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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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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伶縱身而起,攻向沈浪。

沈浪面帶笑意,氣息穩定,待那劍氣森然的腿中利劍快至咽喉時,身形一閃,竟已在這間不容發之際移了開去。

韓伶的腿中劍“鴛鴦雙飛”,一劍之後,還有一劍,這第二劍雖然後發,其實先至。

第二劍的速度力量非但不比第一劍弱,反而更快更厲。

這時被這第一劍逼開的沈浪,正處於舊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際,閃避速度有所不及,他手中亦無兵刃,不可能格擋。

這本是令人避無可避,閃無可閃的劍法,是必取人命的劍法。

當年,韓伶便是憑借著這“鴛鴦雙飛”逼得“雄獅”喬五自丐幫那竹棚頂上“洞遁”才保住一條性命。即便之後,熊貓兒與其交手,亦是憑借酒葫蘆的兵器之利才將其制住。

而今,此招的對手是沈浪。

沈浪當年曾一語道破腿中劍的破解之法,此刻他又要如何去破?

第二劍已等在沈浪行進的路線上,沈浪的身形卻還在空中,難道他要自己撞上那第二柄利劍麽?

他當然不會,他的身形在空中,本是無法改變方向的,但沈浪偏偏能變。

他的身子在空中突然一折,倏忽就向後滑出兩丈之遠。原來他剛剛那下閃避乃是虛晃一招,只是他功力精湛,別人看不穿罷了。

韓伶第二劍刺空,只得落在地上,再度躍起,雙腿交剪,光芒閃動處宛如閃電。

沈浪見劍勢又來,依舊向後急退,只叫韓伶劍劍落空。

韓伶的腿中劍若要發揮出淩厲如飛的攻勢,需得借力打力,此時根本尋不著借力之處,身子便只得落在地上。他身子甫一落下,再次躍起時,已慢了一步。

他劍法本以迅急為主,只要慢一步,那威力便至多只剩三成了。

而且,招招都要落在地上,對他體力消耗亦是極大。幸好,這時,金不換已加入了混戰。

金不換先前名列七大高手,現如今雖已被除名,但確然有幾分功力,只見他抽出長劍,身形悠然,在激鬥的二人外圍飛掠,不時攻出一招,俱是沈浪必救之處,以分散他的精力。邊打邊眉飛色舞地笑道:“沈浪啊沈浪,連朱大小姐那般如花似玉的容貌,富甲天下的身世,你都可以拒絕,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沈浪避開韓伶的腿中劍,自若道:“自是沈某配不上朱大小姐。”

金不換刺出一劍,又嘿嘿笑道:“只是我想不到王憐花公子驚才絕艷,智計無雙,如今竟也拜服在沈大俠之下,沈大俠當真手段高絕。”

沈浪身形一閃,出掌如風,淡淡道:“只因,他跟你這樣的卑鄙小人比起來,實乃天上地下,有著雲泥之別。他不過是生來比別人自負傲氣些罷了,卻不像金兄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全無人性。”

金不換正要發怒,一只手掌卻已如鬼魅般劈向他的頸子,金不換堪堪避開,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獰笑道:“原來沈大俠竟是王公子的知己。”

沈浪笑道:“說得不錯,再送你一掌。”話還未完,掌風又已到金不換胸前,只駭得他一退三丈,幾乎跌倒在地。

三人正自纏鬥,天地間突然響起了錚然的琵琶聲。

同時,三個人已自暗林間疾馳而來。

當先的是一個小孩牽著個白衣女子,後面跟著一個黑衣少年。

那小孩個頭不高,約摸十二三歲,身上披著件大紅披風,虎頭虎腦,笑容天真,看來十分可愛,輕功卻高得可怕,牽著個大人在密林間穿梭,腳步亦無半分滯澀。

被他牽著的女子身段纖細,容顏秀麗,偏偏在眼上蒙了條白綾。

她神情清冷,在清寒的月下,白衣獵獵,似九天上降下來的威嚴神女。她懷抱琵琶,五指掄動間,鏗鏘有力的琵琶聲正自指底流瀉而出。

那曲調卻詭異,全然沒有琵琶的悠揚婉轉,似金石相擊,刀劍爭鳴,其中暗藏氣勁,隱有殺伐之意。聽來,只覺得好似身處浴血的修羅場,又如走入了厲鬼嘶鳴的十八層地獄,讓人肝膽俱裂。

