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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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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牛到底還是親自去錢家村送年禮了。錢嬌嬌要他吃了午飯就回,一刻鐘都不許耽擱。陳大牛答應是答應了,看他的模樣應該還是打算盤桓一段時間,試圖跟岳家搞好關系。

換做原主的立場,這自然是十分有必要的。但以錢嬌嬌對錢家人的感情來說,陳大牛完全沒必要如此委曲求全啊。錢家人既然喜歡犯賤,就讓他們守著清貧日子一直犯賤下去就好了。反正除了吃穿用度,多的錢一分都不給。

為了防止陳大牛偷偷塞錢給錢家二老,出門前錢嬌嬌還特意搜了他身,直到掏光了他身上每一文錢才放心,最後想想他一個人出門在外總不能沒銀子花,所以又返回去五兩銀。

陳大牛私心裏的確打算貼補岳家二三百銀子花花,結果全都被搜走。想想這些錢即便給了岳老子,其實多半是花在錢有德夫婦身上,陳大牛也就沒有說什麽。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芍藥的存在是錢嬌嬌心裏頭一根刺。每多給一分銀子回家,就必然有花在芍藥身上去的銀子,所以錢嬌嬌才會那麽不樂意。

這也是陳大牛更加不敢分說理由的原因啊。

如今夫妻感情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陳大牛真不願意拿這種事情惹錢嬌嬌不開心。

至於他自己。要說年少時節對芍藥的綺戀是有的,後來會在特定的場景裏想起芍藥這個人。不過重逢後的種種事情,讓陳大牛認識到,芍藥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稍有心機但仍舊清純的芍藥了,同大多數富人家後宅的女子一樣,她那厚厚的脂粉掩蓋的是一顆疲憊又狠辣的心。沾上她,就等於沾上了麻煩。

所以,曾經的美好都被埋葬在了心底。如今芍藥只不過是小舅子的一個屋裏人,就這樣而已,不會再有其他。

馬車到了錢家村,發現水泥路竟然直接通道錢家二老屋門前。

錢有良迎出來,笑瞇瞇地指著屋子旁一排的紅磚大屋子道,“我們家又是養豬場又是羽絨廠,秋日裏幹脆還開了個針織作坊。每日裏都有各種原料要運送,冬日裏沒事,就幹脆把水泥路也修了修。”

陳大牛點頭笑著附和。“嬌嬌說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錢有良朝車子裏搜尋,“嬌嬌沒回。”

陳大牛還沒說話,錢有德在門口露了臉,尖酸地笑,“她如今是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太太,哪裏還能看得上娘家這些窮親戚。”

錢有良看著陳大牛漆黑的臉色,不滿地瞪了錢有德一眼。“你少說幾句。”

錢有德嘿嘿一笑,流裏流氣地靠在門邊,把腳一伸,擋住門框。“姐夫,隨意支用一二百銀子給我花花如何?要不然,今日你可進不了這個門。”

陳大牛笑容可掬。“當真?”

錢有德以為他要給銀子,笑容好看了些。“要是能給三四百銀子,我今日跪下來伺候你也使得。”

陳大牛還是笑瞇瞇的。“我的意思,你當真要攔我?”

錢有德賴定他不敢動手,去年上巴掌抽了荼娃,也沒見陳大牛說什麽呢。

“有德,你這也太不像話了,還不快讓開。”錢有良看不下去,難得嚴厲地喝罵了一句。

錢有德根本不把他當回事,仍舊吊兒郎當地堵著門,還對陳大牛打感情牌。“姐夫,你以前對我多好啊,手裏頭但凡有兩個銅錢,只要我問,你就都給我。現如今姐夫富得流油,尋常問姐夫要一二百銀子花花,也只管給我二兩二十兩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姐夫你打發叫花子呢。這次不成,姐夫不給我五百銀子,我就賴這兒不走了。”

