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錢有德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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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剩的,關於裴雲暨的,就都不是什麽優點了。家室太顯貴不說,裴雲暨還是有點貴公子的風流習氣,為人處世的方式,凜然淩駕於眾人之上,對普通人沒有絲毫憐憫之心。觸怒他的尊嚴,他一定會下手無情,斬草除根。

這種人的是非觀念,與普通人相差太大了。

他的那個世界也太覆雜。陳紅香並不想為難自己去適應,因為她很清楚,跟著裴雲暨,她就只能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棱角都磨平,再把一顆真心都關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兩人之間那份喜歡,當這點感情被時間磨平以後,她就會成為後院裏默默無聞的一個賤妾,度日所依靠的,除了熬,就是曾經短暫的美好記憶。

那種日子,並不是她想要的。

也或許是情難以至深,沒有為裴雲暨赴湯蹈火的激情。

所以,掐斷對裴雲暨的感情,陳紅香做得比大多數女子要無情得多。她覺得自己與三哥是同一類人,能克制欲念,能明白什麽是自己最珍視的,然後再用自己擁有的力量守住自己能守護的一切。

如此一來。徐陽卻的確是個極好的人選。

他不缺乏承擔生活苦難和負擔的勇氣,有著堅毅的性情,這一點對於一個男子漢來說,是彌足珍貴的長處。並且啊,陳紅香知道,徐陽一定是極中意她的,那種眼神騙不了人。

於是陳紅香就委婉地表示,她喜歡徐陽。

陳大牛聽完話,就給錢嬌嬌一個頗為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說,我瞧好的人你還不放心?

錢嬌嬌看不慣他這種嘚瑟的樣子,微微翻個白眼,懶得搭理他。陳紅香說覺得徐陽不錯的話,看起來就像白開水一樣寡淡。這個死丫頭,怎麽就沒有尋常少女該有的天真爛漫。

那些小說裏,不是都說古代女子提到婚姻大事,都是紅著臉羞憤欲死地支吾一句。“爹娘看著好,就是好。”這種話的嗎?

怎麽陳紅香的這麽不同。

“徐家哥哥長得好看性子也溫柔,我覺得很不錯呢。”

你倒是裝個害羞的樣子把這話說出來吧。

錢嬌嬌莫名覺得很氣,一點做媒人的暢快感都沒有。因此,冷漠地看了兄妹二人一眼。“這個徐陽,模樣倒的確出挑。但是性情啊,哼,等我把香水作坊開起來,招來十來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他要是還能性情不移,我才能高看他一眼。”

陳大牛和陳紅香都替徐陽莫名捏了一把汗。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徐陽你要挺住,做個好漢子啊。

蜜兒在一旁左看看右瞧瞧,一直沒搭上話。這會兒插嘴道,“徐陽叔叔很好的,衣裳穿漂亮一點的話,會跟美人叔叔一樣俊的,姑姑,你不要嫌棄人家窮。”

美人叔叔就是裴雲暨。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陳大牛和錢嬌嬌就不約而同看向陳紅香,老實說,夫妻二人都覺得,有裴雲暨這麽個珠玉在前,徐陽再是花美男,總感覺氣質上,還是差裴雲暨一大截的。畢竟裴雲暨是名門出身的教養,一舉一動都自有一種風流形態,這個不得不服。

陳紅香總算有些生氣了。“你們看著我幹嘛,說不讓我接近裴公子的是你們,我也聽話了。現在我說徐家哥哥不錯,你們又這麽看著我做什麽?”然後她又氣鼓鼓地對蜜兒擺鬼臉,“臭小蜜兒,你姑姑我是那種嫌貧愛富的小人?”

