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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想要你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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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牛是回屋來拿冊子的,那本冊子上記載的都是工程上的數據,估計今早忘記帶了。

拿了東西,他就滿面春風匆匆出門,到了門口,也不知道又想起什麽沒帶,折返了過來。

他也不回房,就站在錢嬌嬌面前的桌子前,又不說話,只管看著。

夏如芳畢竟是宮裏出來的,這麽點精神壓力還不能讓她為難,在陳大牛過來的時候,微微欠身以後,她就認認真真地描畫。吳雪蓮可能覺得自己剛剛高了陳大牛的狀,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數孩子的眉毛。

錢嬌嬌看氣氛尷尬,只好問,“有什麽事?”

陳大牛朝她笑笑,笑容假的不行。“今晚我會早點回來,你等等我,我們談談吧。”

談那個曼兒嘛?錢嬌嬌到底覺得心底一痛,故作鎮定一笑,“行,我等你。”

陳大牛聽了這話,松了一口氣般,高高興興地出門了。

錢嬌嬌走到窗邊,看著他穿過還未栽種花木的園子,曾經在她眼中那寬厚安穩滿滿安全感的高大背影,不知何時變得竟如此陌生。

也許是因為知道,這個人不再屬於自己了吧。愛情的壽命,何其短暫。

晚上,一家子可能都知道陳大牛要談話的原因,早早地就睡了。白露和寒露兩個小丫頭在夏如芳的示意下,本來是要跟著錢嬌嬌守著的,被錢嬌嬌拒絕了,於是她們也只好回房睡覺。

夏如芳到底陪著錢嬌嬌坐了一會兒針線,看看時辰,已經是亥時過半,不由有些憂慮地看了看屋外。

今夜卻是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聲伴隨著風聲,說不出的蕭瑟。

“你去睡吧,我再等等,要是他再不回,到子時,我也睡。”

夏如芳看錢嬌嬌面色之中有些不耐煩,心想這個時候的確適合讓她獨處,就上樓回房了。

半個時辰過去,錢嬌嬌就像個傻子一樣坐在客廳裏等待。

子時到了,陳大牛仍舊沒有回來。

窗外的雨聲漸漸地大起來,蕭瑟的秋風嗚咽,就像在悲鳴一般。錢嬌嬌靠在窗邊,感覺等待這麽長時間的自己,實在是蠢透了。

說到底,對陳大牛還是有所期待的。期待他說這一切是個誤會,然後兩個人再冰釋前嫌。

但可惜陳大牛遲遲不歸。可能是因為那個曼兒絆住了他,也可能是沒辦法在她面前攤牌。總而言之,自己所期待的局面,不可能也絕不會發生。陳大牛的心不可能再回來了。

那自己怎麽辦呢?有點心慌啊。但自尊心不允許自己低頭,所以,唯一救贖自己的方法,只能是放棄。

熄滅客廳的油燈,提起一盞小荷花燈,一步步走上樓。為了這個宅子更有現代感,幾乎絞盡腦汁,可結果呢,並未覺得多親切。大約是因為,沒有暖人心的人等待自己的原因吧,所以再好的宅子,也只是一個住所,而不是家。

回房拴住房門,機械般脫衣把自己塞進被子裏。一場秋雨一場涼,今天的被窩感覺有點涼了,尤其覺得手腳冰冷,錢嬌嬌想,明天必須給自己準備一個熱水袋了,要不然一準睡不著。

“嫂子,今晚天涼,我們一起睡吧。”陳紅香在門外敲門。

這個小姑娘怕不是以為她被陳大牛拋棄就會哭天哭地需要安慰?其實並不需要,過完今晚,明天她錢嬌嬌還是一條好女子!

