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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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行來兩個年輕的小夥子,穿著幹凈平整的白色短衫,腿上打著千層浪綁腿,腳下是白色的軟羊皮薄底鞋,擡著頂小轎。

牙緋的轎頂,蝦青的轎身,看起來說不出的華貴神氣。

轎子沿著山道行來,片刻便走到夜雨客棧門前。

經過沈浪身邊時,那垂在轎門前的布簾好似動了一下,卻什麽也沒看清,便被擡入了客棧。

沈浪跟了進去,一進門,一個華服高帽的年輕男子便迎上前來,恭敬道:“貴客裏面請。”

這客棧不小,裝修竟還古樸精致。在這荒山中,實有些出人意料。

此時,一樓的大堂中已坐了三個人,東邊一個是濃眉大眼、威風凜凜的虬髯大漢,神情威嚴,坐在堂中喝茶,肩上套著一只兩指粗的金色鐵環,竟是件極少見的外門兵刃。

西邊一個是面容清臒的中年文士,一身白衣,面容清秀,看來雖有幾分文弱,但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柄長劍,烏木劍鞘上花紋精細,劍柄光澤細膩。

通常的劍,不過三尺多長,他這柄竟有四尺左右,能使這樣長的劍,劍法一定不會太弱。

中間坐著個小個子男人,小眼小臉,眼中精光四射。他身材不高,衣服卻很寬大。非但寬大,套在他身上,簡直像口麻袋,還是一口裝滿了的麻袋,衣服底下皆是鼓鼓囊囊。

沈浪知道,此人衣服下想必俱是暗器箭簇,此人定是個出手狠辣的暗器高手。

剛剛進來那頂牙緋小轎就停在大堂空處。

沈浪尋了個靠墻的位子坐下。

那高帽的迎客男子走到牙緋小轎前,躬身一揖,道:“請問客人高姓大名”

牙緋小轎立刻傳來一陣震天咳嗽,咳起來就不停,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這人竟是癆病鬼,似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半晌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老朽......白沙......咳......幫高惜木,乃幫主坐下第一長老。幫主要事......纏身,托老朽走此一遭。”

高帽男人似有為難,猶疑道:“歡迎高長老,只是今日乃是各幫一爭長短之日,不知高長老......”

高惜木在轎中冷笑出聲,“莫非時老板娘信不過在下”

還未見人,樓上已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高長老誤會了,玄芝一介女流,豈會有此想法,今日無論五幫派誰前來,要想爭得頭籌,拿到東西,自當是各憑本事。”

那女聲又問道:“陳生,貴客們可都到齊了?”

叫陳生的高帽男子恭敬答道:“關外五雄,現已到了渾水幫的茍無遷幫主、金環門的沙飛天門主,漠北劍客關白關大俠,白沙幫高惜木長老,幽靈門還未到,只是那邊那一位......”

他說著,目光已投向靠墻那個形容落拓,卻眉目含笑的英俊少年,似在詢問。

沈浪微微一笑,道:“在下不過是個路人而已。”

那個清脆的女聲故意低咳一聲,眾人又被吸引,回頭去看,見一個紅衫的中年女子正緩步從樓上走下。

她面容艷麗,一身大紅裙衫,身段裊娜,宛如一朵嬌艷的鳳仙花,眼波流轉間卻帶著三分精銳。說不出的美艷,說不出的傲氣。

她走下來的時候,一直盯著沈浪,那打量的眼神像一根尖針,只叫人如坐針氈。

沈浪卻只自顧自端著茶杯,淺斟慢酌,面容上竟還帶著幾分笑意,那笑容坦坦蕩蕩,好似對什麽事情都渾不在意。

時老板娘走到樓下,也笑了起來。

那溫柔的笑容綻放在她臉上,那種尖銳的傲然之氣消散,整個人立時變得嬌美柔婉,好似她的的確確是一間小小客棧裏一個熱情而周到的老板娘。

她揚聲道:“諸位大駕光臨,當真讓小店蓬蓽生輝,不論今日是為請柬經書而來的,還是路過喝杯茶的,玄芝都歡迎得很。”

她向著那牙緋小轎笑道:“請高長老下轎一敘。”

轎子裏的人又咳嗽起來,半晌,順過了氣,終於掀開轎門走出來。

乃是一個須發銀白的老頭,身材清瘦,彎腰駝背,著一身紫色錦袍。皮膚皺似樹皮,眼皮都耷拉下來,眼睛只露出一縫。手裏雖拄了根彎頭竹杖,走起路來還是顫顫巍巍。

眾人瞧著他一步步拄著竹杖挪動,甚是折磨。心中更覺狐疑,這樣的老頭還能來這裏莫非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人聚在這裏都是幹什麽?

