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張世連就感慨起來，“不怪我那婆娘心心念念要蓋個這種宅子，的確是敞亮舒適。與你們家相比，我自家那低矮窄小的宅子就都該扔了。”

他這個大戶之家蓋的都是青磚屋，青磚裏面摻雜了糯米來增加粘性，所以耗費極大。而且不全部都是青磚，大部分還是木結構，所以屋子的結構受限，自然就顯得窄小，跟後世徽商那些留存的宅子差不太多，反正錢嬌嬌是不喜歡的。

而但凡住過這種寬敞的紅磚屋子，也就沒有人願意再去住什麽木屋子了。村裏沒幾個錢的窮苦人都知道分辨好歹，張世連這種享受慣了的大財主就更不用說了，跟陳大牛商議直接把這樣的洋樓蓋到本宅去，而不是許氏說的先在莊子上試試什麽的，而且一口氣要蓋三棟。

這種擴張生意的事，陳大牛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年節工人放假回去都帶了任務的，每個人年後至少介紹五個壯小夥來做工，有獎勵。

隊伍壯大了以後，就可以四面開工了。

不過錢嬌嬌總覺得蓋房子這種事情存在很大的危險性，所以最好每一步都走牢靠比較好，若是房子塌了，鬧出人命可不是開玩笑的。她打算等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再提醒陳大牛幾句。

張世連吃過午飯就匆匆走了。看樣子，羊毛紡布這件事完成以前，他也沒辦法放輕松的了。

下午陳大牛就跟韓景兩個上山打獵去了。

韓景剛剛從戰場回來，又是一番旅途勞頓，這會兒還提議上山打獵，說實話，錢嬌嬌更加懷疑他跟陳大牛有一腿了~

然後陳紅香忽然提議，“韓大哥的鞋舊了壞了，莫不如趁著這兩天功夫，我們給做一雙如何？”

錢嬌嬌這就覺得奇怪了，難道陳紅香移情別戀了，覺得性情溫良的徐陽太過平淡，改換孤傲冷漢子系列韓景來喜歡？

結果米氏竟然也讚同這個主意，然後夏如芳也覺得是個好事兒，她還打算跟四個小丫頭，給韓景做一身衣裳呢……

錢嬌嬌覺得這一屋子女人怕不都是瘋魔了？還是韓景突然爆發人氣偶像屬性，變得人見人愛了？

至於做不做鞋的，倒無所謂，韓景的腳跟陳大牛差不多大，之前給陳大牛做鞋一直都停留在鞋底子狀態，索性拿出來給韓景做一雙就成。不過是老北京布鞋那種，最簡單的款式。

陳紅香覺得這個拿不出手，“不論如何鞋面要用織錦緞面才對得起韓公子的身份。如果是素緞面的話，總也的繡些竹枝雲紋類繡花才能看。”

給鞋面繡花？錢嬌嬌不禁好笑。陳大牛那裏都未必有這樣的好待遇，何況一個韓景。

米氏和夏如芳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還幫著一起選了個青色雲紋織錦緞面的布料來。不過她們兩個表示要帶著丫頭們一起做一身大衣裳，所以時間耽擱不得，就去了樓上客廳商議去了。剩下鞋子由錢嬌嬌和陳紅香姑嫂兩個完成。

等她們走了，錢嬌嬌才問陳紅香。

“你這是怎麽了？難道中意韓公子，提醒你一句啊，他已經是成了婚的人。”

陳紅香面色一紅，“你想到哪兒去了啊！”

“那你臉紅什麽？”錢嬌嬌挑起了眉毛，因為陳紅香在裴雲暨那小子面前都沒怎麽臉紅過啊，徐陽的話……兩個人相處的情形更像兄妹。所以，難道真的看上了韓景！難道她打心底裏喜歡的是這種冷酷漢子型的男人。

