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6章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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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麒兇神惡煞的樣子,一點也沒嚇著錢嬌嬌,反倒這個壁咚的動作,讓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趙天麒氣不打一處來。

錢嬌嬌只管笑,只是笑著笑著就哭起來。

趙天麒傻了一下,就把哭泣的女人按在胸口抱住。在這種庵堂裏,前後院子相隔不遠,聲音很容易傳出去,所以錢嬌嬌的哭聲也是十分壓抑的。這讓趙天麒十分難過。他一直覺得這個女人總是在壓抑著什麽不肯說,又是個面對死亡威脅也不肯掉一滴眼淚的倔強性子。所以,當她哭泣的時候,趙天麒很希望她能夠好好地大哭一場。

只可惜這不可能。

錢嬌嬌壓抑地哭了幾嗓子,就停下來了,然後忽然悶聲悶氣地道,“我們逃走吧。”

哈??!!

趙天麒以為自己幻聽。

然後他的胸口就遭到了錢嬌嬌的一拳重擊,“聽到沒有,我們私奔吧。”

錢嬌嬌說話的樣子就像個瘋狂的賭徒。

趙天麒腦子有點亂,他竟然想也沒想就要答應。可是私奔?為什麽要私奔!選擇合離的話,妻子梅氏未必不樂意。那些妾,該送走送走,不過多貼幾個銀錢。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娶了錢嬌嬌。

所以,好好的日子不過,為什麽要私奔這麽嚇人。

“走,趁現在就走,好不好!”

雖然是詢問的話語,可是錢嬌嬌卻開始收拾起行禮來。

趙天麒腦子亂糟糟的,一時被喜悅沖瘋了頭,想不到錢嬌嬌竟這麽喜歡他,一時又想到私奔後所有原本的身份地位都要全部拋棄,作為一介平民,以後的生活之艱難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所以他又十分為難。

不過這種為難,在錢嬌嬌主動踮起腳尖熱吻他以後,就全部被他拋棄在了腦後。

他想,哪怕刀山火海,都陪這鬼婆娘走一遭吧。

牽起錢嬌嬌的手,趙天麒推開了門,深秋的夜晚漫天星鬥爭輝,就像一場盛宴一般璀璨。

從此以後,自己所要面對的世界要肩負的重任都與以前截然不同了。趙天麒深吸一口氣,事到臨頭,他終究有些猶豫。但是緊握住的那只纖細柔軟的小手,卻像定心丸一樣,讓他很快下定了決心。

他剛想說,擁有了你就擁有了全部之類的情話。

錢嬌嬌卻掙脫了他的手,然後啪地一聲,門就在他眼前關閉。

“你走吧。”冷冷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趙天麒:“……”這是認真的?盡管事實發生在眼前,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可置信。

“你在玩弄我?”趙天麒氣憤難當,單手按住刀柄,有想要劈了這扇門的沖動。

結果門卻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錢嬌嬌就那麽站在他面前。如果這時候動手,絕對能一刀立劈了她。

趙天麒緊了緊刀柄,最終還是頹然松開了手。

錢嬌嬌那一副樣子,竟好像是等著他去殺了她。

“為什麽?”趙天麒低嘆。錢嬌嬌的眼神,他曾經在刑獄中見過,那是只有毫無希望的死囚才會有的神情。“就因為一個賤丫頭勾引陳大牛,你就想要尋死覓活,這樣,值得嗎?”

“並不是你想的這樣。”

只一句話,門啪地又關上了。

“回去吧,以後別再來了。”

冷冷的聲音之後,聽到房間門打開的聲音,然後床上一聲嘎吱響,再沒有了聲響。

趙天麒站了許久,深秋的夜晚,星輝從亙古的天空灑下來,腳下是他自己淡薄的影子。

他本應該生氣的,身為三品大員的兒子,他也有著所有衙內的戾氣,敢愚弄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可偏偏對錢嬌嬌,他…生氣不起來。

