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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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躍入窗棱,柔和了面容,長睫輕顫,抖落眼瞼,露出的漆黑眼眸裏還殘留著昨夜歡好的水光。

沈浪正在床邊整理衣服,留了一個寬厚的背脊。

王憐花試著動動身子,只覺得腰和腿都已酸得不像自己的了。

只得恨恨地盯著沈浪穿好衣服,回身俯看著他得意地笑,“王公子還不起床麽?

王憐花瞪著他,“沈大俠覺得我還起得來麽?”

沈浪一怔,笑得更壞了,“那怎麽辦呢?”

王憐花咬牙道:“自然是要沈大俠扶我起來,伺候我更衣了。”

釀釀醬醬地穿好衣服,又吃了些東西,太陽已經升起老高。

兩人終於往興龍山出發。

憑著昨夜的記憶,行至傍晚,才到那綠光消失之處。

卻發現竟是一條死路——一條山道盡頭,三面都是高約數十丈的峭壁。

灰白的石山壁立千仞,如刀劈斧砍,直刺蒼穹。其中向東一面滿布藤蘿,從上垂下,顏色新綠,如一片鮮活的綠簾。

王憐花在崖壁上檢查了一遍,確定絕無山洞密道,奇道:“你說此處就是幽藍門那些白衣女子最終到達之處?莫不是昨夜沈大俠意亂情迷,看岔了眼?”

沈浪笑道:“那時,我們所在位置較高,我雖意亂情迷,卻可肯定絕未看錯。”

王憐花道:“此處無路,那她們去了哪裏呢?難道幽靈門的人會飛天遁地不成?”

沈浪眉頭微挑,“王公子昔年豈非也玩過這樣的把戲,何不再仔細看看,好好想想?”

王憐花又細看了片刻,嘆道:“此處並無密道,我當真看不出。”

沈浪提醒道:“此處無路,三面皆是高崖,排除了那些絕不可能的情況,剩下唯一的一種,即便在荒唐,也只能去相信它。”

王憐花沈吟道:“莫非你是說她們往崖上去了?可此崖高險,無攀爬著力之處,即便是輕功高絕如你,也絕不可能爬得上去。”

沈浪道:“我自是不能,但這些女子偏偏可以。”

王憐花奇道:“難道她們的輕功竟比你還高?”

沈浪道:“她們輕功雖不比我高,但卻有勝我之處。”

王憐花凝註這片布滿綠藤的崖壁,沈思片刻,恍然道:“我知道了,是這藤蘿,女子身輕,可借助柔軟脆弱的藤蘿攀上高崖。男子身重,藤蘿卻承受不住。幽靈門中,俱是瘦弱女子,自可將此處自然造化巧妙利用。”

沈浪笑道:“王公子,孺子可教也。”

王憐花乜斜著看他,惱道:“並非我看不出想不出,只因我一跟你在一起,就好像再懶得動腦子了。”

沈浪笑道:“好孩子,所以你就該好好跟在我身邊。”

王憐花皺眉看著他,“那聰明的沈大俠為何不想想我們要如何上到這高崖之上?”

沈浪認真搖頭道:“我想不出。”

王憐花大笑道:“我的好大俠也有想不出的時候?看來你還是要跟在本公子身邊好好學學。”

兩人一時無法上崖,只得回了夜雨客棧。

第二天,天色剛明,王憐花便騎馬去了附近的鎮子,說有東西要準備,沈浪自在客棧裏喝茶等他。

茶是甘肅當地的龍神茶,色澤翠綠,滋味醇爽,帶淡淡栗香。

沈浪一杯茶還未喝完,時老板娘已坐到了他對面,手裏也端著個杯子,飄出來的卻是酒香。

時玄芝道:“沈相公,一個人喝茶會不會有些無聊?”

沈浪淡笑道:“一個人喝茶無聊,一個人喝酒豈非更無趣。”

時老板娘笑道:“所以,沈相公便該陪我喝上一杯。”

沈浪道:“我偏偏不想喝酒,只想喝茶。”

時老板娘道:“喝茶和喝酒有何區別”

沈浪道:“自然是有區別的,酒越喝越糊塗,茶越喝越清醒。”

時老板娘笑道:“沈相公難道沒聽過,人生在世,難得糊塗麽?”

沈浪道:“當糊塗時糊塗,當清醒時清醒,方為智者。時姑娘心中不快,若信得過沈浪,不妨說出來,或許會舒服一些。”

時玄芝盯著沈浪,眼眸裏漸漸浮起一種奇異的光彩,“我覺得沈相公便像極了你掌中這杯清茶,粗一看來清淡純粹,細嗅之下香味濃郁,可只有喝進口中方知雋永。難怪會有那麽多女子傾心於你。”

沈浪淡淡道:“情之一物,並非愈多愈好。”

時玄芝笑道:“正是如此,恰巧兩心相依,便是人生大幸。沈相公得此大幸,當浮一白。”

沈浪垂目喝茶,但笑不語。

時玄芝又嘆道:“可惜人生艱難,這樣兩情相悅的事總是難得。”

沈浪道:“愛而不得,的確是人之大苦。”

時玄芝嘆道:“人都是賤骨頭,總要喜歡不喜歡你的人。”

沈浪道:“時姑娘喜歡段風?”

