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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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枝少時在上京,曾跟隨父兄參加過新人婚禮,不說見多識廣,但也對成禮條貫略知一二,要說繕州不若京城繁奢,喜宴典禮自是無法相比,可饒是如此,小郡主還是一眼觀出雷煙的婚事是何等素樸。

梳罷秀發,喜婆調脂弄粉欲為雷煙上妝。

“二小姐的眉生得真好,又彎又細,都不用怎麽修呢!”喜婆手持螺子黛輕輕描著,很快勾勒出“眉色淡如遠山”的形容。

雷煙抿唇漾笑,眨巴著眼睛看向妝鏡:“還得是喜婆婆您畫得好呀!”

“呵呵呵,二小姐嘴真甜,這婚後呀,肯定能哄得二少爺每天都泡在蜜裏似的!”喜婆捧腹而笑,手卻端得奇穩,很快又在雷煙面上敷了一層脂粉,“嘖嘖,瞧瞧!這小臉兒俊得唷!”

“新娘子真美!”“二小姐好漂亮呀!”

雷煙臉上羞紅一片,輕闔著眼,微昂著頭,任憑喜婆描畫——眼角勾出上翹的弧,周圍暈開濃淡相宜的紅,連同眉心花鈿、腮邊團粉、唇若含丹,將整張俏臉烘襯得明艷鮮妍。

兩個丫鬟上前搭手,幫著喜婆將雷煙一襲散發高挽成髻,盛著紅木梳子的托盤撤了下去,換了鋪著頭面首飾的上前——當間一頂金光璀璨的鳳冠,端的是格外精致奪目。

戴鳳冠,披霞帔,喜婆丫鬟手腳麻利,不多時便將雷煙裝扮齊備。

“阿織,明天再見,我就是‘雷夫人’啦!”

“快去吧雷夫人!”

紅綢輕絹如煙,雷煙眼前緩緩罩上一層朦朧,是以紅蓋頭落了下來,視線受阻卻也沒有半分懼怯——她知道,待到再可視物,即是與夫君洞房花燭時。

雖只一步之遙,可當雷煙在喜婆攙扶下起身時,顧南枝總覺得她們之間恍若隔了天塹。

由於雷家喜事辦的是“自家女嫁自家兒”,此等“荒唐事兒”在北鞍還是頭一遭,雖沒有先例,卻也無人敢言——於情,小兒女兩情相悅;於理,子女賢孝為病父沖喜;再有就是,侯府多年來積攢的威信和名聲。

上述種種,足以堵住悠悠眾人之口,在那頂八人擡的紅轎行過府墻外一周時,左右街坊沿途齊聲叫好,全都真心實意地祝福新人,不摻半點惡言。

雷茂身著絳紅色烏邊金繡錦袍,腰系金絲鑲寶白玉帶,足蹬青緞白底小朝靴,跨坐於高頭大馬之上,走在送親隊伍最前方,新郎官滿面春風,真真是好不得意。

大紅的轎輦回到雷府大門,一直跟隨的喜婆撩開布簾,高聲唱報:“吉時已到——新人入府拜堂——”

“恭喜呀!”“恭喜恭喜!”“恭賀新婚之禧!”

道賀聲中,雷茂翻身下馬,與被喜婆攙扶出轎的雷煙共執綿長紅綢,攜手朝著喜堂走去,一路上披紅掛彩,就連雷府的侍婢小廝也都換上更為亮堂的布衫,列立在通路兩側,均的綻露笑顏、拱手喝彩。

“煙兒小心臺階。”

“嗯……”還好有蓋頭遮著,若沒了這布,眾賓定會發現新婦羞得連脖頸都是通紅一片,雷煙彎著唇偷偷想到。

——這場婚禮去繁從簡,一切事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隨著二人在堂中站定,熱鬧紅火的喜樂漸息,賓客們紛紛擁在門外觀禮,顧南枝與郁離、宋柏一道,混在人群中遙遙觀望。

“一拜天地——”