他慢悠悠走著,經過一張椅子時,被拌了一下,幾欲撲倒,卻被一只手輕輕托在手肘處,穩住了身子。

他側目去看,乃是坐在角落那英俊的落拓少年。

堂中眾人盡皆變色,剛剛那落拓少年縱身而來,扶住老頭時,身形之快,竟是誰也沒有看清,好像他本就在那裏一般。

老頭笑得臉上的皺紋都似要擰斷了,“好,小夥子,很好,武功好,心地也好。老頭子我喜歡得很,喜歡得很啊。”說完,又止不住地躬身咳嗽起來。

沈浪在他背上輕撫,似在替他順氣,笑道:“高老長老喜歡就好。”

高惜木伸出指頭往右邊一指,道:“你扶我過去坐一下。”

沈浪便摻著他,走到右側一張桌子坐了,自己則又回到墻角,自顧自喝茶。

陳生又向時玄芝道:“時姑娘,還有幽靈門沒到。”

時玄芝在正中一張桌子坐定,吩咐道:“各位先喝喝茶,我們再等等白姑娘。”

白姑娘沈浪心頭一跳,難道是白飛飛?

戴金環的沙飛天冷哼一聲,“幽靈門好大的架子。”

白衣劍客關白緩緩道:“沙門主稍安勿躁,大家稍候片刻又有何妨。”

善使暗器的茍無遷笑道:“沙門主技不如人,自然是想早點走的”他口氣輕蔑,挑釁之意明顯。

沙飛天胡須一揚,拍桌而起,喝道:“姓茍的,你說什麽!”他一手捏著茶杯,另一手拍在桌上,盛怒之下,木桌頓時被他拍碎一角,內力頗有根基。

茍無遷冷笑道:“手下敗將,時隔三年,不知你的飛天金環有沒有些許長進在下這次正是要來領教領教。”

沙飛天怒道:“專使陰招的狗東西,老子就此與你決一死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茍無遷猝然起身,衣襟一掀,只見他衣服底下,從鐵蒺藜、梅花鏢,到短標槍、乾坤叉,各種大小,各種花樣的暗器,應有盡有。

沙飛天亦金環在手,殺氣騰騰。

要知這兵器,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而這金環無鋒無刃,更是外門兵刃中險之又險的,能用這種兵器的,絕不會是庸手。

兩人還未交手,目光已自交鋒,火花四濺,只覺得空氣都要燒起來。

大堂中又是一陣震天咳嗽,似給這即將點燃的戰火澆下了一瓢涼水。

高惜木邊咳邊道:“要等兩位慢慢比劃,老朽......咳.....實在沒這耐心,你們......咳......還是有空再戰吧。”

沙飛天瞪著他,道:“高長老這是何意”

高惜木道:“老朽雖不才,但亦不敢妄自菲薄,這武學一道,自認頗有天賦,今日,就由老朽一人,挑戰一下諸位門主幫主的,無論各位要比什麽,老朽自當奉陪到底。”

說完,他在桌面上輕拍一掌,整個人立時騰起一丈,輕飄飄落下,單足點在那根竹杖的彎柄上,那竹杖也似在地上生了根一般,直直定住,不搖不倒。

他淩空立於竹杖,依舊姿態悠閑,翩然若仙。

要知道以掌力騰起身體本是不難,但掌中使力,難免要震碎那木頭桌椅,剛剛沙飛天怒而拍桌,桌角當即斷裂。

可高惜木這一掌下去,身體騰空,桌子卻絲毫無損。同時,他還以內力控制一根竹杖直立在地,如此精深的內功,絕對是世所罕見。

在場眾人立時面色大變。

他先前一番言語猖狂,眾人或還覺得,行走江湖,有些人難免會在言辭上故意托大,以震懾對手。但此刻他一手輕功露出,眾人再不敢小覷,知道這看起來已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頭當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沙飛天驚駭之下,竟不自覺把手中的茶杯哢一下捏碎了。

高惜木站在那拐杖上,又開始彎腰咳嗽,邊咳邊笑道:“沙門主,要比劃比劃,老朽還可奉陪,可若是要......咳......比捏杯子,只怕老板娘不答應。”