他這說話聲音還挺大的,院子雖然有兩進,但是很小,後院想要聽明白也容易。

反正米氏和王氏在二門裏朝外罵錢有德不曉事,叫他趕緊讓開。語氣卻都帶著開玩笑的成分,估計誰都以為錢有德只是在玩鬧。

但陳大牛卻知道,錢有德是認真的。這一兩年,沒回在鎮裏碰到錢有德,錢有德都朝他伸手借銀子,他沒回都給,不過數額不多,哪怕錢有德哭喊自己的賭債再不還,就要被人剁掉手,他也最多只給了二十兩。今年一年一直沒怎麽出過門,錢有德估計賭債欠得狠了,又不敢到楓林村來借錢,所以就抓住這次送年禮的機會訛詐一把。

不說手裏頭實在沒銀子,就是錢有德這個態度,也讓陳大牛真正惱火起來。

不過他還是笑瞇瞇地靠近了過去,“你不讓開,那我只好自己動手開道了。萬一手上每個輕重,弄傷了你,你可要多擔待。”

所謂居移氣養移體,隨著這兩年家裏漸漸富裕起來,來往的人物非富即貴,陳大牛漸漸有了些威壓。尤其在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人說話的時候,模樣還挺嚇人的。

錢有德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退開。可是想到那幾百銀子的賭債,就硬是強撐著扶緊了門框。

“姐夫,大過年的動粗,沒這樣的規矩吧。哈哈,爹娘可就在裏頭,當著他們的面揍他們的兒子,即便姐夫你動手,爹也會不高興的。”

陳大牛不由就笑了。“原來你也知道,當著父母的面揍人家兒子會惹人不開心。去年荼娃那一巴掌,你可還記得不記得。”

錢有德不以為意地道,“荼娃那孩子不懂禮,在長輩面前也給大笑聲,合該我這做長輩的教訓他一二。”

陳大牛嗯了一聲,“你說得對,孩子犯了錯,做長輩的該教訓。”

錢有德心裏樂得什麽似的,這個姐夫,讀了幾句書,果然就迂腐起來。換了自己的兒子被人打巴掌,他才不幹呢。

“所以,我今日代岳父母,也教教你長幼尊卑的規矩如何?”

陳大牛這話一說出來,所以笑容就像潮水一般消失了。

錢有德終於知道怕了,“姐夫,幾句玩笑話而已,當真什麽啊,哎喲!”話還沒說完呢,就被陳大牛一巴掌打偏了半邊臉。

“你!”錢有德頓時紅了眼睛,惡狠狠地回頭瞪著陳大牛。

陳大牛輕哼,“不服氣?”

“我日你娘,敢打我。”錢有德咆哮著跳起來,甩動兩只瘦弱的肩膀攻擊陳大牛。

陳大牛一腳就把他揣進了門,錢有德的慘嚎聲,把整個村子都震了震,隔得遠的鄰居探頭探腦地圍了過來看熱鬧。

不過,因為陳大牛是這金主,所以,他們也都不敢過分靠近,到了一丈開外,就停了下來。

陳大牛把年禮從馬車裏搬下來,喊了一聲發呆錢有良搭把手,二人把兩大箱子的東西擡了進去。

米氏和王氏在二門那裏目瞪口呆的,見到陳大牛進門,就都讓到一邊,站得規規矩矩的。

芍藥就在中庭的院子裏,好像在繡花,見到陳大牛,就柔柔地站起來俯身行禮,口稱,“大牛哥。”

陳大牛看都沒看她一眼,擡了年禮匆匆進了裏屋。

錢樹生靠在沙發椅上坐姿很正,滿臉盛怒模樣。陳大牛進門喊了爹媽,錢樹生都沒帶應聲的。

陳大牛才坐下來,錢樹生就冷笑。“你如今能耐起來了,進屋子就喊打喊殺的,替我管教了兒子,是不是還要管教我這個老頭子。”

陳大牛道,“不敢。”