沈浪心中一凜,擡頭去看那月光下碧葉間的王憐花,只看見他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

黑衣少年神色冷冽,腰掛長劍,一來到立時抽劍攻向沈浪。

來人正是戲班的雲淇,羅兒和宋破三人。

金不換、韓伶見援兵已至,馬上緩和了臉色,顯然是先前已約好了的。三人精神抖擻,愈戰愈勇,牢牢將沈浪圈在其間。

雲淇抱著琵琶,指下不停,揚聲道:“王憐花,你切莫在做無謂的掙紮,我目下這曲子,乃是精心為你量身定制,你就是把耳朵割了也沒用。班主的蕉鹿,若是發作起來,又如何是你的理智所能控制得了的。”

她話音剛落,王憐花已從竹林上翻滾下來,跌倒在地,整個身體都已蜷縮在一起。

雲淇冷笑道:“你想用理智抗拒?別妄想了,你在堅持一下,只怕會心臟爆裂而亡。”

沈浪一掌擊飛宋破,抽空去看王憐花。不過片刻功夫,他額角上已布滿晶亮的汗珠,面容扭曲,在地上顫抖,似已無法堅持。不禁有些著急,偏偏又脫身不得。

王憐花掙紮了片刻,終於縱身而起,飛身撲向沈浪。

此刻,他的眼中已無半分神采,眼白微微泛紅,顯然已被蕉鹿的毒性所控。

他攻勢如風,擊向沈浪,形勢一變,金不換、韓伶、宋破三人悠然退開,只眉飛色舞地看著兩人纏鬥在一起。

金不換笑嘻嘻地讚道:“雲姑娘真是高明啊,這般絕妙的□□,竟能被你下在王憐花身上。”

雲淇卻不理他,只凝神奏琴。

金不換又嘆道:“只是我當心王憐花並非沈浪對手。”

雲淇冷冷道:“王憐花雖不是沈浪對手,但沈浪卻是萬萬不會傷他的。”

金不換大笑道:“說得正是,說得正是。我們只需看他們二人鬥個你死我活就行。”

兩人全力相鬥,身法瀟灑曼妙,招式淩厲迅捷,兔起鶻落間,已交手數十招,招招精妙絕倫。只看得在場幾人目不暇接,暗自心驚,想到若是兩人聯手,這天下又有何人能與其爭鋒?

沈浪一邊閃避,一邊尋找時機。王憐花現在已經失控,周圍五人又虎視眈眈,若是不找到好時機,迅速制住他,恐難以脫身。

只是此刻王憐花出手全不留情,所出招式,無一不是殺招。他武功糅雜,招式邪詭,出手亦是狠毒,沈浪只恐一不小心傷到了他,是以出手總有所忌憚。

身形交錯時,沈浪看到他的眼睛,死氣沈沈,木訥得如同一灘死水。那白皙俊秀的面容憔悴又蒼白,無半分血色,青絲淩亂,剛剛掙紮時流出的汗水將幾縷發絲粘在臉頰。

心緒頓時亂了。

心亂了,呼吸便也紊亂。

招式就慢了,出手也不再準確。

數次擒住他的腕子,又被他脫出。

數次要劈在他頸後,又無法下手。

心緒越來越不受控,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

只得繼續跟他纏鬥下去。

天地間只聽見沙沙的掌風破空之聲和琵琶的錚然弦音。

雲淇唇角擒一抹冷笑,她知道,她即將完成任務,殺掉沈浪。

突然,她感覺到側頸上一涼,好似一條毒蛇游來,緊緊地貼在跳動的頸脈上。身體猛地起了一層戰栗。

身後傳來一聲冷喝,“住手!”

琵琶聲戛然而止。

是徐長水,他的手穩定地握著雪亮的長刀,刀鋒貼在雲淇的側頸上。

眾人先前被沈浪和王憐花吸引,根本沒有註意到身後來人,況且徐長水的輕功本也不算弱。

琵琶一停,王憐花雙眼緩緩闔起,軟軟地往地上滑去。沈浪抓住良機,將他撈進懷中,縱身奔進了暗林。

雲淇被制住,羅兒和宋破自不敢再動。

金不換和韓伶交換了眼神,追著沈浪和王憐花去了。

雲淇背對著徐長水,喊道:“徐大哥。”聲音溫柔,帶著哀怨。

貼在脖頸處的利刃就微弱的抖動了一下。

雲淇神色淒楚,心裏卻已露出一個得意的勝券在握的笑容。

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她還是心軟。

心軟了又如何握刀?如何殺人?

