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嬌就問，“那要不要辦酒席？”一般來說村裏人進新屋都有做酒的習俗。

“不用了，到時候放一掛鞭子喜慶喜慶也就罷了。”陳大牛這麽一說，又遲疑一下，“你想辦酒熱鬧熱鬧？”

錢嬌嬌連忙搖頭，“不用，太累太吵了。不辦酒好，安安靜靜的。”

陳大牛聽她的語氣是真的不耐煩這事，忍不住就笑了笑。以前他的嬌嬌啊，最是愛湊個熱鬧，也極喜好那些虛面子。如今……倒是改了許多。

一家子說說笑笑到了村口，就見陳大力急腳雞似的在路口轉來轉去。

錢嬌嬌撥開車簾子就笑，“大力你這是怎麽了？說好的媳婦給丟了。”

前幾日有人給陳大力相看來著，陳大力說是不太滿意的，嫌棄對方一臉麻子太難看，倒是老谷叔兩口子還算滿意，只說那妹子賢惠能幹。錢嬌嬌見過，那女孩兒不只是一臉麻子，還黑壯黑壯的，眼睛看起來也有點木，估計不是個腦袋靈醒的。當時候陳大力一萬個不樂意，拉著陳大牛幫忙，一定要說服他爹娘，千萬不能答應這門親事。陳大牛也覺得這女孩配大上陳大力，於是就說不如再等等看，眼看著這鐵爐子生意越來越好，以後日子好過了，大力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婆娘，老谷叔一聽是這個理，便答應了。

這門親事算是就過了，可是錢嬌嬌和吳雪蓮兩個見到陳大力還是拿這事取笑取笑他。每一次陳大力都面紅耳赤，抱頭就跑。

這次他不但不跑，還很焦急地跺腳，“嫂子快別開玩笑了，你們還是快些回家吧，要不然，家裏都要被搬空了。”

錢嬌嬌不明白，“什麽意思？哪裏來的強盜趕去我家搶東西不成？”

陳大力冷笑一聲，“這可比強盜還厲害些。罷了，反正這事我也管不了。”說完扭頭就氣沖沖地走了。

錢嬌嬌忍不住笑罵了一句，“這小子，說的什麽沒頭沒腦的話。”

倒是陳大牛似想到了什麽，還有前面趕車的陳大偉和吳雪蓮，這會兒都忍不住悄悄對上了一句，“三叔三嬸這是又在丟人了。”

果然進了村子以後，村裏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大牛家的東西啊，這次是都搬空了，我去看了看，竈房只剩下光禿禿幾口鍋子，油壇子整口都被擡走了。”

“竈房能有多少東西，不就是米油肉。你們不知道啊，廂房裏那些布料，上好的細棉布就裝了一籮筐不說，就是那絲綢的也拿了幾匹呢。大牛媳婦穿的那個紅綢的，好看吧，剩下的那一截兒足夠做一身好衣裳的。”

“你說三才叔夫妻老大歲數了，這種強搶的事他怎麽就做得出來，還要點臉不。大牛對他們老兩口子多好了，田裏地裏就算了，房子都給砌好只要等著住了，這種孝順好兒子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我聽盧嬸子說的，她那個大女兒叫做紅玉，就是嫁到臨鎮一個富戶家的那個，前些日子生了一對龍鳳胎呢……這是要搬空大牛家的東西，去貼補女兒吧。差一點的，那富戶王家人也看不上啊。”

“那這也太不要臉了，兒子也是人啊。而且，哪家哪戶拿自個兒子家的東西貼女兒的。俗話說得好，嫁不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女兒家再好，那也是人王家人的，這貼補過去就是拿錢往水裏丟啊。”

“……”

錢嬌嬌聽到這話，就想起來當初那個空蕩蕩的櫃子……心中就想，不會吧，這樣明搶還要不要臉。

這種事，真的有人幹得出來？

她陷入懷疑和自我懷疑中，等車子到了陳大偉家門口，她還不太相信這是真的。

這會兒天色已經很暗了，從坡上小道顫顫巍巍走下來兩人，前面的老婦人挑著一擔籮筐，裏面裝滿了整匹的布料，後面的年輕姑娘也抱著一堆快要蓋過她眼睛的布匹，布料挺重，兩人行走的步伐有些踉蹌。

接著熹微的光芒，錢嬌嬌認出來走在前頭的是婆婆盧氏，後面的是小姑子陳紅香。

那坡上就一戶人家，綜合村裏人的說話，不難發現，盧氏和陳三才還真是把不要臉強搶的事情給幹出來了。

“嫂、嫂子！”吳雪蓮拉了拉錢嬌嬌的袖子，怕她沖上去跟婆母幹起來。不論怎麽樣，這事兒吧。“還是讓大牛哥去說吧，你上去不合適。”吳雪蓮低低的叮囑。“別氣，別氣啊。一點布料而已，這車上還有許多呢，再說下回我們還能去集市買。”

生氣這種主流情緒暫時還不是主流，錢嬌嬌現在唯一的感覺，就是覺得荒唐。

敢不敢不要這麽明搶！留點臉不行嗎？或者說，活著不好嗎？

陳大牛本來就應該繼續了極大不滿，這一次，估計算是壓倒駱駝最後一根草。

對這件事，錢嬌嬌絕不打算說一個字。她希望這重悶火一直一直在陳大牛的心地燃燒，直到他的心徹底從那對父母身邊離開，回歸到家庭裏來。

倒是盧氏，挑著籮筐經過的時候，見到陳大牛一家子，微微有些愕然，可能她有點臉皮，厚嘴唇不自在的抿了抿，然後眼珠子一轉，把擔子丟到地下。“大牛，這是回來了啊。”又招呼兩個小的，“荼娃和蜜兒，這一天玩累了吧。來，奶奶抱。”

陳大牛不出聲，兩個小的還沒下車，這會兒扒著車簾子緊緊地站著，陳荼小臉很嚴肅地喊了一聲奶奶，陳蜜卻攥著小拳頭，眼睛裏頭都在冒火，但在錢嬌嬌的瞪眼下，還是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奶奶。

兩個小的不親近她，盧氏不高興地拉長臉，瞪了錢嬌嬌一眼，“一個婦道人家，見天帶著孩子逛市集像什麽樣子。你們錢家不要臉面，我們陳家還想要臉。”

錢嬌嬌無語啊，她真的沒想對上盧氏，可人家非要犯賤，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從小到大，她可軟可萌，偏偏做不來受氣包。

“哎呀婆婆這話我可不愛聽，陳家和錢家都一樣，地裏刨食的村漢，又不是什麽富貴鄉紳，擺什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譜。不過也是，我不像有些人，只會本本分分靠著自己的雙手勤勞致富。沒有飛來盜去的本事！也不像街市上那些花胳膊漢兒，看上什麽直接搶，什麽布料啊糧米油肉啊，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搶回去就是，反正人家也奈何不得了他。這事兒啊，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也幹不出來，沒那本事。因為我要臉，我們老錢家也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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