把陳紅香叫回去,過不久,米氏竟也上來關心幾句她冷不冷。之後就是夏如芳了。

錢嬌嬌覺得冷了一半的心忽然有了些暖意,把她們勸回去以後,她也覺得有了點睡意。

偏偏這時候樓下大門敲響,然後仆婦應聲開門,陳大牛的聲音就響起來,“工地上出了點事,回來晚了,大家都睡了吧。”

“夫人等到子時才上的樓。興許……現在還沒睡呢。”

錢嬌嬌很想告訴廚娘,自己其實已經睡了。

約莫一刻鐘不到,陳大牛就洗漱完上樓,果然來主臥敲門。“嬌嬌,是我。”

這不是廢話嗎?錢嬌嬌心裏起火,待要不應吧,想想一大家子都在聽動靜,自己這樣拗氣,倒叫人笑話,因此到底坐起身給開了門。

“對不住,讓你久等了。今晚工地後山的土墻塌方,很是折騰了一陣子。”

錢嬌嬌也不知道他這個理由靠譜不靠譜,但終究還是當做靠譜的來聽。“沒造成什麽傷亡吧。”塌方這種事,放在後世,也是工地上的大事件,需要迅速迅疾處理好的。

陳大牛搖頭表示沒有,“我們打了幾個樁木,又挖了個斜坡,控制了塌方態勢,看穩住了,方才散了。”

“用過晚飯了吧。”陳大牛只說吃過了。

錢嬌嬌看他精神有些疲憊,兩個人站著說話不像個樣子,就回到床邊坐著,把椅子讓給陳大牛。

陳大牛卻選擇她身邊挨著坐下,滾燙的水汽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屬於雄性的荷爾蒙不要命地撒過來。錢嬌嬌想是想移開一步,只是手被陳大牛抓住了,不由打起精神笑著回視,“下晌巴巴兒地讓我等著,要談什麽事。”

陳大牛捏了捏她的手,表情有些奇怪。“最近村裏有些關於我的風言風語,你應該聽過一點吧。”

果然是這件事。錢嬌嬌心底嘆息一聲,笑著把手從他手掌裏一個個掰出來。換在以前,她肯定會裝糊塗,那是因為想挽回。現在嘛,她只是垂眉笑,“人人都說你找了個可心意的姑娘,正把新郎官做得高興呢。那個姑娘叫做曼兒吧,聽名字就知道是個曼妙的美人兒。他們都說,比我這個黃臉婆不知道好看到哪兒去,而且還是年輕的二八少女,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聲音啊比黃鶯還好聽,一聲哥哥喊起來,能把人骨頭都酥掉半邊去。難怪你這些天,竟是清早出門,深夜才回來,想必你們兩個是郎情妾意,互相通了心意的。”

陳大牛的表情似有些慍怒之色,主動移開一步,靠在床頭邊的書桌那,偏頭看過來的眉眼一片冷冽之色。

記得這種表情,只有他面對極不喜歡的人時才會有。

錢嬌嬌就想,自己果然變成蚊子血了,在他眼裏哪哪看起來都刺眼呢。

“你,信了這些留言?”陳大牛冷冷地問。

錢嬌嬌攤攤手,笑道,“說得那麽有鼻子有眼的,我不敢不信。”

陳大牛冷笑了笑,雪白的牙齒就像擇人而噬的野獸似的閃動著寒光。“那你打算如何做?”

錢嬌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對視,陳大牛的目光冷冷的,果真察覺不到往日裏絲毫的柔情蜜意了。

她只好站直了,看著窗子,雨滴唰唰地沖刷著窗子,嗚嗚咽咽的風就像在悲號。這種天氣,其實是最適合聽著雨聲睡覺的。

……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錢嬌嬌鼓起勇氣,用自以為最平靜的眼神看著陳大牛。“你要是喜歡,就收了吧。但是,只能做個外宅。”喉頭鯁著什麽似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疼。說完這句話,所有對陳大牛的留戀差不多就要打個句號了。

今後……嗯,暫時這裏住著還算舒服,等過完這個殘冬吧,看明年自己的心情怎麽樣……也許習慣了這種妻妾的局面呢,人嘛,活著活著,都會屈從現實,漸漸變得麻木。其實麻木了沒什麽不好,麻木的人,心才不會痛。

陳大牛低垂著眉眼,雕刻一般的臉頰在燈光下描畫出絕美的陰影。

這個男人的確有吸引女人的本事,不怪走到哪裏都有女孩子主動撲他。

沈默了很久,陳大牛站起來,直步就走到了門口,開門的時候,停了一下,狼外婆似的說了一句溫清話。“秋日天涼,小心蓋好被子,別著涼了。”

錢嬌嬌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察覺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冷硬,半點溫情都沒有,所以這句聲音還算頗大的話,是要說給其他人聽,表示他還是看重這種妻子的?