實話說，如果裴雲暨、徐陽和韓景站在一塊，錢嬌嬌都不需要思考，一定會挑中韓景。女人到了一定年紀，就喜歡雄壯可靠一點的男人……這是規律。

陳紅香雖然是個少女，但卻是早熟品種，早日達到禦姐的思想水準也挺容易，反正錢嬌嬌覺得跟她說話不太會有很大的隔閡。

“你說什麽啊！”陳紅香臉更紅了，“根本就沒那回事。是三哥說的，讓我提醒一句，給韓公子備些衣服鞋襪之類的。”

錢嬌嬌攤手，這種事何必舍近求遠，陳大牛當面跟她說一聲就行了。陳紅香一個雲英未嫁的小姑娘惦記給父兄以外的男人做鞋，這要是被人知道，都會有人罵她想漢子了。為了名聲考慮，陳大牛根本不可能做得出這種傻事。

“好了，我投降。”陳紅香也覺得自己的說法站不住腳，只好妥協道，“三哥怕你又整日裏刻竹牌，讓我們大家尋思著給你找點事做或者陪你玩玩。”

“額……”陳大牛居然這麽多事，而且，“我刻麻將牌有打擾到大家，至於這麽阻攔我？”

你心裏就沒點逼數嘛！陳紅香擦了一把不存在的虛汗。那個刻牌的樣子，只差把生人勿近四個字刻在臉上，誰見了都害怕啊。

“嘖。”看樣子，這項獨處的刻牌活動暫時不能繼續了。也不知道為何，經歷了那場大火，想要整出麻將和紙牌的心思也沒了，打牌其實也是極度無聊的事情，還影響家裏的氛圍。偶爾跟那些貴婦人門交際的時候推幾手牌，倒還能化解無話可說的尷尬，或者也能趁機拉近一下關系之類的，平日在家裏就算了。

但總得要弄些消磨時間的事情做做。針線活就算了，腰椎腰椎受損不說，還會影響眼睛視力。看書呢，因為擔負著半文盲的人設，勉強看個游記話本陳大牛看她的目光還帶著審視呢，史書什麽哪裏敢沾？那就不如學著談個琴，練個書法吧，再不然，學著畫個畫也是好的，省得總是被陳大力那個臭小子譏笑畫出來的東西跟雞爪印上去似的。琴棋書畫這種事，長年累月地熏陶一下，還能增添一番氣質呢。

山上打獵的男人們很是閑散，打獵純靠獵物自動送上門，就這樣，一個下午，竟然也獵了兩只野兔。

看著太陽到了西邊，陳大牛就提議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韓景數度張嘴，卻終究沒臉問出來。這次回來，發現錢嬌嬌竟身形消瘦，神情羸弱，仿如大病了一場般，令人看了心憐。更讓他揪心的，是錢嬌嬌那種黯淡的眼神，和枯木般的神態，像死了一半的人似的，沒有一點鮮艷的色彩。

礙於禮數，他不敢朝人打聽錢嬌嬌的近況，問陳大牛吧，倒是可以提一兩句，但是心虛啊。所謂朋友妻不可欺，以前韓景最看不上的就是覬覦朋友嬌妻美妾的男人。現如今自己成為了那個鄙視的對象，因此心裏又羞又愧，不敢稍微表現出來半分。

但是喜歡這種心情，哪怕堵住嘴，也會從眼睛裏流露出來的。

越是壓抑，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刻，錢嬌嬌的臉就像魔怔一般一遍又一遍出現在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盡管如此，韓景也仍舊不承認自己多麽中意錢嬌嬌，這個女人嚴格說起來就沒一點好的。可能是因為醉酒後這女人撲在他懷裏時那壓抑的哭聲，而產生了憐惜的心情而已，再不會有別的什麽了。就當做是兄弟對姐妹的愛護好了。

對，就只是這也的情感。

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韓景覺得還是必須問問是怎麽回事。可是怎麽開口呢。

冬日風涼颼颼的，吸入鼻腔中，一股冰渣子的味道。天邊的雲彩黯淡，深灰色的天空雲彩重重地壓下來。

“過兩天只怕又得要變天了。”韓景張了半天嘴，說出來的還是天氣而已，這讓他不禁感到氣餒。

陳大牛完全不知道他心裏的糾結，笑得十分明朗。“是啊，應該是要變天了，看樣子，年前還會下一場雪。你不知道啊，”回頭看了一眼韓景，陳大牛笑了一聲，“我那婆娘，會覺得過年那天如果不下雪就沒有年味。也不想想，那些貧苦人家天寒地凍的怎麽度日。”