他雖然因為咳嗽,身體在那拐杖上搖搖晃晃,可就是不掉下來,足下的拐杖更絕無半分晃動。

一直默然喝茶的落拓少年突然笑道:“沙門主不必惱怒,要知輕功本是用來逃跑的。”說話間,帶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到高惜木身上。

沙飛天大笑道:“正是,今日,咱們可不是要比逃跑。”

高惜木冷哼一聲,淩空從拐杖頂上翻下,落在椅子裏,不動如山,連看也不看那落拓少年一眼。

這時,一個白衣女子款步走進了夜雨客棧。只見她一身白色紗衣,雲髻青絲,白紗蒙面,露出一雙剪水雙瞳,美目流盼。身背一把長劍,劍鞘也是白色,上刻花紋,雕工精細。舉止端莊娟秀,姿態翩然出塵,宛若那瓊樓仙山上的仙女。

眾人不禁看得癡了。

老板娘時玄芝笑道:“白姑娘好似來得晚了些。”

白衣女子欠身行禮,道:“時姑娘見諒,有事耽擱了片刻。”說完,竟徑直走到沈浪對面坐下,眉目含笑,凝註著沈浪。

沈浪見她眼睛,聽她聲音,已知是先前那黃衫女子,原來她也姓白。

沈浪回以禮貌一笑,替她斟上杯茶,卻也不說話。

此時,沙飛天已有些沈不住氣,大聲道:“高長老既然如此說了,那沙某就來向長老討教討教這兵刃上的功夫。外面請。”

高惜木笑道:“這好心的年輕人剛把我扶進來,你又要讓老頭子我出去,豈非為難人”

沙飛天一怔道:“那你要如何”

高惜木笑道:“我們就在這裏比劃。”

沙飛天道:“我這兵刃可沒長眼睛,打鬥起來,且不說傷到無辜之人,就是打破些東西也是不妥。”

高惜木笑道:“沙門主盡管放心,若是你的兵刃傷到了別人打破了東西,便算老朽輸了。”

他這話已然狂妄至極,竟要將對方打傷別人打壞東西盡數算在自己身上。

沙飛天頓時怒火沖天,怒吼一聲,“那就來吧。”再不多言,金環脫手飛出,光芒流動,像一輪金日般旋轉著擊向高惜木。

這一擊,快如疾風,當真已有七八成的火候。

只見金環未至,高惜木已從椅子上淩空翻起,落在桌上,輕巧靈活,有如靈猿。手中的竹杖往上一拋,落下時,一把抄住竹杖下段,手中一劃,竹杖彎柄猝然沖進那輪金日,一下就勾住了那飛旋的金環。他腰身勁韌,挺身下腰,只撐著竹杖,將那金環頂在上面滴溜溜轉動,好似表演雜耍般得意。

沙飛天失了兵刃,氣急敗壞,縱身而起,五指如爪,就來拿高惜木。

高惜木頂著金環,足尖一點,淩空而起,倏忽一下,落到另一張桌子上,腕子輕揚,竹杖一甩,那金環立時從竹杖彎柄脫出,飛旋著直打沙飛天。

去勢竟比來勢快了不止一倍。

不但勢若金龍,快如閃電,還裹挾雷霆千鈞之力。

好似這金環到了此人手中,才發揮出了它真正的力量。

沙飛天身形還在半空,實已無法躲避。只見那金環就要當胸撞上。若這一下撞實了,沙飛天非死即傷。

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一直坐在角落那落拓少年一掌拍在桌面,支著的一筒牙筷猝然從筒中跳起。他手掌輕巧一拂,一簇牙筷立時從空中激射而出,飛向金環。

叮叮叮幾聲清響過後,粗重的金環竟被小小的牙筷撞掉在地。

不論金環還是牙筷都未碰到沙飛天半分,卻已叫他面色發白,額頭冷汗涔涔滾落。他怔了半天,才撿起金環,朝沈浪抱了抱拳,一言不發,鉆出了夜雨客棧。

高惜木看著沙飛天跑遠了,面上現出一絲鄙夷的冷笑,縱身而起,正要落回椅子上坐下。

他身形剛至半空,一直陰惻惻坐在一邊的茍無遷突然衣襟一掀,雙手在前胸翻動,如撥算珠,瞬間發出了一二十種暗器。黑色鐵蒺藜,紅纓短標槍,銀光閃閃的小刀簌簌而出,飛向身形仍在空中的高惜木。

