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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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五離去，偌大的酒樓只剩沈浪一個。
店小二瑟瑟索索地自後廚伸出腦袋，四下窺視，仿佛一只小心覺察貓兒蹤跡的偷油耗子。
“小二。”沈浪高聲喚他。
小二渾身一抖，膽戰心驚地走過來，他當然不能不過去。但他已開始後悔先前對這位少俠的“無禮”。
況且這少俠還在剛剛過去的一場可怖的殺戮中活了下來，定是個極不好惹的角色。
小二硬著頭皮過去，小心翼翼地問，“少俠，請問有何吩咐？”
沈浪笑道：“我想去一個地方，想跟小二打聽一下。”見他語氣和善，小二一顆突突亂跳的心稍稍平覆，“你說吧，少俠。”
“你可知道苦月洲？”
苦月洲，正是大漠中的一塊聖地，關外人稱沙漠明月。
“沙上浮月牙，紅袍映綠波。”
在關內誰也不懂，但走出關外隨便一問，上至八十歲的老翁，下至八歲的孩童，都知道，沙漠中的月牙一定說的就是苦月洲。
小二恍然道：“苦月洲啊，當然知道，那是一個神秘又神奇的地方，去過的人寥寥，但傳說卻從未斷過。”
沈浪奇道：“有些什麽傳說？”
小二似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道：“苦月洲據說在大漠的腹地，是一片神奇的綠洲，形似月牙，大家稱之為沙漠明月。大漠荒涼，渺無人煙，那裏卻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地方，植被繁茂，湖水清冽，瓜果滿地，聽說還有人居住，跟外面就如同兩個世界。”
沈浪皺眉道：“如何去苦月洲呢？”
小二道：“那樣的地方豈是一般人能去的？就連我是這土生土長的，也從未去過。”
沈浪奇道：“為何會這樣？”
小二道：“因為那地方太過神秘，若無領路人帶路，是決計無法找到的。大漠嚴酷，若走錯了路，迷失了方向，當真要九死一生了。”
沈浪道：“領路人是誰？可有辦法幫我找到？”
小二嘆道：“領路人一代只有一個，這一代的領路人是個駝子，前幾天我還見他在本鎮出沒，但他行蹤一向飄忽，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不在啊。”
“他在。”小二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接著一個弓腰駝背的中年漢子走進了酒樓。
看這人五官不過三十出頭，但在這蠻荒嚴酷的沙漠邊緣，被砂礫常年打磨，一張臉黑如鍋底，頭發蓬亂，衣裳襤褸，看來卻比他的實際年齡要蒼老一些。
小二驚喜道：“少俠，你運氣真好，他就是領路人孫駝子。”
沈浪看向那駝子，抱拳道：“請問孫大叔可否帶在下前往那苦月洲？”
孫駝子悠悠走到沈浪前面，咧嘴笑道：“我本就是來帶你的。”
沈浪喜道：“如此甚好。”
孫駝子又道：“但卻有個條件。”
沈浪道：“什麽條件？”
“你要把你剛剛拿到的那封請柬給我。”
“你要請柬？”
“正是。”
沈浪垂眸不語，似有猶疑，又聽那駝子道：“我剛剛從苦月洲回來，少俠想知道我是送誰去苦月洲麽？”
沈浪神色微變，他當然已猜到了那人是誰。
他還未開口，孫駝子又緩緩道：“是個一身緋衣的公子，端得風流倜儻，神采照人，或許少俠認識也說不定。”
沈浪奇道：“卻不知那位緋衣公子是以何樣的條件打動了孫大叔帶他前往苦月洲呢？”