韓景作為一個北方人，對於下雪這件事沒多少感覺的，南方這邊，富貴人家的娘子丫頭的確盼著下雪賞個雪景，他卻是知道的。因此，笑道，“我看你們村子裏的人今年倒是都狠狠地賺了些錢，家家戶戶都蓋起了紅磚屋子住，雖然只有兩間房一層樓，樣子簡陋了點，但是防風保暖卻比之前的土坯茅草屋好出不少，再說燒石碳也不花錢，取暖再不怕的。即便下了雪，大家照樣過得樂呵。這一切，都又賴兄長和嫂子的功勞啊。我好像聽說，還有人稱頌嫂子是送財觀音的，兄長也得了個大善人的好名聲。”

陳大牛謙虛道，“不過是鄉親們擡愛而已，我們夫妻並沒有做什麽大善事，不過是花錢收了些油脂幹花羽毛等物，都是作坊用來生產的原料，算是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罷了。不像公子你，為國戍邊，殺敵建功，報效家國，這才是真好男人。”

韓景有些不高興地道，“兄長還是喚我一聲正平吧。”

見他堅持，陳大牛從善如流，然後韓景才面色緩和了一些，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這次來，看嫂子好像精氣神有些不足，是得了什麽病不成？”

想起錢嬌嬌孱弱的模樣，陳大牛不由嘆氣。“是我做了一些對不起她的事，她氣性大，略煩擾些就夜不能寐，這次氣狠了，幹脆茶不思飯不想的，成日裏悶著不說話。前次在碧雲庵還遭了大火……好歹是救出來了，只是驚嚇過甚，晚上睡夢中總是數度驚醒，我思量著去請一個高明的大夫給她看看，可她又怕吃苦藥，這……”說道這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我，這些小事怎好拿來煩你。”

韓景心裏驚了數度，聽他說是小事，就有氣，“這怎麽是小事。女人嬌氣，總是怕吃苦藥，但這不能縱著，若是因此錯過了醫治時機，小病拖成大癥，再後悔就遲了。要說好的大夫，我給姐姐帶一個信去，讓幫忙找一個來。”

陳大牛趕緊擺手，“哪用勞煩令姐，我這邊去府城同仁堂請個大夫來看也是一樣的。”

韓景堅持，“姐姐家住著一位宮裏來的極高明的女醫，請她過來給嫂子看看，並不費什麽大事。嫂子的身體要緊，兄長就不必再推遲了。”

陳大牛想到是宮裏的女醫，心中一動，面色不免有幾分猶豫。“這天氣說變就變，說不得過兩日就要下大雪，又是年節裏的，讓人冒著風雪千裏迢迢趕來看病，有些不妥。”

韓景面色一冷，不屑道，“醫者賤業，何況是一女醫，雖然以前是宮裏的人，卻是我們家供養多年的，這麽一些小事，怎能算勞煩。總而言之，這件事我自有主張，兄長你放心就是。”

陳大牛這下是真心感激，拍了韓景的肩膀一下子，“好兄弟！”

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韓景只覺得臉上做燒。對陳大牛的愧疚之意又多了一重，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走。至於那女醫，只要送封信去給姐姐韓雪，必然會即刻奔來楓林村為錢嬌嬌探看，希望不要是什麽大病癥就好。

等回到宅子裏，韓景果然讓跟來的親兵連夜朝府城宋府送信。然後又向陳大牛辭行，陳大牛自然不允，但韓景以軍務不得耽擱為由，陳大牛這才只得允了。

錢嬌嬌在一旁看了有些啞然。軍務在身的人，竟然半途都要跑來看陳大牛……而陳大牛又提議給韓景做衣袍鞋襪，這兩人……不會真的~

這種心思也不過是一時愉悅而已，論真格的，韓景和陳大牛都是再直不過的鋼鐵直男了。

因為韓景第二天要走，幾個女人不得不連夜趕工。衣裳只做一件狐貍毛的披風，然後一雙襪子，一雙鞋。

披風是米氏和夏如芳兩個完成，鞋襪則是錢嬌嬌和陳紅香負責，實際上鞋子主要是陳紅香弄的，錢嬌嬌只是在上面繡了一枚四葉草而已……倒是襪子卻是她一針一線縫的。這也不費什麽事，反正該到就寢的時間，差不多衣裳鞋襪都完成了。