茍無遷雖然卑鄙無恥,攻人不備,但這發暗器的功夫,果然有其獨到之處。

要知這暗器有輕有重,有大有小,是以發暗器的手法絕不該相同。可這茍無遷一手發出數十種暗器,仍然無一不是快,準,狠,分打高惜木身上一二十處人之要穴。

高惜木人在空中,無著力之處,要想改變身形閃避實在太難。眾人只道他定要著了茍無遷的詭道。

卻見高惜木不慌不忙,只把掌中長拐在胸前一掄,只掄了半圈,已聽得一連串奪奪之聲,急如密雨,那一二十個暗器竟全部釘在了他那竹杖上。

他身形落定,一手持杖,另一手在那杖頭上一滑,呲呲的破空之聲響起,原本釘入其上的暗器俱都脫出杖身,如一片黑壓壓的飛蝗倒飛向茍無遷。

眾人只料他能接住暗器,卻不料他還可以將之打回。而且去勢快之又快,不失準頭,也打的茍無遷周身數十處大穴,只叫人駭得渾身都冷了。

茍無遷也似嚇呆了,木頭人般動也不動,就在暗器即將打到他身上時,又聽見一陣疾風聲,接著一條人影一閃而過,手提一件外衣,翻抖幾下,瞬間已把那些暗器卷落在地。

高惜木目中已要噴出火來,瞪著那人,不是那落拓少年,還能是誰

落拓少年將那件被暗器掛得盡是破洞的外衣往桌上一擺,抱臂而立,看著高惜木,面上還是那該死的,恨得人牙癢癢的笑容。

高惜木瞪了他半晌,突然轉開目光,笑吟吟看向那還未出手的白衣文士,“不知關大俠可要與老朽比劃比劃”

關白雖其間有幾次被這高惜木出手所驚,神色有變,但已算得上穩如泰山,連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水都無半分潑灑,可見此人深沈穩重,功力定是幾人中最高。

此刻見高惜木看向自己,只悠然一笑道:“高長老好俊的功夫,關某人甘拜下風。”說完,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那落拓少年身上,笑道:“不過,只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關某人勝不得高長老,但未必這屋子裏的人就全都勝你不得。”

高惜木目光閃爍,正欲開口,關白竟已起身,從容離去。

高惜木這才去看那落拓少年,悠然道:“不知這位少俠是否要與老朽一較高下”

沈浪還回答,幽靈門白姑娘卻已走出幾步,笑道:“高長老武功高絕,小女子自知不是對手,但既然已經來了,自然還是要拼上一拼,以保我幽靈門聲譽。因此,即便是不自量力,也要請高長老指教一二,還請這位少俠先喝杯茶,稍後片刻。”只聽她語聲溫柔,言辭有禮,簡直讓人無法拒絕。

落拓少年微微一笑,道:“姑娘請。”

白姑娘眼波轉向高惜木,高惜木又已開始高聲咳嗽。

白姑娘笑道:“高先生也要那請柬和《遣心經》,小女子也要那請柬和《遣心經》,是以不得不將那尊老敬賢的聖人教誨暫時放一放。”

高惜木道:“江湖兒女,灑脫無拘,只是,我的功夫想必你也該看到了。”他顯是對自己的功夫頗為自信。

白姑娘笑道:“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高惜木奇道:“莫非姑娘對老朽的功夫還有些不滿意”

白姑娘搖頭嘆道:“若我與高長老動手,只怕三招就要敗下來。”

高惜木面容上已有了笑意,被人吹捧總不是件令人難受的事。

白姑娘道:“既然不過是為了決勝負,我們大可比些別的,總是打架,未免有些無聊。”

高惜木似有了興趣,“不知姑娘要與老朽比什麽?”

白姑娘笑道:“高長老武功精深廣博,剛剛也已放下話來,不管比什麽自當奉陪。所以,這比的方式當是由我來選。”

高惜木淡淡道:“若你選些自己擅長的,我豈非要敗於你手。”

白姑娘笑道:“我選的這樣絕對公平,天下間人人能做。”

高惜木道:“哦?”

白姑娘道:“武功靠的是手腳,手腳縱有快慢,人這身上的另一樣東西卻都差不多。”

眾人愈發疑惑。

白姑娘道:“便是這嘴巴。我們可以比拳腳,難道不能比一比嘴麽?