或許應該感激吧,要是日本女人處在這個情景之下的話。錢嬌嬌忍不住笑出聲,她可實在幹不出這麽違心的事。

大約覺得她這笑聲刺激到了敏感點極多的自尊心,陳大牛的眼神不但冷,而且充滿了怒氣。

眼看著他手背上的青筋亂跳,錢嬌嬌還真有點擔心他家暴,因此認慫地笑著擺手,“行了,你也睡吧,都勞累一天的人了,快回房去吧。”

陳大牛回頭瞪她,仿佛被什麽點燃了似的,感覺怒火快要沖破天靈蓋。

不過,他到底什麽話沒說,出門,然後砰地一聲,實木門發出一聲哀嚎,被重重地甩進門框裏,嗡鳴聲把樓板都震動得抖了一抖。

錢嬌嬌看著門,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硬是要維持笑臉,好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很傻,想哭就哭吧,又沒人看見,何苦撐著,可是當她想哭一哭的時候,又覺得沒有眼淚可流。她只好嘆口氣,滅了燈,努力讓自己睡覺。

明天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讓她感到震驚的是,竟然沒一會兒就迷糊有了睡意。所以以前輾轉反側睡不著自苦的時候,是因為心底有所期盼才會失眠,而全面放棄陳大牛以後,身體反倒恢覆了制權,開始主導生物鐘了。這,真的挺好的。

一夜好睡,第二天果然神清氣爽。

下樓洗漱的時候,看到陳大牛竟然還在家。其他人一副躲他們兩個的樣子,四個丫頭被夏如芳帶出去了,漿洗衣裳的吳嫂抱著一大堆換洗衣裳去到河邊洗衣,廚娘把自己安置在廚房之中,如非必要,絕不出聲,錢有良早就出工去了,他也在工地幹活呢。米氏和陳紅香安撫著神情稍顯驚慌的蜜兒,三個人也出去,說是去吳雪蓮那兒看看。

錢嬌嬌挺厭煩這種尷尬境遇的,沒一處自在的地方。或許,不用等到明年?

離開,還是得離開。

自己自尊心還是絕對沒辦法允許陳大牛討個外宅啊。她怕以後看到陳大牛回來,他碰過任何東西都想扔掉。嫌臟啊。

可天地之大,能去哪?像她這種無根的浮萍,到哪裏都不會自在,也尋找不到溫暖。

錢嬌嬌最擔心的,還是自己毫無存活欲望的,總感覺自己總有一天會一不高興抹脖子早死早超生,離開這個並不屬於她也不需要她的世界。

龜速洗漱完,出了洗手間,發現陳大牛還坐在客廳裏,在翻看他的工程手冊。

錢嬌嬌就去廚房,跟煙娘說一聲,“我的早餐給我送到樓上去,只要一碗小米粥就行。”然後就匆匆上樓,好避開陳大牛。

西方的一些形同陌路的夫妻,好像就是這麽過日子的,即使在一個宅子裏,也盡量避免見面,但卻不解除夫妻關系,而夫妻兩個都各自有各自的情人。

而在這裏顯然不公平,陳大牛可以在外頭左擁右抱,她要是敢跟人偷情,等著的就是浸豬籠之類的毫無人性的懲罰。

回到房間推開窗,雨早就停了,天空陰沈沈的,吹面的風有些寒涼。秋日一天天盡了,隆冬就要來臨。

“叩叩叩!”

“進來吧。”

一碗小米粥,被陳大牛端著放在錢嬌嬌面前。錢嬌嬌看他的表情,就忍不住想搓搓臉大喊三聲,別再談什麽談了,你愛哪個就去抱哪個吧,老娘真不幹涉。

現在的心情,實在是看到陳大牛都飽了。金黃的小米粥也提不起絲毫食欲。

“怎麽不吃?”陳大牛卻不知道自己被萬分嫌棄,還是不走。

錢嬌嬌無奈了,有陳大牛在,她的心安靜不了。但陳大牛這個人,做什麽事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估計覺得昨晚談的不好,今天還得繼續那個話題。

難道還要讓步?錢嬌嬌覺得匪夷所思,難道自己在陳大牛眼中就這麽好欺負,他竟打量著把那個曼兒擡進門做妾?