孫駝子道：“他當場給了我五萬兩銀子，錢雖不一定能通神，但大多數人都不會跟銀子過不去的。”
沈浪不禁啞然失笑，默然半響，只得遞過朱五的請柬嘆道：“我卻是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五萬兩銀子的，那就有勞孫大叔了。”
* *
黃沙漫天，駝鈴叮咚。
如火烈日曬得人臉頰刺痛，沈浪騎在一匹雙峰駱駝上，跟在孫駝子後，在連綿起伏的沙丘間行進。
兩人已走了整整一天。一路而來，滿目皆是無盡黃沙。
沈浪不禁嘆道：“這漫漫黃沙，毫無標記，不辨方向，若是無人帶路，又如何能找到那苦月洲。孫大叔已在這條路上走了很多年了麽？”
孫駝子在前面道：“也並非很多年，我機緣巧合下認識了上一個領路人，他便把這條路線告訴了我。”
沈浪道：“那苦月洲果真如傳言中那般神秘麽？”
孫駝子道：“大家覺得它神秘，只因沒能靠近它，其實苦月洲也不過就是一小片適宜人居住的綠洲罷了。”
沈浪道：“苦月洲上都住了些什麽人呢？”
孫駝子道：“那裏有一個小村莊，人不多，他們自稱苦月人，甚少離開苦月洲，不與外界接觸，所以那片地方的消息多是領路人傳出來的，久而久之，苦月洲就給人十分神秘的感覺，還有人說，那裏是仙境，是福地，呵呵，都是些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
沈浪道：“不過傳言多了，難免會有一些信以為真的人想要去苦月洲看看，所以領路人才不得不故意掩藏行蹤，已避其擾。”
孫駝子笑道：“少俠說對了。”
沈浪道：“我想在請問孫大叔，那苦月洲上是否有一片湖水？”
孫駝子道：“確有一個皓月湖，皓月當空，千裏流光。苦月人信奉藏傳佛教，湖畔正是苦月人的聖地——結谷寺，寺中有位活佛，叫哲布尊丹巴。”
聽孫駝子這樣說，沈浪似有所感，囔囔道：“紅袍映綠波，原來如此。”
沈浪不再發問，兩人又繼續在這一望無垠的大漠中前行。
至走到夕陽西下，月出東方之時，還未見半點人煙。
沈浪不禁問道：“不知還有多久才到？”
孫駝子道：“別急，馬上就到。”
駱駝的蹄子踩進黃沙，發出沙沙的有節奏的聲響，兩人往一座極高的沙丘攀去，待上到沙丘的頂峰，乍然看到下面出現一片燈火。
一彎月牙般的巨大的綠洲突然浮現在無盡的黃沙中。
綠樹蔥蔥，屋宇連綿，其間點綴燈火點點。
在天穹中皎潔的皓月下，這片神奇的綠洲似籠罩了一層銀白的薄霧，似縹緲仙境，似海市蜃樓，只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當真是人間嗎？
孫駝子也不多言，只催促駱駝向那片“仙境”小跑而去。
沈浪急忙跟上。
再走近了些，已聽得一些喧囂人聲，方有了些許重回人世之感。
待踏進那片土地，又見街道寬闊，巷陌縱橫，沿街兩側，酒樓布莊林立，幡旗飄揚。夜色已深，街上卻並不冷清，年青男女攜手而行，姿態親密亦不覺有不妥，看來風氣竟比外界還要開放得多。又見垂髫童子奔走嬉鬧，鶴發童顏的耆艾老人捋須而行，精神矍鑠。滿眼皆是安寧自由的景象，讓人只覺似身在世外桃源一般。
孫駝子帶著沈浪徑直來到一處小樓前，道：“此處絕少有外人前來，是以整個苦月洲只有這家小客棧。”
客棧的確很小，只有兩個房間。
現在卻只剩最後一間，恰好給沈浪。孫駝子只能去找此地的朋友借宿。
沈浪心中喜悅，知道另外一間住的人，定然就是王憐花，正想繼續詢問，又聽見客棧老板道：“奇怪得很，那位公子自前幾日來了後，卻是一直沒有回來過，也不知去哪裏了。”
沈浪雖不知道王憐花此刻在哪裏，但他感覺得到，他們離得已經很近。
吃了些東西，沈浪便往結谷寺而去。