高惜木奇道:“嘴”

白姑娘道:“正是。”

高惜木道:“莫非姑娘要於我比嘴上功夫”

白姑娘淺笑著搖了搖頭,“高長老舌燦蓮花,我又如何能比得過。”

高惜木道:“那姑娘是要”

白姑娘道:“我們便比一比喝。”

高惜木道:“喝酒”

白姑娘美目彎彎,搖了搖頭。

桌上很快擺開了一長串的碗,每一只碗裏都倒好了橙黃透亮的液體,還有幾只大壇擺在地上。整個客棧已飄滿了酸酸甜甜的......醋香。

高惜木眼睛有些發直,“白姑娘是要與我比喝醋”

白姑娘笑道:“正是,你有一張口,我有一張口,你有一只胃,我有一只胃,比喝豈非公平得很。”

高惜木道:“為何不比喝酒呢?”

白姑娘道:“喝酒和喝醋又有何區別喝酒會醉,傷人又傷己,這醋是時姑娘這的特產木瓜醋,喝了還可以美容養顏呢,豈非比喝酒好得多。”

時姑娘也只得笑著應和道:“我這醋確實是個好東西。”

白姑娘又道:“況且,我先前看高長老講話時,口中牙齒潔白整齊,想必喝一點醋也無大礙。”

高惜木簡直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看來只要是男人,無論老男人、小男人,遇到能說會道的女人,都只能啞口無言。

高惜木已不得不答應。

兩人各在一排註滿了木瓜醋的碗前坐定,高惜木端起嘗了一口,那木瓜醋雖然酸酸甜甜,並不難入口,可入了口之後酸味在口中激蕩出來,只叫他渾身發抖,臉都綠了。

高惜木囔囔道:“我寧願這些都是些酒,不過就是喝醉而已。”

白姑娘笑道:“那我們可以開始了麽?”

高惜木長嘆一聲,正要說話,突然一個清朗又帶些懶散的聲音又響起。

那聲音道:“高長老年事已高,不如讓晚輩代勞吧。”

又是那落拓少年,此刻,他已走到了高惜木身側,臉上還是那種從容又懶散的,好似對什麽事都不在意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卻看著那老頭高惜木。

在場眾人都有些狐疑,此人到底是何人他功夫高絕,數次出手阻止高惜木傷人,此刻竟似又要幫高惜木他到底有何目的

高惜木也眨眼盯著他,目光閃爍,似笑非笑。

白姑娘又笑了起來,“這位少俠尊老敬賢,自無不可,不如你們兩位一起吧,不論誰喝贏了我,我自當馬上離開這夜雨客棧,請帖和經書都不在染指半分。”

高惜木咬牙道:“好吧。”

三人約定,無論誰酸得受不了,把醋吐出來,即便只是半口,便算輸了。

喝酒可以喝得很快,喝醋卻一定快不了。

所以,三個人面對面坐著喝醋,都喝得很慢。

剛開始喝得時候,三個人的神情都還算平靜。

喝到第五碗的時候,高惜木已有些受不了,似乎每喝一口,嘴巴都在抽搐,下巴都快要掉下來。那醋一碰到牙齒,就像被拔掉了一般酥麻難忍。

落拓少年雖然還算平靜,可臉上的表情卻也實在不好。

可白姑娘喝的時候,面上竟還帶笑意,好似喝得不是醋,是白水一般。

高惜木知道這女子有備而來,心裏叫苦不疊,喝到第八碗時實在受不了,只得丟了碗,懊惱認輸,坐了看兩人喝。

落拓少年雖然還在堅持,可未端碗的那只手已握得骨節發白。

這酸味兒,當真誰也受不了。

喝到第十碗的時候,高惜木見那落拓少年實在堅持得極為勉強,一掌拍掉了他手裏的碗,惱道:“不喝了不喝了,我認輸了認輸了。”

落拓少年擺了碗,無奈搖頭。

白姑娘嬌笑道:“那小女子就承二位的讓了。”

時姑娘看著三人,神色覆雜,終於還是拿出一只布包,交在白姑娘的手中,鄭重其事地說道:“現下我依照承諾將請柬和《遣心經》都交給你,望白姑娘也能信守承諾。”

白姑娘道:“時姐姐請放心。”接了布包,翻開看了一眼,又朝著那落拓少年微微一笑,便像片白色的羽毛般飄進了濃濃的黑夜中。

高惜木哀嘆一聲,“東西沒了,老朽這就走吧。”說著,鉆進了那頂牙緋小轎。

兩個小夥子即刻擡起小轎出了夜雨客棧。

客棧漆黑的門慢慢關上,只剩一線昏黃。牙緋小轎走出幾步,側面小窗突然掀起一縫,露出雙透亮的眼睛,往後窺看一眼,又放下了窗簾。

擡轎小夥腳步輕快,很快走上了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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