陳蜜挺了挺小胸脯,“姑姑就是的,每次數銀子,就數你眼睛最亮。哼,財迷。”

錢嬌嬌總說她是小財迷,如今能把這個封號頒給陳紅香,她顯得特別志得意滿。

不過啊,陳紅香的確挺愛數銀子的。對記賬這件事也是情有獨鐘,如今作坊的賬就都是她在做。當然是陳大牛教的,錢嬌嬌另外自己記的賬本記法沒敢拿出來。陳紅香很聰明,學什麽都快,賬管的挺不錯的,這一點陳大牛都是極欣慰的。

看把陳紅香惹急了,錢嬌嬌和陳大牛對視一眼,默默略過裴雲暨不提。

然後陳大牛把徐陽的家庭情況說了下。他家裏的確是精窮,除了床沒別的家具。徐爹是個逢人就笑的老好人性子,兩個弟妹,七歲的妹妹徐燦十分懂事,已經懂得幫忙家裏幹活了。六歲的弟弟徐亮也是個漂亮可愛的小娃娃,特別的乖巧,能幫著小姐姐遞東西了。

一家子人口簡單,而且性子都很好,應該好相處。陳紅香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沒個婆婆做耗,日子就要順遂很多,錢嬌嬌覺得這門親事是不錯的。

不過,他們夫妻看著再好,陳三才看不中都是空的。

晚上回去,錢嬌嬌把這個事跟陳大牛略提了提,“最好還是過問公公那邊的意思再定親,否則,到時候公公不同意,與徐家攀親不成,反倒會結仇,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這樣的道理陳大牛哪會不懂。可是爹是能說得通道理的人?他一門心思攀登富貴,只想把女兒賣個好價錢,絲毫也不會顧及女兒的處境。真要把四妹的婚事給爹去決定,事情一定要糟。

陳大牛想著這件事還是先斬後奏比較好。畢竟之前得了陳三才的尚方寶劍,說是把陳紅香的婚事給他做主來著。雖然這個主不是上趕著把陳紅香丟去做妾,而是找一門陳三才一定不看好的婚事……之後爹一定是會鬧騰的。

陳大牛琢磨著,應該要用個什麽法子,才能讓爹不做妖。想了半天,沒想出個頭緒來,頓時覺得頭痛。

錢嬌嬌知道他的難處,在陳三才那裏,因為實在沒有什麽立場幫到忙,所以幹脆不說話。但實際上,對待陳三才這種人,其實只要給錢就行了。錢在他這裏最管用。沒有什麽不是錢不能解決的,如果不能,那就再多給一點錢。

第二天,陳大牛接到一封信,就直接把手裏的茶杯給砸了。

錢嬌嬌從來沒見過他這麽大的火,不由好奇,“好好的,怎麽發起火來了?”

陳大牛把信給錢嬌嬌,想到她可能字還認不全,給一半又縮回手。

錢嬌嬌被他這個動作刺激到胸口嘔血,好歹受了十幾年教育,還念了高等大學,一朝穿越,被人當文盲嫌棄。

豈有此理。

陳大牛倒是沒關心她的小火氣,表情陰郁地丟下信紙。“艷兒她……如今住在橋先生的宅子裏。”

錢嬌嬌嚇了一跳,“你不是把她送回來了嗎?她什麽時候跑走的。”

陳大牛臉黑。“一定是她半路轉道,等在去府城的路上,然後再匯合橋先生……”

想到那天送走艷兒,林氏和嬋兒假到不能再假的表演,艷兒這樣送上門糾纏,簡直生生送上臉面去給這母女二人踩。這就罷了,她自己不要臉沒什麽。

錢嬌嬌卻也覺得臉面無光啊。“她在橋先生那裏能做什麽?丫頭?還是親戚家的女孩兒?”

陳大牛嘆氣,“橋先生總不能把她真當做丫頭對待,自然是後者。”

“然後艷兒就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當小姐對待了?”錢嬌嬌覺得以艷兒的習性,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

陳大牛也想到了,頓時面色更加難看。“不成,得去接回來。”

錢嬌嬌也覺得該去。但是想到陳大牛又要去府城,又是幾天見不著面,家裏如今又正好到了擴建後宅的時候,哪裏能離得開陳大牛這個男主人,頓時更厭惡這陳艷兒。

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與其如此,還不如一直讓那丫頭在湯家受磋磨呢。至少丟人只是丟在鎮裏,不像現在,這是要丟到府城去了啊。還得罪橋先生!