人群散動,新人轉身朝著屋外天地緩緩拜了下去。

雷鈞、雷沛端坐高堂,代父替母接過新人奉茶,飲後皆是滿面動容,看著面前伴著“二拜高堂——”唱聲躬身朝向自己的阿弟阿妹,身為兄姊的二人眸中晶亮,隱有淚光閃動。

“夫妻對拜——”

雷煙緊張地攥緊紅綢,勁道之大令手心生汗,轉動腳跟與另一邊的雷茂持綢對立。

雷茂深情款款,溫情目光落在小娘子身上,如花美眷在前,心下一陣亂跳,口裏不免有些幹渴。

兩人同時鞠下身子,在眾人歡呼聲中直立起來,場上有重感情的、或是府裏伺候的老人兒,禁不住在暗中抹去幾滴眼淚,祝福洋溢的氛圍在一聲聲“禮成!”、“送入洞房咯!”中到達頂峰。

禮畢,日頭已然偏西,雷鈞下場與眾賓寒暄,引領眾人行至宴廳,一行三人隨人群方向一同赴宴而去。

“阿姐你哭了?”宋柏偏頭看向顧南枝。

“沒…沒有,摯友大喜的日子,有什麽好哭的……”顧南枝眼眶紅紅,睫羽撲閃著揚起小臉。

郁離不動聲色牽起顧南枝垂在身側的手,意料之內觸到一點濕意。

“你阿姐是替她高興,”郁離接過話茬,“兒女婚事,自古以來須得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雷煙姑娘這般能與心悅之人完婚的,實屬少之又少。”

這些天下來,顧南枝驚覺自己居然已經習慣了郁離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親昵舉動——不過除了牽一牽手……倒也再無別的越界行為,小郡主只道他是為完善假身份,不讓旁人看出破綻,卻總是忍不住暗加揣測:這狐貍不會是堂而皇之行悅己之事吧?!

“我是不知道男歡女愛有什麽好向往的,費時費力,有這時間不如看會子醫術……”宋柏踢著腳嘟囔。

“所以說你還只是個孩子呀!”郁離手握軟玉心情大好,眼角眉間溢笑,一探頭沖他揶揄道:“等你長大遇見命定之人,就知道什麽叫作‘食髓知味’,什麽叫作‘身不由己’了……”

“哦?”宋柏不惱反笑,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反唇相譏:“這麽說,郁…咳,陸大公子深谙此道,此前定是桃花不斷、頗有心得了?”尾音輕佻上揚,顯然是意有所指。

顧南枝一楞,微沈著臉色看了過來。

“沒有沒有!”郁離霎時慌神,驚恐萬狀地反覆解釋:“阿枝你別聽他瞎胡說,我沒有!…真的沒有!”

“沒有?那便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了?”宋柏看熱鬧不嫌事大,壞笑著火上添油。

煙兒成婚一生一世一雙人,怎麽到自己這就“花團錦簇”的?顧南枝越想越覺得兩相比較之下差距過大,一時氣不過竄出一股無名火來。

“哼!”顧南枝從男人掌心抽出手來,兩步快走拉開距離,“你倆說吧,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看吧!都怪你!”郁離恨瞪一眼宋柏,慌忙趕上,好話說盡也沒再得顧南枝一個眼神。

“哼哼,活該!”宋柏沖他做鬼臉,跟著一蹦三跳地追了過去。

雷府宴廳占地廣大,約摸著能容納十數圓桌共近百人,梁上紅燈高懸、紅鍛綿延,將大廳整個兒渲染得熱烈又喜慶。

來者賓客散坐下去,顧南枝三人也不例外,被小廝帶著在主客桌落座,郁離留意到同桌的還有那對身世尷尬的龍鳳胎——雷硯池,雷書瑤。

不久之前,顧南枝初次聽聞這二位的名字,為雷家正統兒女忿忿不平了好一會兒:鈞、沛、煙、茂,無論如何也不及“窗竹影搖書案上,野泉聲入硯池中”別致用心啊!

