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承蒙款待，明日我要回京去了。”

裴雲暨的話讓陳大牛以為是幻聽，以至於仔細地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才確定，裴雲暨是真的在告別。

然後，陳大牛沒來由地感覺一股怒氣上湧。逗弄玩小姑娘，這是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真是豈有此理。

陳大牛承認雙方之間身份差距猶如鴻溝，那既然如此，作為年長幾歲的男子漢，就不該挑起小女孩兒的心思。如今陳紅香眼看著是動心了，裴雲暨卻逃之夭夭。

天底下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看陳大牛怒發沖冠，裴雲暨雖然有點小擔心，但還是頂住了壓力。自家兄長那樣的狠人他都不怕，除此之外，其他人的殺傷力就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三年，給我三年時間。我一定回來娶令妹！”裴雲暨把話說得鏗鏘有力。

這話看起來豪氣雲幹，但他的表情有點用力過猛，卻顯得有點外強中幹了。

陳大牛冷笑，“若是你沒來呢？”

“那……就各自嫁娶，各不相幹。”裴雲暨漲紅了臉。這話有點英雄氣短，可家裏是個什麽情況，他又怎麽會不知。堂堂侯府嫡子娶一介村民野婦，說出去還不笑掉人大牙。家裏的長輩即便答應了，也頂不住京城世家之間的閑言碎語。而他自己，自忖，也無法做到完全無視他人的目光的程度。

陳大牛靜靜地看著眼前鼓足了勇氣的男子，忽然想起來，當年錢嬌嬌也是這樣賭氣似的要嫁給他，好像不這樣，不足以證明她的愛意。可是啊，是賭氣更多一些，還是愛意更多一些，只怕當事人自己都是不明白的。

“罷了。遇到合適的，我會把紅香嫁出去。你呢，也安心娶個相同身份的女子，安分分分地過日子。以後這種傻話，不許再提了。”

門不當戶不對的，談什麽婚論什麽嫁。

陳大牛提著瓜果菜蔬回屋，留下裴雲暨像個鬥敗的公雞般呆立原地。

陳紅香一直躲在灌木叢裏，聽完這些話後，她撥開葉子鉆出來，臉上沒有一滴淚。

裴雲暨見她就躲在附近，一張臉忍不住抖了抖，有點心虛。畢竟在那些耳熟能詳的山盟海誓的愛情故事之中，他剛剛扮演的角色，似乎更像個薄情的壞家夥。

“有你那句話，就夠了。”陳紅香語聲清脆，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悲色。“你我的身份，如雲泥之別，我知道我們不會有結果。我覺得，與其做一對怨偶，倒不如互相之間留有餘地。”

“你只是個作畫的京城貴公子，而我，是鄉間的普通農女，就好似一朵小野菊偶爾落入你的畫筆之中，你我的緣分僅止於此。”

陳紅香歪著頭看著裴雲暨。

她臉上的神情那麽理所當然，眼神是那麽無辜，稚嫩的臉龐是那樣美麗，美麗到不忍斥責，可心底裏卻冒著一團野火。

裴雲暨有火無處撒啊！

憑什麽她能表現得這麽輕松自在，一滴眼淚都不肯落下來。還說著什麽只是作畫人和小野菊的鬼話！

只想在他的畫裏偶爾落一落，然後她轉身就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從此相夫教子過她的好日子，哼，做夢！

娶定了。“我娶定你了。”裴雲暨惡狠狠地甩袖子離開。

陳紅香在他身後偷偷地扮個鬼臉，怪道嫂子說男人都是賤皮子，還真是。

……

聽陳大牛說，裴雲暨明天回京，錢嬌嬌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就釋然了。

這種鄉野之地，哪裏能留得住京城的風流貴公子。

至於小姑子的感情。十四歲的戀愛啊，酸澀一點有什麽不好。少女的感情來得快，走得也快。說不定哭幾天，轉身就忘了當初的小情郎呢。

晚上本來是要吃餃子的，但既然裴雲暨要走，就要弄得豐盛一點了。韭菜炒了雞蛋，又嫩又香。小南瓜弄了個南瓜牛奶蒸蛋，甜甜軟軟嫩滑爽口，十分對裴雲暨的胃口，他是個堅定的甜黨。這道菜也獲得蜜兒的真心喜愛，嚷著以後每天都要吃。裴雲暨之後還笑著討走了食方，說是家裏還有人也是喜愛吃甜食。

這個‘有人’說得意有所指，也可能錢嬌嬌心裏有鬼，總之她臉紅了，並且十分小氣地記仇，第二天裴雲暨離開，她就站在籬笆門口送送。

陳紅香是個狠角色，她一大早就借口說去割豬草，硬是吃過早飯都沒回來。

可憐裴雲暨左等右等也見不到她的身影，最後黑著一張臉咬牙切齒地走了。

等人都走遠了，眼看著馬車踽踽獨行，離開村口，駛向小河對面的山坳口不見了蹤跡，陳紅香才施施然背著一籃豬草回來。

豬草滿籠，而且都是極嫩的草。這的確是用了心才割草！

“好餓啊，嫂子有什麽好吃的。”陳紅香放下豬草就喊餓，臉上的表情與平常別無二致。

米氏一看她這樣，就笑著把豬草拖到水泥地坪中間，一邊說給她留了早飯在鍋裏熱著，一邊就開始放了砧板切豬草。趁著陳紅香去廚房洗手吃飯的功夫，悄悄地對錢嬌嬌笑道，“這丫頭倒是個心大的，原以為她會哭幾鼻子呢。”然後又嘆，“裴公子性子溫柔，又有才有貌，是個好的。就是身份太尊貴了，唉，可惜了一樁好姻緣哦。”

錢嬌嬌可不覺得裴雲暨是什麽好姻緣。這種大戶人家的少爺公子，家裏不知道多少通房侍妾呢，嫁到這種人家，不做好與很多女子共侍一夫的心理準備的話，單單嫉妒就能把人逼瘋。

這種事情，她之前有暗搓搓說給陳紅香聽，好打個預防針。現在看來這些話，還是起了作用。

不過畢竟是失戀，陳紅香應該躲起來哭鼻子去了。

錢嬌嬌特意給了陳紅香一點時間，帶著蜜兒去吳雪蓮那兒晃一圈才回來。

誰知道進門就看見陳紅香正高高興興地在做涼拌黃瓜，恰好黃瓜還剩下一些，“嫂子，要不要做個黃瓜面膜？”

錢嬌嬌仔細地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是實實在在地滿心放松，沒有在故意裝開心。她就忍不住有點驚訝了，這個少女不得了，這心理素質，完敗一般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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