時玄芝神色微變,咬牙道:“我怎會喜歡他,我要殺他還來不及。”

沈浪道:“聽說段風此人,驚才絕艷,非但於煉藥一道天賦卓絕,煉制出靈丹妙藥無數,冠絕江湖,更皆內功外勁,易容使毒,絲竹音律,戲曲彈唱,醫蔔星象無一不會,無一不精。”

時玄芝道:“他確實驚才絕艷,但驚才絕艷之人難免有野心,若他遇到一個比他更有野心之人,沈相公覺得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沈浪搖頭不語。

時玄芝道:“我知道王憐花公子亦是這江湖中獨一無二的奇才,幸好他遇到的是你,能讓他明白,這世間最寶貴的東西並非金銀權勢。”

沈浪道:“他身世頗多曲折,看來雖心機深沈,實則更像是一杯白水,可以覆雜到深不可測,亦可以純澈得一眼見底。他昔時搖擺於正邪之間,只因他雖有野心,但其實心底良知不滅。”

時玄芝道:“沈相公當真是王憐花公子的知己。”

沈浪笑道:“其實,他又何嘗不是我的知己。”

兩人正自交談,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朗笑聲,一個緋衣公子大步而入,笑道:“沈浪,你又在說我壞話麽?”

王憐花走到沈浪身旁,端起他的茶水,一口灌進喉嚨,方坐下笑道:“我剛剛在門外聽到二位提到我的名字,不知在聊些什麽?”

時玄芝笑道:“我們在聊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王憐花端著空茶杯,斜眼瞥著沈浪,笑吟吟道:“卻不知沈大俠要跟誰白首不相離?”

沈浪提壺替他將茶杯斟滿,看著他泰然自若地說道:“自然是你了。”

王憐花茶剛進口,聽他說得這麽直白,只嚇得一口噴將出來,不可思議地搖頭道:“可怕可怕,沈浪,你何時變得這麽可怕了。”

沈浪若無其事地伸手替他擦了擦唇角水漬,道:“有何可怕?我不過是說實話罷了。”

王憐花大笑道:“不管實話謊話,反正是我愛聽的話,看來我也是個耳根子軟的人。”

沈浪道:“王公子忙了一早上,不知有沒有想到辦法助我們上到那高崖之上?”

王憐花眨眼道:“辦法早已在我胸中,不過,卻要沈大俠再說幾句好聽話,方能告訴你。”

沈浪掩嘴輕咳,笑道:“好聽話自然還有,但你確定要我在這裏說?”

兩人旁若無人的逗趣,竟不知時玄芝何時已起身離去了。

到了傍晚,王憐花終於拿出了他悉心準備的東西,原來是一個巨大的布鳶。燕雀形狀,翅長十尺,臂粗的紅木為骨,柔亮的白色綢布為皮,榫卯連接,結構巧妙,上面還隨意地繪了幾筆簡單花紋。

沈浪道:“王公子妙手,此物精巧,只是不知你要如何利用它”

王憐花道:“我觀察過那片高崖,要爬上去固然困難,但幽靈門可借自然之妙,我們當然也可以。”

沈浪笑道:“願聞其詳。”

王憐花道:“興龍對面是筆雲,興龍山陡峭,筆雲山卻平緩,我們只要爬上筆雲山,從較高位置,借這布鳶浮力,乘風而下,自可一掠百丈,到達對面的高崖。”

沈浪道:“王公子妙計,不過此物當真能承載你我二人重量?”

王憐花笑道:“沈大俠惜命,難道我王某就不怕死?沈兄盡可放心,這並非普通的布鳶,乃是我自天下第一能工巧匠朱停所著奇書《天工造物》上學來的,骨架結構巧妙,合乎陰陽之變化、天地之玄妙,絕對可以承載你我二人。我已為它取名,鵬鳶。”(朱停突然打醬油,笑哭)

第二天一早,兩人帶著鵬鳶前往筆雲山,此山果然平緩些,及至正午,已快至山頂,往對面的興龍山看去,那片高崖已在對面腳下。

兩人不在猶豫,鉆入鵬鳶下,疾奔一段,朝著對岸縱身而去。

鵬鳶乘風而起,往前飄去,青天在背,雲氣繞身,蒼茫天地盡在腳下。

此情此景,胸中不禁生出一片豪情,只覺說不出的自在,說不出的暢快,好像這世間再無做不到的事,再無解不開的結。

不多時,兩人便穩穩地落在對面的興龍山的高崖上,此處是一塊巨大平坦的土地,甫一落定,便見一個女子正站在不遠處。先前有塊巨巖遮擋,竟未發現。

她背面而立,只見背影纖柔,一身淡黃錦衣,宮鬢堆雲,滿頭珠翠,華貴無比,看來就像一位朱門大戶的高貴女主人。

可待她轉回身來,她穿的什麽,戴的什麽竟似突然看不見了。

她身上似乎散發著光芒,足以照花所有人的眼。

只因她實已美得不似人間所有,這定是天上的仙子。

王憐花一看到她的臉,整個人便似被雷擊中了一般,非但說不出一句話,連動也動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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