思及此處,趁著開席享宴,顧南枝偷眼端詳了二人一會兒,兄妹皆是面皮白凈清秀,想來長相是隨了母親的;舉手投足間展露氣質不凡,顧南枝猜測,就算常年生活在外,雷老爺也沒有短了他們的品德教養。

不自覺的,好打不平的小郡主眸中染上少許怨懟之色。

“阿枝,張口。”

恰逢這時郁離筷尖夾著什麽遞了過來。

“啊?”顧南枝回頭與之對望,下意識張口接過。

“想著你愛吃甜食,來嘗一塊荷花米糕,”郁離笑道,“最是適合夏季食用,既能清熱又可養顏,是將花瓣搗碎出汁,浸了香米磨的粉,再壓制成糕而來,味道如何?若覺得不夠甜還可以蘸點蜂蜜……”

顧南枝莫名其妙地囫圇嚼著,唇齒間酥糯可口、荷香四溢,食之令人精神一振,奇怪看他一眼:“好吃是好吃……怎麽覺得你沒安好心呢?”

郁離笑而不語,隨口應了過去,擡眼沖著一邊略一點頭致意——原來,是顧南枝先前的目光過於直白,險些驚動了雷硯池,男人表情陰鷙冰冷,眼神中不含半點感情,見郁離解圍方才作罷,若真教小郡主對上,怕是免不了心神悚懼一番。

席間人聲鼎沸,先是雷鈞大哥的致辭贏得滿堂彩,再有新郎官雷茂挨桌挨位地敬酒道謝,相熟的賓客借喜事豪飲暢談,從家長裏短說到國運形勢,再從隔壁誰家小誰有出息,說到當下最時興的信仰教義。

到處哄鬧一片,廳內熱鬧非凡,雷家三子女各自迎來送往,始終將場面維持在繁鬧與紛亂的一線之間。

雷硯池、雷書瑤性子寡淡,一言不發悶頭用膳,只在兄妹之間偶有交談,在一眾賓客中顯得突兀非常,直到雷茂舉杯相邀,才勉強露出些許笑意道賀對飲,不等散席,兩人便早早離席而去了。

宋柏將小肚子吃得滾圓,往後一躺,坐相不佳地攤在椅子裏喟嘆:“吃不下了——一點兒也吃不下了——”

顧南枝擡頭環顧,見天剛擦黑且時光漫長,大部分賓客也沒有提前撤席的意思,在吃飽喝足之後也覺得當下喧嘩得有些無聊,於是試探地朝郁離望去。

吃了幾杯酒意猶未盡的某人心領神會,一撩袍袖將酒杯落在桌沿,嘴角勾起粲然一笑,竟是說不出的清雅矜貴,順從道:“都吃飽了?那咱們也走吧,這繕州人的嗓門兒可真不小。”

宋柏、顧南枝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三人趁著天色尚未完全黑透離開宴廳,走出好遠,仍能聽到宴廳方向沸反盈天之聲。

傍晚的微風沁爽清涼,戶外散步時能驅散人忙碌一天積攢的暑氣,雷府上下多在宴廳附近值班候命,庭院中此時四下無人,行得遠了耳邊安靜得只聞蟲鳴陣陣,一行三人邊踱邊聊,不自覺走得慢些、再慢些,希冀著將如此愜意的時光延長……

如果這夜真的像往常一樣,就好了。

後來,顧南枝每每憶起這段遲暮閑步,總是忍不住這樣想到。

——只一夜光景,前一天喜氣臨門的定北侯府,次日竟突傳噩耗,在雷家一眾掀起天崩地坼般的變故。

作者有話說:

_(:з」∠)_說婚禮樸素是因為省了提親接親、嫁妝彩禮之類,還有古代一些吉祥寓意的做法,比如開面、跨火盆什麽的……總之就是別考究,全是腦補架空(抱頭跑)

有沒有小可愛想猜猜是誰死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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