她猛地轉身,面向徐長水,刀鋒在她白皙秀美的脖頸劃出一道極淺的血痕。

徐長水臉上的神色猛地變了。

她背對著他的時候,他的神情還堅毅得如同花崗石,而此刻,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本來有一雙美麗的眼睛,時常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

此刻,卻被一條白綾蒙住了。

他臉上花崗石般的堅毅頃刻碎裂。

女人本就該好好利用自己這與生俱來的優勢,尤其在對付男人的時候。他們的心有時候硬得像石頭,有時候又軟得像豆腐。只要你讓他們心軟了,很多事就會變得非常容易。

雲淇蒙著眼的白綾上已經氤氳了一片潮濕,徐長水幾乎可以想象,若是沒有這條白綾,那雙眼睛是如何的長睫忽閃,晶瑩滾落。

“徐大哥,你要殺我?”聲音哀怨到顫抖。

徐長水穩了穩刀柄,冷聲道:“你利用我去害王憐花,還要惺惺作態麽?”

雲淇啜泣道:“是的,我確實給王憐花下毒,但我也是奉師父之命,不得已而為之。若那時王憐花沒有中毒,我早就死了。你看,我也被他毀了眼睛。”

她幽幽道:“我知道你有你做事的原則,在你心中,王憐花和沈浪不是奸惡之徒,你自認為我不該害他們,但是,江湖之事,恩怨難解,誰是善誰是惡,當真能分得清?王憐花往昔殺人無數,連沈浪都曾數次抓他。其實,我知道,你氣的是我利用了你,我的確利用了你,但,我對你的感情全部都是真的。”

徐長水張了張口,卻沒說話。

雲淇凝註著他,道:“你知道,我做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我本來已跟師父說好了,只要這次殺了沈浪,我就離開師父,我早已決定,自此以後,好好陪在你身邊,做你賢惠的妻子,每天為你做飯,彈琴。徐大哥,你我相識一年,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麽?”

徐長水看著她哀愁的面容,聽著她真情的剖白,又如何還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長刀叮當落地,雲淇已如一只可愛的燕子般飛進了徐長水的懷抱。

徐長水摟緊了她,“這些事情你為何早不跟我說?”

雲淇柔聲道:“我不願你為我擔憂,為我煩惱,我知道你不會願意我做這些的,只是師父自小將我撫養長大,我們非但有師徒之名,更有父女之情。”

徐長水擔憂道:“那現下你也殺不了沈浪了,你師父會如何對付你?”

雲淇溫柔地靠在他懷裏,道:“徐大哥,我們一起離開洛陽吧,不管去哪裏,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都會很快樂的。”

徐長水重重地點頭,“好。我們現在就趕緊走吧。”說完,他已牽起了她柔軟的手,往前走去。

雲淇柔順地任他拉著自己。

她的另一只手本來垂在腿邊,被長袖蓋住。

突然,青光一閃,一柄短刃已沒入徐長水的後心。

刀柄自然握在雲淇手中。

他將背後放心地交給雲淇,雲淇不費吹灰之力便了結了他。

徐長水身體一僵,猛地往前撲到,抽動兩下,便沒了動靜。

他沒有回頭去看雲淇,他實已沒有再去看她的勇氣。

雲淇垂首,好似在看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嘆道:“你實在應該知道,非但男人的話不能信,女人的話更不能信。”

一直站在一旁的羅兒拊掌大笑道:“花旦,你真傻,男人的話不能信,女人的話不能信,那豈非世界上所有的話都不能信了,你莫不是暈了。”

雲淇不發一言,無奈搖頭。

羅兒又去看宋破,不解道:“難道我說錯了?”

宋破拍了拍他圓嘟嘟的臉頰,笑道:“你沒錯,傻孩子。”說完,已拉著雲淇離去了。

只聽見羅兒那天真的聲音還在自言自語,“我真的沒錯麽?那花旦幹嘛好像很嫌棄我的樣子。哎,你們兩個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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