錢樹生把身旁的小幾子啪得啪啪作響。“你有什麽不敢的,把我們幾個老骨頭都打殺了,你們才滿意了。好啊好啊,以前看你雖然窮,但到底忠厚,女兒跟了你也不至於受委屈。是我看錯你了,嬌嬌一年年地不回來,是不是你壓著她不讓她回。我的女兒我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心裏那時那刻不念叨這父母兄弟,以前沒幾個錢的時候,但凡有好東西都會巴巴地送回來給我們。現如今,你們日子好過了,富得流油了,反倒像打發叫花子似的,二十兩銀子,啊,你們好意思給的出手,我都不好意思要。拿了你的東西,滾,給我滾出去,以後再也不要上這個門。”

“他爹,你怎麽這會說話……”

“一邊去,這裏有你們女人說話的地方。滾,都給我滾出去。”

錢樹生罵退了婆娘,就拿起燒火棍砰砰地照著陳大牛的頭臉打了好幾棍,手下好不容情,有一棍子差點打歪了陳大牛的鼻梁,鼻血刷刷地冒了出來。

“爹,別再打了,再打下去要打壞了。”錢有良在一旁看得眼皮子亂跳,攝於錢樹生的權威,卻又不敢去阻攔,只能在一旁哀求。

米氏和王氏靠在門邊,兩人對視一眼,就進去拉了陳大牛出來。就這樣,她們兩個女人一人都挨了錢樹生一棍子的。

芍藥一見到陳大牛滿臉是血,急急喚了一聲大牛哥,就軟軟地暈倒在了地上。

暈倒的姿態還挺好看的。

米氏眨了眨眼,十分無語,王氏直接把眼睛翻到天上去了。兩人都沒搭理芍藥,找了藥酒和藥棉過來給陳大牛擦傷,堵住出血的鼻子。

等忙活完了,陳大牛略坐坐,就悶聲告辭了。

經過暈倒在地的芍藥身邊,他都沒多看一眼。出院子門的時候,錢有德一步一拐地舉著一根扁擔哇哇呀呀地沖過來打他。陳大牛一點也沒客氣,兩步向前奪了扁擔,然後一腳踩中了錢有德的小腿骨,哢嚓一聲,卸了關節,錢有德的慘嚎聲這一次倒一點也不作假,像死了爹娘一般。

“饒了我,大牛哥饒了我,姐夫,我的親姐夫,放了我吧。”錢有德終於認慫了。

陳大牛低頭看著他鼻涕眼淚的醜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明明跟嬌嬌長著差不多的一張臉,怎麽就看起來這麽惡心人。

“我們村的陳十三,還有你們錢家村的錢賴子,他們兩個現如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錢有德最愛聽八卦,這種事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些都是得罪狠了陳大牛的,據說都是上山摔斷了腿。有人背後議論,這是陳大牛下的手,錢有德以前是不相信的,現在看陳大牛說話的樣子,他忽然感覺脊梁骨一寒,連痛都忘了。

“這次只卸了你的關節,你要是再去賭場妓院,讓我碰著一次,就打斷一次你的腿。知不知道,聽見沒有?”

錢有德哭喪個臉,哭哭啼啼地點頭。“我知道了,大牛哥,我以後再也不敢去堵場,再也不敢去妓院了。”

陳大牛冷笑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然後錢有德又想起來,“我那四百兩銀子的賭債怎麽辦啊,天爺爺啊,年前不還李麻子的賭債,會被斷掉一條腿啊,大牛哥,我的親姐夫!”

錢有德哀哀欲絕地爬到門口,可是哪兒還能見到馬車的蹤跡,頓時伏在門檻上嚎啕大哭起來。

然後他一回頭,就看到自家爹像惡臉門神似的立在了跟前。“四百兩銀子的賭債,還有妓院,是怎麽回事?”錢樹生寒著臉喝問。

錢有德面無人色,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說,到底怎麽回事?”看他的模樣,錢樹生就知道這事兒不會有假了,頓時兩只手都顫抖起來,一雙眼睛四處找棍子。

錢有德哪裏還敢呆在這裏,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撐起瘸腿竟風一樣地跑了。

“跑,你敢給我跑。”錢樹生扛著扁擔追出門,一看不遠處都是鄰居指指點點,頓時又羞又恨,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然後一院子女人都驚叫起來,趕緊掐人中,又去請大夫。後來大夫確診,卻是中風了,半邊身子以後只怕動彈不得。

錢樹生醒轉過來聽到這個消息,渾濁的眼睛頓時蓄滿了悔恨的淚水。“錯不該讓那個畜生去了鎮裏啊!”