真沒出息。

……

自那一次‘私奔’事件以後,趙天麒再也沒有出現。

錢嬌嬌一個人相安無事住了小半月,陳大牛又來了,並且帶著包裹和鋪蓋一起過來。

“龍泉鎮的宅子開始動工,我過來監工。”他的理由是這樣的。

錢嬌嬌看他把鋪蓋放到另一個房間,就也沒說什麽拒絕的話。

此後幾天,陳大牛都是早出晚歸,兩個人見面的機會很少,也就晚上陳大牛回來她房間說幾句話,每次都是他說,錢嬌嬌除了繼續手裏的麻將牌刻制,基本一句話都不回。

這天傍晚天空陰沈沈的,烏雲似要將天空壓塌了,風也很大,臨近十二月的寒風刮在身上刺骨的寒冷。

慧靜師太說,“看這個天氣,今年冬第一場雪就要下下來了。”然後又道,“後院大宅裏的王老爺一家子過了今晚就要打道回府,到時可以騰出大屋子給你們夫婦居住。”

錢嬌嬌搖搖頭,“這個小院子就很好。”

慧靜師太沒有狠勸,站起身的時候,卻遞過來一個錦囊。“京中有人托我帶來此物給你。”然後也不等錢嬌嬌說什麽,把錦囊放在桌案上,就走了。

錢嬌嬌皺眉看著素緞面的深藍錦囊,心想京城能有什麽她的熟人?

然後一張冷而無情的臉就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老實說,如果不是京城兩個字外加這麽個暧昧的錦囊,錢嬌嬌已經不大記得裴雲禮這麽個人物了。

這個錦衣衛頭子的東西似乎都帶著種不可磨滅的血腥氣,讓錢嬌嬌一點想要打開的意思都沒有。

但盡管她把錦囊丟在一邊,到了晚上,還是忍不住好奇心拆開來。

原本以為裏面多少會是個禮物之類的東西,但結果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字。“年底前羊毛紡布。”字的下頭用朱筆畫了一把小刀子,這個代表什麽就不言而喻了。

錢嬌嬌記起來,那晚裴雲禮的確提過想要保命就要弄出羊毛工藝來。

那會兒活命的心情比較迫切,還真是著急了好幾天。現在的話……錢嬌嬌隨手就把紙條塞進錦囊丟到了一邊。

正托腮想著事情呢,一個小尼姑敲了門,在門口道,“陳老爺今晚要晚些才能回,夫人早些安歇了罷。”

錢嬌嬌應了一聲,那小尼姑也不要賞,很快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這會兒天色完全黑了,實際上還不到五點鐘,早得很,怎麽可能就睡。

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陳大牛為什麽非得要趕到庵堂裏來歇息,就不怕摔著?

錢嬌嬌皺皺眉頭,打心眼裏不想提起關於陳大牛的任何事。

後院的大宅子裏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忽然傳來喧鬧聲,然後好些腳步奔走的聲音,錢嬌嬌推開窗聽了一會,聽到好一陣子喊院主去給梅夫人看看病之類的聲音,然後過了約莫一刻鐘,就傳來女人欣喜的念佛聲,“菩薩保佑,我這媳婦兒總算是有了。”一個婦人的聲音尤其的響亮,充滿了欣喜之色。

在尼姑們的一片賀喜之聲中,錢嬌嬌聽出來,估計是趙天麒的老婆被確診懷上了,好像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碧雲庵的院主不但佛學精深,醫術也十分精湛,她既然確診梅夫人有了兩個月身孕,那就一定是成了的了。

趙天麒之前好像感嘆子嗣單薄,這會兒應該是喜笑顏開了罷。

這種事情與自己也沒什麽幹系,錢嬌嬌把窗子關上,默坐了一會,刻了幾張條子麻將牌,就收了刻刀,準備看幾頁書。

卻不防窗子被人敲響,“是我。”趙天麒的聲音。

錢嬌嬌呆了一會,才打開窗。趙天麒不容她斥責,一個起跳就蹦到窗口翻身進了房間,並且迅速地把窗子關了。

燈火明滅不定,就如趙天麒臉上的表情。

“那個孩子不是我的。”趙天麒開口就是重磅炸彈。

錢嬌嬌目瞪口呆,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趙天麒發頂的顏色。

可能這個眼神惹惱了趙天麒,他的額角的青筋直跳,“你在看哪裏?女人!”