老實說,非得要弄個妻妾之爭之類的,把家裏搞得雞飛狗跳嗎?不體諒她這抹墻上的蚊子血,至少給兩個孩子想想。那種劍拔弩張的生活環境,不利小孩成長吧。轉念想想,這年頭那個有點錢家的小孩,不是生活在這種雞飛狗跳的爭奪戰之中的,好像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錢嬌嬌嘆口氣,“還有什麽覺得我能做的,你提吧。”

陳大牛坐在床邊,又來拉她的手,錢嬌嬌看著他的眼神,翻譯過來就是‘大兄弟,你怕不是有病吧。’

陳大牛估計是看懂了這個眼神,到底沒再堅持拉手這個談心必備動作。

他張嘴了好幾次,好像又覺得羞於啟齒,竟沒說出口,錢嬌嬌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看他到底有多大勇氣為那個曼兒爭取權利。

然後樓下傳來哐當一聲什麽人闖入的聲音,“大牛哥,不好了,又塌方了。”許融的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陳大牛身形如弓,彈起來飛也似的沖出門下樓,問了許融幾句塌方的情況,兩個人就匆匆開門跑遠。

錢嬌嬌坐在窗口,看著遠方紅艷艷的楓林,心裏竟有一點松動。昨晚,可能是真的出現了塌方事故吧。

晚歸這一點,可以原諒了。

至於其他的,就沒什麽好原諒的了。

下晌,陳大力果真把厚竹子找了來,硬紙片他表示還在尋找中。

錢嬌嬌問他,“怎麽不去工地,不是發生塌方這麽大的事嗎?”

陳大力撇撇嘴,“這還不是許家那群愚蠢的奴仆鬧騰的,非得在後山挖土填園子,挖就挖吧,還都挖成個直抖坡,最近下了幾場雨,土坡松動,可不就塌方了。大牛哥和天麒哥上午找來個營造師傅,把塌方的土墻挖成三段斜坡,有用水泥鋪上加固,看著應該是妥當了。但是工地還是沒動,等今晚這場雨過後在看看情況吧。”

錢嬌嬌疑惑,“許家怎麽派了那許多莽撞的奴仆來?”

陳大力有些無語,“倒不是融哥兒的錯,他娘心疼兒子,硬是塞了一個管事並七八個壯碩的仆從來,那管事想要幹一番事業,我們動工做主體的時候,他就尋思弄園林,結果這人竟是個傻子,一點都不通營造之事,估計也沒做過什麽農活,總而言之,這次除了大事故,融哥兒一怒之下,就把他打包給送回去,讓他娘去懲處。”

錢嬌嬌覺得許融也蠻不容易的,才十七歲的少年郎,而且享受慣了富貴日子的,竟能日日泡在工地,這些日子日曬雨淋的,他那張小白臉都曬成了小麥色,臉上的線條也開始棱角分明起來,本來就長了個頗為冷峻的面容,如今脫了奶油小生的外衣,反倒顯得英氣勃勃起來。性子也因為各種壓力之下,變得沈穩了許多。

所以,一個人還是要歷練才會成熟。荼娃那個小家夥,等他長到十五六歲,也要給他分派一點任務才成,男子漢大丈夫,不經歷點事有點擔當可不成。

“對了,大牛哥中午陪著營造師喝酒,喝得有些多,就幹脆去李木匠家裏睡覺了,我估摸著等會就會回來。”陳大力畫蛇添足地說一句,“融哥兒把那兩個礙事的丫頭一同都打包也送回去了。”

錢嬌嬌神色一動,“這是怎麽說的?你大牛哥不心疼?”

陳大力嘿嘿幹笑了一下,低著頭仔細地拿砍刀砍竹塊。“咳,那個其實只是謠言而已了,嫂子你別信,大牛哥的心都在你這兒呢,跑不了。”說這話陳大力真有點心虛。他親眼瞧得真真的,在樹林子裏邊,曼兒倒向大牛哥的時候,大牛哥非但沒有推開,還……還親了曼兒好一會兒,要不是他在旁邊看不下去弄出點響動,只怕好事就成了。

唉,大牛哥怎麽是這樣的人,放著嫂子這麽好的人不要,偏偏看上那麽個只會發嗲的狐媚子。好在融哥兒見機不對,趕緊的把這兩個禍事的丫頭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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