第二天清早，韓景竟是片刻也等不得，匆匆洗把臉吃了幾個包子做早餐，然後就要走。

錢嬌嬌把準備的禮包送上，裏面無非是小巧一些的肥皂和香水等物，韓景卻給拒了，還是那句話，任務在身，不好帶這些。不過，當錢嬌嬌把鞋襪和披風拿出來以後，韓景就像個呆鵝似的不動了。

錢嬌嬌笑道，“衣裳鞋襪都是些普通料子做的，不過倒也暖和，公子平日湊合穿穿便罷了。”

“多、多謝嫂子！”韓景接過包袱的時候，整張臉黑紅黑紅的。這害羞的模樣，不說錢嬌嬌見了忍俊不禁，就是陳紅香和米氏她們都掩嘴笑。韓景不由更加羞窘，跟米氏和陳紅香那邊抱抱拳，然後捶捶陳大牛的肩膀，就翻身上馬，領著親兵疾馳而去。

錢嬌嬌倚在門口看了一會，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那麽不茍言笑的一個人，沒想到竟是個害羞的性子，這可真看不出來。”

夏如芳說道，“理國公府的小公子是在京城是出了名性情剛冷，據說除了武藝和酒，眼中再無他物。因為性子冷清，婚事上還略有些艱難呢。”

“哈？”錢嬌嬌覺得不可思議。這種不沾花惹草的好男人，不應該是萬千少女哭著喊著都要嫁的好男人嗎？怎麽婚事上還艱難了！這都什麽世道。

陳紅香也有些打抱不平，“韓大哥這麽一條光明磊落的好漢子，不就是性子悶一些不愛說話罷了，一定是那些夫人小姐有眼無珠。”

夏如芳搖頭笑道，“如今朝中上下都尚文抑武，不論閨閣女兒還是夫人娘子都愛個才子書生。韓公子武勳世家出身，不愛舞文弄墨，也不喜附庸風雅，這才名聲不顯。實際上啊，那些夫人們這次怕是看走眼了。倒是吳將軍得了一佳婿。”然後她又把吳小姐武藝了得，新婚夜打得韓景還不了手的事情說出來逗趣。

米氏只當是戲文來聽，不免驚嘆連連，道這吳小姐是個奇女子。

陳紅香卻聽得臉一抽一抽的，暗地裏跟錢嬌嬌咬耳朵，“韓大哥那樣的人，跟三哥似的，都愛個嬌花軟語。這個吳小姐，怕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吶。”

錢嬌嬌把陳大牛的觀點說出來。陳紅香冷嗤一聲，“巴掌都打在臉上了，韓大哥心裏不知存了多少氣呢，這會子再讓個一招半式裝作認輸，韓大哥豈能幹休，只怕一定要冷落吳小姐一陣子了。”

那邊夏如芳聽了姑嫂兩個的耳語，忍不住心下點頭。要說錢嬌嬌和陳紅香兩個，她其實更看重陳紅香一些。這姑娘小小年紀如此聰明通達，以後一定能把日子過得舒心又順暢。而錢嬌嬌……氣性略大了些，處理外頭那些狐媚子的手段也差了一等。哪有的賤婢丫頭，擡進來又如何，多的是手段整治，何況跟陳大牛犟著傷了夫妻情分。

好在陳大牛看起來是個極度寵妻的，要是遇上個性子蠻橫些的主，只此一次夫妻之間就要離心離德了。

她有心要提點錢嬌嬌幾句，又礙著才剛進這屋，暫且不好在這種事情上表態。而且喬嬌嬌主意正，看起來未必是個願意聽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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