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牛聽他這麽說，就轉身朝屋站了站。

“三叔。”“三叔好。”

陳大壯的兩個孩子陳石和陳雲，一個十一歲，面相憨憨，眼神也不是那麽靈活，長得像陳大壯，另一個陳雲倒是眉清目秀，不過還只有八歲，見到陳大牛知道問聲好，咪咪笑的樣子挺討人喜歡的。

陳大牛便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拿出來，一人給了一個。：“都是好孩子啊。”

陳石和陳雲兩個笑嘻嘻地接過去，捏在手裏覺得沈甸甸的，陳石傻乎乎地就把紅包打開了，結果手一抖，裏面兩個小小的銀豆子咕嚕嚕一滑掉在了地上。

陳大壯反手就是一巴掌抽過去，到了半途想到什麽，把力氣卸了大半，而且只是拍在陳石的腦袋頂上，“你這孩子，怎麽會這麽不小心，還不快把銀豆子撿起來交給你娘。”

陳石肩膀縮成一團，撿銀豆子的時候手還在抖，明明那一巴掌最後是只是輕輕拍了一下而已，可看他驚懼的樣子，就像被重重抽了一頓似的。

而陳大牛能明顯感覺到，陳大壯抽巴掌的時候，一屋子三個人，包括柳氏和陳雲兩個都滿臉驚恐，柳氏更是掩起了臉。

這明顯是被打怕了才有這樣的情緒，陳大牛記得小時候陳三才揍盧氏和孩子的時候，他也十分驚恐，陳大壯更是每次都嗚嗚哭，倒是陳大翔有點煩反骨，敢跟陳三才對著幹。誰能想到，陳大壯自己娶了老婆孩子，竟也動不動就嚇死手打人。

“大哥！”陳大牛忍不住語氣加重了些，一張臉陰沈沈的。

陳大壯對這個兄弟還是有點怕的，連忙訕笑著道，“這不是今早喝了一口酒，手重，還好忍住了，忍住了。”

陳大牛面色黢黑，“你就不應該喝酒。嫂子你也別慣著他，要什麽吃的可以盡著買，但凡是酒，一口都不能買回來。”

柳氏低著頭吶吶不言。她哪裏敢啊，這個家裏掌家的就不是她，錢都在陳大壯手裏捏著呢。

陳大牛看她的情形，就不免嘆口氣，無奈地勸陳大壯。

“嫂子替你生兒育女，這麽多年溫婉勤勞地服侍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兩個孩子也聰明伶俐，都不不給你惹事，你說，你怎麽下得去手打人。大哥你難道就忘了，我們小時候遭的什麽醉。”

陳大壯一雙眼中含著眼淚，不停地搖頭擺手，“大牛，你知道的，我不是個壞心眼，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是忍不住這脾氣，以後我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再喝不用別人動手，我自己打斷我自己的腿。”

陳大牛看著他這個樣子，心底忽然就冒出來錢嬌嬌說過的一句話，所謂人渣，就是一邊說對不起，一邊死不悔改。而大哥，很顯然就是這種人。

“罷了，我也不說你了。凡事憑良心，別弄得妻離子散，不是每個人都跟娘一樣能忍著爹，也不是所有兒女都像我們似的，不管被怎麽折騰，都還能忍得下這口氣。”陳大牛頓了頓，淩厲地盯了陳大壯一眼，“不說別人，就說我把，對爹娘，我反正已經心灰意冷了。”

陳大壯心底一顫，尋思要給爹娘說兩句好話，可是想了想卻張不開口。

“至於嫂子去作坊做工的事，我回頭給嬌嬌說一聲，年後來就是了。”

柳氏一聽這話，忍不住驚喜地看他一眼，雙頰因為激動而有了一絲紅暈。“大牛，多謝你。”

“謝什麽，都是一家人。”陳大牛笑了一聲，就走了。

陳雲跟著躥了出來，穿過籬笆門，然後像小尾巴是的跟著陳大牛。

陳大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一雙布鞋浸在雪地裏，就忍不住皺眉。“快些回去，仔細凍傷了腳。”

“三叔。”陳雲低著頭訥訥一聲，雙手握緊了拳頭，像是在鼓起勇氣，卻仍舊不敢開口。

陳大牛就問，“什麽事，快說。”

陳雲卻還是不敢，雙手松開，頹喪地一溜煙跑回去了。

“這孩子。”陳大牛無奈扶額。“回來。”

陳雲果然回來了，像只小田鼠似的，溜著籬笆小跑著過來，然後繼續站直身體低著頭，仍舊不說話。

“是不是你爹又打你？”陳大牛只能想到這個了。

陳雲卻拼命搖了搖頭，然後低聲道，“我昨兒跟四弟打了一架。”

他口中的四弟指的是陳荼，孫輩之中陳石是老大，陳大翔的兒子陳志是老二，陳雲行三，陳荼行四。

陳大牛這才想起來，陳荼昨晚回來的確一身泥，還被錢嬌嬌削了一頓了，可是陳荼卻只說摔了，硬是沒講打架的事。

“是不是荼娃挑的事，來來來告訴三叔，荼娃做錯了，我回頭去教訓他。”

陳雲卻又搖頭，“這事是我做的不對，是我先動的手。”

陳大牛這就有點摸不著頭腦了。“那你為什麽要打荼娃呢？”陳荼這孩子脾氣倔，沒少跟村裏的孩子打架，但是往常跟陳雲這個小哥哥關系還是不錯的。

“四弟說我娘就該狠狠把爹打一頓，打服了，爹爹都不動手揍我娘還有我們了。”陳雲紅著眼睛，有點憤憤然，“我知道這個話是沒錯的，可是，不能讓四弟來分說，所以我揍了他。”

陳大牛憋著笑。陳荼這話是跟錢嬌嬌學來的，她說過，所謂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第一次動手的時候就應該反手將對方打服氣了，否則忍讓一時，卻要一輩子遭殃。陳荼聽了一半的話，就給陳雲去學舌。陳雲這孩子聰明好強，哪裏容許別人說他家事，肯定得惱。

“這事荼娃的確做得不對，該揍。我不怪你。”

陳雲一聽他這麽通情達理，就忍不住松口氣，“多謝三叔。”

陳大牛笑道摸了一把他的腦袋，離開手的時候，見陳雲目光中有些留戀，便又摸了一把，然後笑著推了推他，“快回去吧。”

陳雲嗯了一聲，回頭走了兩步，卻又蹬蹬跑回來，“三叔！”

像是鼓起所有勇氣，他的臉漲得通紅，一雙眼睛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

陳大牛忍不住心裏一片溫軟，溫柔地笑，“什麽事，說吧，我能做到都滿足你。”

陳雲的眼睛更亮了，眼看著一句話脫口而出，卻像是想到什麽，接著閉緊了嘴巴，眼睛裏的光芒也一點一點底暗淡了下去。

“小小年紀，想得倒挺多啊。”陳大牛抽了他肩膀一下子，笑著命令道，“再不說，三叔就要揍你屁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