他相信王憐花一定也已看出來那兩句詩指的正是結谷寺。
他是不是已經前往結谷寺了？他是否已有了發現？
說心裏一點不著急，那只能騙騙別人。
他當然想去找那孩子，但他更想見王憐花，他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這樣越來越在乎他。
結谷寺不但在苦月洲的中心，更是苦月洲的制高點。
沿著一條很寬的石板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座雄偉的寺廟，只見一座白墻紅檐的主殿高高矗立中央，其餘數座副殿、僧舍等簇擁拱衛，高矮錯落。
這結谷寺竟無大門，更無圍墻，就這樣大敞著，似毫不扭捏地敞開胸懷，將天下所有的虔誠香火盡數接納。
此時已過戌時，寺廟中卻還亮著幾星燈火。
沈浪沿著寬達三丈的白色的石階梯往主殿走去，迎面走下個紅袍小和尚，行過合十禮後，說道：“施主見諒，今日已關寺，若要請願，還請施主明日再來。”
沈浪只得離去，走下那寬大的石階梯後，卻又頓住了腳步，四下環顧，縱身躍上了旁邊一座小殿的屋脊，幾個起落，便從窗戶掠進了主殿。
大殿裏漆黑一片，悄無人聲，佛龕裏坐著的高大佛像也全然看不清面貌，但彌漫著的淡淡的香火氣味，仍然傳遞著寶相莊嚴的佛門氣勢。
沈浪巡視了一圈，未有發現，躡足往殿後而去。
他極小心底推開大殿後門，正要往後殿而去，卻感覺到一陣氣勢磅礴的掌風撲面而至。
是誰？使出這般淩厲的掌法？
又是誰？竟能悄無聲息地掩藏門後而不被自己發現？
沈浪心中有千百個疑問，但亦只能先接住這掌再說。
他格開這掌，下一掌又已至前胸。一招勝過一招。此人武功之高，竟已超出了自己生憑所遇。
而且，他使的，竟然是正宗的少林大開碑手。
沈浪身形輕捷，避開幾招後，所幸變換了打法，使出一路剛猛有力的拳法。那人竟也反應奇快，化手為指，指法輕靈飄逸，虛中有實，實中有虛，卻是一手以柔克剛的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捏花指。此人招式純熟，內力精深，此路指法使出來，竟比昔年七大高手中的天法大師還要高明得多。
交手數十招後，沈浪又換了打法，使出一路以快打快的腿法。
那人隨機應變，以進退敏捷、剛柔並濟的接潭腿對之。
沈浪心中暗忖，此人出手全是少林正宗武學，內力亦十分純粹，天法大師乃當今少林掌門天舍大師的師弟，武功之高已算不俗，此人到底是何人？若是少林門人，又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兩人這番交手動靜頗大，驚動寺中其他人，只聽得四下裏人聲呼喊，很快，二十多個和尚舉了火把圍了過來。
光線稍好，沈浪這才看清，與自己交手的乃是一個白發長須的老僧，面目和善，神情卻威嚴。
圍觀眾僧們見二人勢均力敵，久未分出勝負，交頭接耳，一片驚惶。窸窸窣窣間，聽得有人稱那老僧為“枯栁大師”。
沈浪心中大驚，若他是少林枯字輩大師，那竟是比方丈天舍大師的還要高出一輩。
那老僧也似沒有想到來人武功如此高絕，竟還是個英俊的少年，高聲問道:“閣下何人，夜闖我結谷寺，意欲何為？”
他口中說著話，連綿招式卻依舊如水而洩，全無半分阻滯。
沈浪一邊與老僧交手，一邊心念電轉間，心中已有計較。他並不答老僧的話，卻故意放慢了招式，待老僧一掌拍來，全不閃避，硬生生接下了老僧勢如破竹的一掌。
眾僧見老和尚打傷了賊人，頓時爆發出一片歡呼。
老僧疑惑這少年明明可以閃避格擋，為何要停手硬挨自己這掌，心中大惑，不禁收了招式，奇道:“少俠為何要......”