錢嬌嬌聽到父親生病的消息還是在隔日,只不過因為陳大牛被打的鼻青臉腫地回來,把她氣得夠嗆,所以,還是只托人帶了禮回去,這次倒是給了二百兩銀子。但是人卻沒去。陳大牛提議要去看看,都被錢嬌嬌壓住了。

隔兩日,裏長夫人來勸解,要錢嬌嬌回去看看,否則,外人看了不像。

錢嬌嬌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二十五這天,剛巧連著兩天下了凍雨,之後又是一晚的雪,路上走不得人,所以,一家子只能步行去錢家村。

這是第二回去,想不到又是下雪天,不過今年卻更冷。即使外頭裹著不透風的裘衣,錢嬌嬌也仍舊凍得骨頭疼。

陳大牛和兩個孩子身體底子都不錯,倒沒感覺很冷。

錢嬌嬌深刻的意識到養好身體的必要性,否則,基本抗不過冬天啊。

頂著寒風,哪怕半路陳大牛還背了她一段路。到了錢家村,錢嬌嬌實在頂不住,走著走著竟差點暈了過去。

是差點,也就是還有意識。所以聽到錢家村的媳婦子們感慨,到底是女人孝順,還沒進村,就因為擔心父親暈倒了……這種之類的話被錢嬌嬌聽了個清楚明白,她心裏的感覺真的是日了狗了。

之後進了錢家,喝了姜湯暖和一會,錢嬌嬌面色才好了一點。然後進臥房見錢樹生,或許是中風的緣故,錢樹生的半邊臉是僵著的,所以即使他想表達一個和解的笑,也看起來怪怪的。

“閨女,爹給你認錯。”錢樹生第一句話,就讓錢嬌嬌心裏暴躁。

以這種話開頭,後面肯定要提無禮的要求。

果然錢樹生接著道,“有德那個畜生,口口聲聲跟我說,去鎮上幫人做工學手藝,一月七八百錢,我當真以為他出息了,心裏是真高興了。你們兄妹三個,就他一個是不成器的,只要他學好了,下了地,我也就能跟祖宗作交代了。哪知道這畜生騙得我好狠啊,他竟然天天在外頭花天酒地,又是去妓院風流快活,又是去賭場豪賭,我聽說、聽說……”

說到這裏,不知道是真氣狠了,還是演的,錢樹生一口氣提不起來的樣子。

錢嬌嬌坐在身邊,也總不好不照顧,就給他順胸口,一邊讓他看開點。

錢樹生一副很感動的樣子嘆口氣,“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大人總是要入土的,哪能管得了他們一輩子。可是,兒孫不好過,我這心裏頭到底還是難過啊。有德昨晚冒著雪一瘸一拐地回來,半夜在我跟前哭訴。他在外頭欠了四百兩銀子的賭債,如今債主找上門來,說不還錢,就剁掉他一手一腳。這,我們家哪兒來的四百兩銀啊。那幾個作坊都是才開工的,一個月賺的銀子只夠糊口的,上哪去湊夠這些銀子。”

錢嬌嬌心裏覺得好笑。養豬場和飼料作坊還有羽絨作坊加一起,怎麽可能不值四百兩銀子。錢樹生到底還是不想自家傷筋動骨,要訛上女兒家啊。其實哪怕他做出個姿態,要兌了家財換錢有德一條命。錢嬌嬌把這個錢給了,心裏也舒服點。

像現在這樣的,只喊著要女兒出錢,家裏的錢紋風不動的,她心裏頭自然很不樂意。

因此,錢嬌嬌故意不接這話,只說讓錢有德看開點,先養好身體再說,其他事情暫且不要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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