不可饒恕的死丫頭。

錢嬌嬌正自埋怨,而陳大牛也在收拾東西。

誰知道,屋子外面忽然一聲淒慘的哭嚎,然後一個瘋婆子一樣的女人就沖撞開籬笆門闖了進來。

一院子人都被她嚇了一跳。

這瘋女人一個箭步沖到錢嬌嬌面前,動作之快,竟連陳大牛都慢了半步,就被她欺身過來。

錢嬌嬌駭然,以為這女人是來殺她的,臉都嚇白了。

哪知道這女人到了面前卻忽然雙腿啪地跪了下去,“姐姐救我啊!”

一嗓子尖利的聲音嚎下來,錢嬌嬌覺得眼前的人就有點眼熟了。但因為見王氏也不過兩三面,她有點不敢認。

倒是米氏反應過來,失聲叫道,“弟妹你這是做什麽?”

“嫂子!”王美霞見到米氏如見到親娘一般,轉身膝行了幾步,抱住了米氏的雙腿大哭。“錢有德那個沒良心的賊漢,他帶了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回來,說要休了我啊!休了我,我還怎麽活啊,嫂子救我啊。”

米氏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什麽如花似玉的姑娘啊?你先別急。有德的性子你還不知道,最是聽話不過的,尤其聽你的話,他哪裏敢想別的女人。”

王美霞擡起臉來,眾人不禁吃了一驚,只見她半邊臉腫起老高,一只眼還青了,應該是被人打的。

“我不願意被趕出家門,他就打我啊。”王美霞悲從中來,“他為了那女人,打我好狠啊。”

米氏之前跟王美霞一個屋檐下,兩人沒少發生齟齬之事。王氏的性子尖酸刻薄的,實在不大好相處。因此,她對王氏沒有多少好感。但是,王氏哭得這樣傷心,模樣又這麽淒慘,她也是感疼身受地心顫。

以前錢有德對王氏那是多好啊,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何曾對王氏動過以指甲蓋力氣,倒是王氏經常一言不合就對錢有德又是罵又是揪著打。錢有德每每都還要嬉皮笑臉地討好她,讓她仔細手疼。

如今,為了一個女人,他竟然下手打王氏這樣狠。

男人,果然都是狼心狗血的狗東西。

“你先站起來,擦擦臉,咱們好好說話。”米氏拉起王氏,然後打了水給她凈臉。

王美霞把臉洗幹凈了,倒也不再那麽誇張地嚎哭了,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一改以前的尖刻倨傲,竟說不出的恓惶,也說不出的悲涼。

“有德到底領了個什麽姑娘回來,竟然這樣厲害,一上門就唆使有德休妻。”米氏的話,也是錢嬌嬌想問的。

王美霞想到那女人嬌嬌怯怯的樣子,就忍不住咬牙切齒。“也不知道錢有德那殺千刀的,打哪裏撿來個揚州瘦馬,笑起來眼睛都帶著鉤子的,一言不合就掉金豆子,我還沒怎麽著呢,她就倒在地上,說我推她打她。錢有德這個蠢漢,他竟然是非不分,上手就給我一巴掌,還讓我給那姑娘道歉。哦,對了,這姑娘的名字,也像是青樓裏的花名,叫做芍藥的。嗤,芍藥!”

錢嬌嬌和米氏同時驚叫,“你說什麽?芍藥?!”

王美霞被她們見鬼了一樣的表情嚇了一跳,弱弱地道,“應該是這麽個名兒,錢有德芍藥姐姐長芍藥姐姐短的叫得親熱,我耳朵又沒聾……不是?難道你們認識這芍藥?”

然後她身體一僵。

她記起來去年錢嬌嬌回錢家村,她鬧騰著罵錢嬌嬌是蕩婦,那會兒錢嬌嬌提了合離,還提了一嘴芍藥姑娘的。當時候錢有德聽到芍藥的名字,轉身就給了她一腳,還硬氣的說要休了她。之前她自以為能掐住錢有德命門還不在意,如今人都到跟前來了,她再蠢也知道,自己的地位危險了。

“好啊!你們一家子都瞞著我啊。”王美霞瘋了似的沖著錢嬌嬌過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這不安好心的賤人故意找了那個芍藥來勾搭錢有德,好讓他同我離心。”

她撲過來的樣子兇狠極了。

陳大牛看不下去,伸手將她推了一下,雖然使的是巧勁,可到底他力氣大,王美霞沒防備一下滾落在地,其實摔的並不狠,但王美霞卻在地上打起滾來一邊喊痛一邊叫,“這樣就遂了你們的意吧,遂了你們的意吧!”