沈浪本來自負內力深厚，只是這老僧也非等閑之輩。這一掌，也叫他胸中氣血翻湧，他腳步雖穩穩站定，但已忍不住咳了一聲，緩和一下，才道:“只因在下知道，我與大師是友非敵，是以不能對大師無禮。”
枯栁大師默思片刻，臉色乍變，驚道：“你是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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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瑟瑟索索地自後廚伸出腦袋，四下窺視，仿佛一只小心覺察貓兒蹤跡的偷油耗子。
“小二。”沈浪高聲喚他。
小二渾身一抖，膽戰心驚地走過來，他當然不能不過去。但他已開始後悔先前對這位少俠的“無禮”。
況且這少俠還在剛剛過去的一場可怖的殺戮中活了下來，定是個極不好惹的角色。
小二硬著頭皮過去，小心翼翼地問，“少俠，請問有何吩咐？”
沈浪笑道：“我想去一個地方，想跟小二打聽一下。”見他語氣和善，小二一顆突突亂跳的心稍稍平覆，“你說吧，少俠。”
“你可知道苦月洲？”
苦月洲，正是大漠中的一塊聖地，關外人稱沙漠明月。
“沙上浮月牙，紅袍映綠波。”
在關內誰也不懂，但走出關外隨便一問，上至八十歲的老翁，下至八歲的孩童，都知道，沙漠中的月牙一定說的就是苦月洲。
小二恍然道：“苦月洲啊，當然知道，那是一個神秘又神奇的地方，去過的人寥寥，但傳說卻從未斷過。”
沈浪奇道：“有些什麽傳說？”
小二似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道：“苦月洲據說在大漠的腹地，是一片神奇的綠洲，形似月牙，大家稱之為沙漠明月。大漠荒涼，渺無人煙，那裏卻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地方，植被繁茂，湖水清冽，瓜果滿地，聽說還有人居住，跟外面就如同兩個世界。”
沈浪皺眉道：“如何去苦月洲呢？”
小二道：“那樣的地方豈是一般人能去的？就連我是這土生土長的，也從未去過。”
沈浪奇道：“為何會這樣？”
小二道：“因為那地方太過神秘，若無領路人帶路，是決計無法找到的。大漠嚴酷，若走錯了路，迷失了方向，當真要九死一生了。”
沈浪道：“領路人是誰？可有辦法幫我找到？”
小二嘆道：“領路人一代只有一個，這一代的領路人是個駝子，前幾天我還見他在本鎮出沒，但他行蹤一向飄忽，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不在啊。”
“他在。”小二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接著一個弓腰駝背的中年漢子走進了酒樓。
看這人五官不過三十出頭，但在這蠻荒嚴酷的沙漠邊緣，被砂礫常年打磨，一張臉黑如鍋底，頭發蓬亂，衣裳襤褸，看來卻比他的實際年齡要蒼老一些。
小二驚喜道：“少俠，你運氣真好，他就是領路人孫駝子。”
沈浪看向那駝子，抱拳道：“請問孫大叔可否帶在下前往那苦月洲？”
孫駝子悠悠走到沈浪前面，咧嘴笑道：“我本就是來帶你的。”
沈浪喜道：“如此甚好。”
孫駝子又道：“但卻有個條件。”
沈浪道：“什麽條件？”
“你要把你剛剛拿到的那封請柬給我。”
“你要請柬？”
“正是。”
沈浪垂眸不語，似有猶疑，又聽那駝子道：“我剛剛從苦月洲回來，少俠想知道我是送誰去苦月洲麽？”
沈浪神色微變，他當然已猜到了那人是誰。
他還未開口，孫駝子又緩緩道：“是個一身緋衣的公子，端得風流倜儻，神采照人，或許少俠認識也說不定。”
沈浪奇道：“卻不知那位緋衣公子是以何樣的條件打動了孫大叔帶他前往苦月洲呢？”
孫駝子道：“他當場給了我五萬兩銀子，錢雖不一定能通神，但大多數人都不會跟銀子過不去的。”
