所有人都隨著曲調輕輕晃動，說如癡如醉有些過，但的確都聽的很開心。

只不過一曲終了。陳大牛就道，“這語音倒與雲夢的口音相似。”說著還哼唱了一下萬水青山總是情這句，用的是官話……

他是聽懂了的。

錢嬌嬌攤攤手。“這都能懂，我還能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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