錢嬌嬌面色漆黑。王氏這樣的瘋婦她的確看不上眼,可是芍藥卻更是她心裏頭一根刺,提一提就忍不住冒火。哪裏知道那女人倒是厲害,攀不上陳大牛,她轉個彎竟然找上錢有德那個沒出息的。

如今倒好啊,錢有德是愛慘了芍藥,這見著了面,就成了芍藥石榴裙下的俘虜。以後芍藥站在錢有德身後,就可以指哪打哪,錢家不得安寧,她這邊也別想置身事外。

原主怎麽就攤上這麽個糊塗的兄弟呢。

這個王氏也是個廢物。只會來她這裏鬧騰,有本事上手跟芍藥撕啊。

米氏看王美霞在地上打滾哭嚎太不像話,就有點手足無措。“這是造的什麽孽啊,這該怎麽辦啊。休妻這個事萬萬是不能提的,以後我們錢家人還要嫁娶,不能壞了名聲啊。”

王美霞聽她這麽一說,就哭嚎得更加有恃無恐起來了。

錢嬌嬌看著這兩個豬隊友,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差點氣暈過去。

然後陳大牛還歉意地在她旁邊低聲說,“前不久我是聽來運叔說起芍藥和有德的異狀,結果發生了嬋兒那件事,竟把這個忘了。哪裏知道,芍藥那邊動手這樣快。”

錢嬌嬌這下真是憋不住火。“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忘了呢?嬋兒自有橋先生幫著,你一個外人管的了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臉面本事。”

她也是氣頭上了,才說話沒什麽顧忌。但看陳大牛面色一沈,她就強制自己冷靜,緊緊閉上嘴巴想對策。

只是那王氏鬧騰得太厲害了,看了十分厭煩。

錢嬌嬌就忍不住厲害地呵斥,“王氏你閉嘴,還想不想做我錢家婦了!”

王美霞從昏亂的頭發中間悄悄看拉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地閉了嘴坐起來。

“芍藥,一定不能進錢家門。”

錢嬌嬌見她老實了,就給這件事下了一個定語。

這下子王美霞總算是徹底放心了,她倒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之前還罵錢嬌嬌罵的歡,這會兒立即就換了一張嘴臉,像個哈巴點子狗一般可憐巴巴地望著錢嬌嬌搖尾乞憐,“弟媳我是個無能的,鬥不過錢有德,一切就靠姐姐給我做主了。”

錢嬌嬌被她的無恥氣得一噎。說到底,這件事受傷害最大的是王氏她自己,她自己不自救,難道就靠別人來幫忙。也不想想,她之前說的話多難聽,做的事多麽不要臉。

幫這種人,比吃一只蒼蠅還難受。

錢嬌嬌心底冷笑一聲。“這種事,關鍵還是看你。”

王美霞見她竟然要推事,面色就不好看起來。“我一個婦人能做什麽。錢有德如今把芍藥當鮮花供著,把我當糞土要給潑出去,我說的話不管用。何況,爹娘……也不喜歡我…我在錢家說話,能管什麽用。”

她倒也有點自知之明,錢爸錢媽的確很看不上這媳婦。實際上,錢家就沒人喜歡她,錢有德看中的只怕也是這幅與芍藥有幾分相似的容貌。

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造成這種孤立無援的處境,還不都是王氏自己自找的。

錢嬌嬌雖然實在看不上這潑婦,還是忍著怒火,冷冷地道。“你現在就回娘家,把你老子娘還有幾個兄弟都喊去我錢家,想怎麽鬧騰都行。我那兄弟,你應該也知道,就是沒用的軟蛋,你的幾個孔武有力的哥哥朝那一站,他還能敢休你。”

遇上這種事,王美霞其實第一想到還是娘家人。可是芍藥給她造成的危機感空前劇烈,她害怕就算王家再怎麽鬧騰,要是錢家這一家子都不站在她這一邊,一定要休了她,她還真是雙拳難敵四手,有志難以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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