沈浪不禁啞然失笑，默然半響，只得遞過朱五的請柬嘆道：“我卻是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五萬兩銀子的，那就有勞孫大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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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漫天，駝鈴叮咚。
如火烈日曬得人臉頰刺痛，沈浪騎在一匹雙峰駱駝上，跟在孫駝子後，在連綿起伏的沙丘間行進。
兩人已走了整整一天。一路而來，滿目皆是無盡黃沙。
沈浪不禁嘆道：“這漫漫黃沙，毫無標記，不辨方向，若是無人帶路，又如何能找到那苦月洲。孫大叔已在這條路上走了很多年了麽？”
孫駝子在前面道：“也並非很多年，我機緣巧合下認識了上一個領路人，他便把這條路線告訴了我。”
沈浪道：“那苦月洲果真如傳言中那般神秘麽？”
孫駝子道：“大家覺得它神秘，只因沒能靠近它，其實苦月洲也不過就是一小片適宜人居住的綠洲罷了。”
沈浪道：“苦月洲上都住了些什麽人呢？”
孫駝子道：“那裏有一個小村莊，人不多，他們自稱苦月人，甚少離開苦月洲，不與外界接觸，所以那片地方的消息多是領路人傳出來的，久而久之，苦月洲就給人十分神秘的感覺，還有人說，那裏是仙境，是福地，呵呵，都是些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
沈浪道：“不過傳言多了，難免會有一些信以為真的人想要去苦月洲看看，所以領路人才不得不故意掩藏行蹤，已避其擾。”
孫駝子笑道：“少俠說對了。”
沈浪道：“我想在請問孫大叔，那苦月洲上是否有一片湖水？”
孫駝子道：“確有一個皓月湖，皓月當空，千裏流光。苦月人信奉藏傳佛教，湖畔正是苦月人的聖地——結谷寺，寺中有位活佛，叫哲布尊丹巴。”
聽孫駝子這樣說，沈浪似有所感，囔囔道：“紅袍映綠波，原來如此。”
沈浪不再發問，兩人又繼續在這一望無垠的大漠中前行。
至走到夕陽西下，月出東方之時，還未見半點人煙。
沈浪不禁問道：“不知還有多久才到？”
孫駝子道：“別急，馬上就到。”
駱駝的蹄子踩進黃沙，發出沙沙的有節奏的聲響，兩人往一座極高的沙丘攀去，待上到沙丘的頂峰，乍然看到下面出現一片燈火。
一彎月牙般的巨大的綠洲突然浮現在無盡的黃沙中。
綠樹蔥蔥，屋宇連綿，其間點綴燈火點點。
在天穹中皎潔的皓月下，這片神奇的綠洲似籠罩了一層銀白的薄霧，似縹緲仙境，似海市蜃樓，只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當真是人間嗎？
孫駝子也不多言，只催促駱駝向那片“仙境”小跑而去。
沈浪急忙跟上。
再走近了些，已聽得一些喧囂人聲，方有了些許重回人世之感。
待踏進那片土地，又見街道寬闊，巷陌縱橫，沿街兩側，酒樓布莊林立，幡旗飄揚。夜色已深，街上卻並不冷清，年青男女攜手而行，姿態親密亦不覺有不妥，看來風氣竟比外界還要開放得多。又見垂髫童子奔走嬉鬧，鶴發童顏的耆艾老人捋須而行，精神矍鑠。滿眼皆是安寧自由的景象，讓人只覺似身在世外桃源一般。
孫駝子帶著沈浪徑直來到一處小樓前，道：“此處絕少有外人前來，是以整個苦月洲只有這家小客棧。”
客棧的確很小，只有兩個房間。
現在卻只剩最後一間，恰好給沈浪。孫駝子只能去找此地的朋友借宿。
沈浪心中喜悅，知道另外一間住的人，定然就是王憐花，正想繼續詢問，又聽見客棧老板道：“奇怪得很，那位公子自前幾日來了後，卻是一直沒有回來過，也不知去哪裏了。”
沈浪雖不知道王憐花此刻在哪裏，但他感覺得到，他們離得已經很近。
吃了些東西，沈浪便往結谷寺而去。
他相信王憐花一定也已看出來那兩句詩指的正是結谷寺。
他是不是已經前往結谷寺了？他是否已有了發現？
說心裏一點不著急，那只能騙騙別人。