錢嬌嬌偏開頭,怕自己笑出來被趙天麒看見,那可不就是雪上加霜了。

這個梅夫人,看不出來,倒是個膽子奇大無比的。

“那怎麽辦?養著?”錢嬌嬌覺得這種事情趙天麒估計沒好意思捅出來,否則綠帽王八這個帽子別人給他扣定了,那個名聲可不好聽啊。

趙天麒咬牙切齒,“我非得休了她不可。”

錢嬌嬌翻個白眼,基本上像趙天麒這種官宦人家,不會出現休妻這種醜聞,因為會影響到趙大人的官聲,所以趙天麒這種小孩子氣的話,她是壓根兒都不打算信。

趙天麒見他不信,惱怒地握握拳頭,“我說認真的。”

錢嬌嬌往椅子上一坐,別人夫妻之間的事情,不適合插手。

趙天麒見她如此淡漠,心裏頭就起火,一把將她拉起來,然後他自己坐了這房子裏唯一一張舒服的靠背椅……

錢嬌嬌無語地找另外一個凳子坐,卻不防被趙天麒反手拉住手腕朝後一拉,坐到了他的懷裏。

錢嬌嬌氣憤地扭頭罵他,想嚇死人嗎?

結果剛扭頭,就被趙天麒穩穩地吻住了…錢嬌嬌猶豫了一下,偏開頭躲在他肩頸子裏。

“我休了她,娶你,好不好?”趙天麒問得小心翼翼的。

錢嬌嬌沒有回答他。趙天麒的出現,給了她一個放縱的理由,甚至可以說是報覆陳大牛的理由而已,要說對他有愛之類的感情,是完全沒有的。或者如果昨晚一時沖動真的‘私奔’了,兩個人長久相處下去,未必不會產生感情。

趙天麒得不到答案就不再問,兩個人默默抱坐著,互相都在貪戀對方的體溫。

也不知過了多久,後院傳來聲聲驚恐的喊叫。

“走水了!”

接著劈裏啪啦的木條焚燒的聲音傳來。

錢嬌嬌和趙天麒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娘還在後院。”趙天麒面色蒼白,推開窗就躥了出去,三兩下爬到墻頭,停了一下,回頭吩咐錢嬌嬌,“這裏也不安全了,趕緊批了厚實的袍子跑到庵堂外面去。”

然後他飛也似的消失了身影。

因為這個房子與後院的大宅子是沒有路連通的,只有房間裏有個高高開啟的窗戶,錢嬌嬌看不到後院的情況,不過估摸著情形,應該是起了大夥。因為庵堂裏這些供香客居住的宅子都是木結構,冬日裏天幹物燥,的確很容易著火。

錢嬌嬌本來竄到櫃子邊拿了一件大氅出來,可卻忽然又停下來,心裏野火般地燒起一個念頭。

如果死在這一場火災裏,是不是可以穿回去,或者一了百了也並不差……

這個念頭讓她的腳生了根,求生的欲望和求死的心情在心底翻來覆去地煎熬著。

忽然火光從後墻掀起來,劈裏啪啦的火苗從窗口躥了進來。

“不好了,這邊也著火了,趕緊救火!”屋外尼姑們的聲音充滿了焦慮之色。

“這火怎麽燒的如此之大!”院主的聲音痛心疾首。

然後是慧靜師太的聲音,“看這裏,松子油!有人蓄謀縱火!”然後她就驚呼,“前院小宅子裏還住著人!”

“快命人去救!”

錢嬌嬌看著火光沖天而起,迅速包圍了墻面沖上了屋頂,風漲火勢,呼啦啦的火苗像毒蛇似的侵吞木料。

在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後世的高樓大廈車流如織……、

“嘩啦!”門被撞破了。

從外頭沖進來的兩個壯漢,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這尼姑庵裏卻是沒有這樣的壯漢,除了幾個男主人能進門,其餘小廝都是一律不允的,所以剛剛救火的呼喊聲清一色都是女子的尖叫。