他當然想去找那孩子，但他更想見王憐花，他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這樣越來越在乎他。
結谷寺不但在苦月洲的中心，更是苦月洲的制高點。
沿著一條很寬的石板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座雄偉的寺廟，只見一座白墻紅檐的主殿高高矗立中央，其餘數座副殿、僧舍等簇擁拱衛，高矮錯落。
這結谷寺竟無大門，更無圍墻，就這樣大敞著，似毫不扭捏地敞開胸懷，將天下所有的虔誠香火盡數接納。
此時已過戌時，寺廟中卻還亮著幾星燈火。
沈浪沿著寬達三丈的白色的石階梯往主殿走去，迎面走下個紅袍小和尚，行過合十禮後，說道：“施主見諒，今日已關寺，若要請願，還請施主明日再來。”
沈浪只得離去，走下那寬大的石階梯後，卻又頓住了腳步，四下環顧，縱身躍上了旁邊一座小殿的屋脊，幾個起落，便從窗戶掠進了主殿。
大殿裏漆黑一片，悄無人聲，佛龕裏坐著的高大佛像也全然看不清面貌，但彌漫著的淡淡的香火氣味，仍然傳遞著寶相莊嚴的佛門氣勢。
沈浪巡視了一圈，未有發現，躡足往殿後而去。
他極小心底推開大殿後門，正要往後殿而去，卻感覺到一陣氣勢磅礴的掌風撲面而至。
是誰？使出這般淩厲的掌法？
又是誰？竟能悄無聲息地掩藏門後而不被自己發現？
沈浪心中有千百個疑問，但亦只能先接住這掌再說。
他格開這掌，下一掌又已至前胸。一招勝過一招。此人武功之高，竟已超出了自己生憑所遇。
而且，他使的，竟然是正宗的少林大開碑手。
沈浪身形輕捷，避開幾招後，所幸變換了打法，使出一路剛猛有力的拳法。那人竟也反應奇快，化手為指，指法輕靈飄逸，虛中有實，實中有虛，卻是一手以柔克剛的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捏花指。此人招式純熟，內力精深，此路指法使出來，竟比昔年七大高手中的天法大師還要高明得多。
交手數十招後，沈浪又換了打法，使出一路以快打快的腿法。
那人隨機應變，以進退敏捷、剛柔並濟的接潭腿對之。
沈浪心中暗忖，此人出手全是少林正宗武學，內力亦十分純粹，天法大師乃當今少林掌門天舍大師的師弟，武功之高已算不俗，此人到底是何人？若是少林門人，又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兩人這番交手動靜頗大，驚動寺中其他人，只聽得四下裏人聲呼喊，很快，二十多個和尚舉了火把圍了過來。
光線稍好，沈浪這才看清，與自己交手的乃是一個白發長須的老僧，面目和善，神情卻威嚴。
圍觀眾僧們見二人勢均力敵，久未分出勝負，交頭接耳，一片驚惶。窸窸窣窣間，聽得有人稱那老僧為“枯栁大師”。
沈浪心中大驚，若他是少林枯字輩大師，那竟是比方丈天舍大師的還要高出一輩。
那老僧也似沒有想到來人武功如此高絕，竟還是個英俊的少年，高聲問道:“閣下何人，夜闖我結谷寺，意欲何為？”
他口中說著話，連綿招式卻依舊如水而洩，全無半分阻滯。
沈浪一邊與老僧交手，一邊心念電轉間，心中已有計較。他並不答老僧的話，卻故意放慢了招式，待老僧一掌拍來，全不閃避，硬生生接下了老僧勢如破竹的一掌。
眾僧見老和尚打傷了賊人，頓時爆發出一片歡呼。
老僧疑惑這少年明明可以閃避格擋，為何要停手硬挨自己這掌，心中大惑，不禁收了招式，奇道:“少俠為何要......”
沈浪本來自負內力深厚，只是這老僧也非等閑之輩。這一掌，也叫他胸中氣血翻湧，他腳步雖穩穩站定，但已忍不住咳了一聲，緩和一下，才道:“只因在下知道，我與大師是友非敵，是以不能對大師無禮。”
枯栁大師默思片刻，臉色乍變，驚道：“你是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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