很明顯,這兩人來者不善。

錢嬌嬌雖然很想穿回去,要不然就幹脆死掉。被這兩個人抓走,是她絕對不願意的。

所以,兩人沖進來,她就往後墻火光那邊靠。

“小娘子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壯漢見她這樣也是驚恐,慌忙安撫。

只是這話錢嬌嬌壓根兒就不信,反而後退了一大步。火光灼燒著後背,溫度奇高。燃燒而起的濃煙稠密起來,呼吸變得十分困難,喉管也被煙嗆得生疼。

那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兇光畢露,看樣子打算放手一縛過來抓人。

偏偏這時候院子門口沖進來三四個壯尼。“你們是誰?你們在做什麽!”尼姑們的喝問讓壯漢氣得臉都扭曲了,其中一人退了出去,與尼姑纏鬥。另外一個人如猛虎般撲向錢嬌嬌。

這人運氣卻不太好,剛好房梁燒斷,嘭地落下,將他攔腰砸中,壯漢慘叫一聲,試圖想要從房梁下鉆出來,不防頭頂落下好幾片瓦當,將他給砸暈了過去。

錢嬌嬌拼命拿濕毛巾捂住了口鼻,恰好靠到水盆位置,晚上洗臉的水還沒倒掉,毛巾浸濕了捂住口鼻不說,她還把一盆水淋到了自己身上。

生與死之間這道坎,不是想邁過去就能邁過去的。

不過現在就算求生意志強烈了些,可也沒有出路可逃了。

房梁壓下來以後,房子前半部分塌了一半,已是沒有了出路。而後面是熊熊燃燒的火光。

前後無路的情況下,錢嬌嬌真希望頭頂也掉下幾片瓦把自己砸暈過去,這樣死起來應該痛快一點。

不過隨著氧氣一點點燃燒幹凈,加上濃煙,估計燒死前,自己就窒息而死了。

“嘩啦!”“哐當!”

身後的墻被重物砸開了一個洞口,燃燒的木屑一陣翻滾,然後好幾桶水潑進來。可火光沒被撲滅不說,反而燃燒更加劇烈了。

“停下,快都給我停下。棉被,把棉被給我打濕了。”趙天麒的嘶吼聲充滿了暴虐的意味。

有女人一直在哭哭啼啼地勸他不要犯險。

錢嬌嬌也覺得他不應該進來了,屋頂最後一個房梁眼看著就要燒斷,很有可能下一秒這裏就會全部壓垮。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一個主意,把幾塊浸濕了水的毯子覆蓋了明火處,火勢眼看著小了很多。

趙天麒的身影就出現了火光洞口處。“來抓住我的手!”他焦急地大喊。

錢嬌嬌卻在原地沒有動彈,並非她已經暈過去不能動,而是在漫天的火光中,她竟看到了後世自己住的樓盤,每一個在園子裏散步的人都栩栩如生,而當畫面定格在她自己的九十平的小兩房時,她整個心情都炸裂了。哪怕有一點點機會,哪怕真的就葬身火海,她也想要試試自己能不能從這個鬼地方離開。

“你,幹什麽!”

見她竟然朝著火勢最濃的區域走去,趙天麒驚恐地大吼起來。

“你想死嗎?快停下來。”

可是錢嬌嬌竟又移了一步,火苗已經燒著了她的裙子下擺,正在急速蔓延。趙天麒再等不下去,試圖竄入屋子,卻被他娘梁氏派人強行攔住。

“你救不活一個求死的人!”梁氏十分厲害地喊,試圖把自己的蠢孩子喊醒。

趙天麒雙目赤紅,眼看著錢嬌嬌的裙子燒起來半個,他就再也忍不住用蠻力推開兩個壯尼。

“讓開!”

可就在他想沖進去的時候,身後一聲大吼,接著陳大牛如旋風般沖了過來,從他手中搶了濕被子,二話沒說沖了進去。

眼看著錢嬌嬌把手伸向爆裂煆燒的木柱之上去,陳大牛不由一聲斷喝。

“住手,嬌嬌!”

這聲音似震動了房梁,劈啪,房梁開始大面積斷裂,眼看就要砸下來。錢嬌嬌整個人呆了一呆,伸出去手一遲疑,她那唯美的小屋就如蕩漾的水波般一圈圈消失遠去。

“不!”她忍不住朝著火光撞去。

半途被陳大牛鐵臂抱起,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小屋消失在火光中,甚至還聽到能量爆破的一聲輕微的炸響。

轟隆!當二人穿過火墻跑出來,身後的房子猛地坍塌,火光漫天沖起。

回不去了…錢嬌嬌悲從中來,眼淚水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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