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鐵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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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在瞬息片刻, 盛昭池從被發現,直到被人推進馬車中摔撞進一道散發著冷香和木檀香混雜的溫柔懷抱中時,都還是懵的。

她很輕地動了動鼻子, 保持著伏倒的姿勢, 因為緊張害怕而緊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隙。

入目是上好的錦緞絲帛,薄薄的一層依附在上面,白色本來就給人一種冷淡的意味,這會兒配上那股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冷香味時,越發地讓人靜心。

這對兄妹身上的味怎麽也這麽像……

盛昭池輕輕眨了眨眼, 額頭上的發絲因為動嘴滑落了不少下來,搭在眼睛上, 帶來一陣癢癢的感覺。

“額……不好意思唐小姐……我……”鼻息之前是不容忽視的味道, 盛昭池猛地回過神來,自己撲倒在人家懷中久久不起來也太不禮貌了,於是她一邊說一遍撐著旁邊的座沿試圖站起來。

“你……”

只聽面前突然傳來一道嘶啞低黯的聲音, 盛昭池下意識擡起頭, 反問道:“怎麽了?”

感受著膝蓋上和手上的搭著的重量, 唐硯則看清撲倒在他身上的人是誰後, 眼中頓時劃過一絲驚愕, 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之下遇見盛昭池。

但很快, 他就反應了過來, 眼中的那片刻劃過的驚愕也消失無影。

他定了定神, 垂眸就見盛昭池此刻正疑惑地打量著他, 他想到自己現在的著裝, 心下慌亂而本能地擡起手試圖擋住臉, 卻在擡到一半的時候想到自己的臉上帶著紗, 便假做撫了撫耳後的碎發, 接著冷靜地輕輕搖了搖頭。

盛昭池一直以為他不會說話,現在才知道原來人家會說話,只是不想說罷了。

她盯著唐硯則看了一會,確保人是真的沒什麽想說的,才繼續自己動作。

從地上轉移到了座位上,因為處境精神再次高低緊張的盛昭池往外坐了坐,一邊透過簾子看了眼外面,一邊飛快問道:“唐小姐,你們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靜默一瞬,他不說話。

盛昭池垂下眼,仔細思考一下,舔了舔唇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那你能回答我,你出來的時候唐大人知不知道你出來了嗎?”

話音未落,盛昭池就看見面前這個渾身透著冷意的女子輕輕點了點頭。

她心中松了一點緊繃著的弦,眼神慢慢滑落到他的頭發上,同他人一樣,冷淡平靜,發髻上只簪著一只木簪。

“你能把你頭上的那根木簪借我用用嗎?”

怕她不願意,盛昭池解釋說:“外面那個待會指不定要進來,他要是敢動手動腳,我就拿你的簪子紮他,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現在也沒其他的辦法了不是,她身上也沒刀……

正想嘆口氣的盛昭池話剛說完,就看著唐硯則從腳踝處抽出來的匕首,她頓時微微有些發怔。

唐硯則捏著刀尖,將匕首遞了過去。

“當然,有這個是最好的,”盛昭池從她手裏小心接過那把匕首,卻在看見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時頓了頓,“待會就保持住千萬別說話,也千萬先別叫,放心,有我擋在你前面呢。”

說著,也不知道是安慰人家還是安慰自己,她輕快地眨了眨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唐硯則盯著盛昭池,一瞬也不眨眼地看著,好似滿心滿眼都是依賴。

盛昭池感覺這是她對自己無窮的信任,對抗外面那醜惡嘴臉的匪寇的勇氣又多了些。

她將匕首放在身後,身子微微偏移試圖擋住唐硯則的身板,無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穿的太過於寬松,總顯得她自己很嬌小。

沒由來的,她突然想到了剛才的那雙手。

盛昭池心想,個子高手也會大嗎?

“我的姨奶奶喲——”

匪寇那猶如惡魔低語的聲音透過簾子傳了進來,收回思緒的盛昭池將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時不時晃動一下的簾子,背在身後的那只手攥緊手中的匕首,不知不覺的手心都有些被汗濕了。

精神高度繃緊的狀態下是無法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的,盛昭池的出現出乎了唐硯則的預料,他更是沒想到盛昭池會這般巧地在這裏被帶到這輛馬車上。

外面那潛在的危機他本來是想自己解決的,但現在多了個盛昭池,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他微微凝眸,盯著一直試圖擋住自己的姑娘,視線描摹著她的輪廓,擡起胳膊用修長的指尖輕輕撩開窗戶一側的幕簾,做了個手勢。

手收回來的那一瞬間,盛昭池只聽見哐的一聲,也在這一刻,她感覺到自己背在身後的那只手被唐硯則一拽,手中的匕首被人借以巧勁收走,整個人以一種仰倒的姿勢,再次倒在那泛著冷檀香的懷中。

她一擡頭,就可以看見輕輕顫抖的睫毛,和好看的眼睛。

周遭瞬間萬籟俱靜,盛昭池看著那纖長的睫毛和發著光的瞳仁有些微微失神,卻在外頭一聲驚天的哀嚎聲中回過了神。

也正是在這時,肩膀和腰腹上那只手也在盛昭池回過神時微微用力,在將她輕輕托起。

盛昭池的臉上有些微微發紅,嘴上說要幫助人家,結果現在還需要人家來幫助她。

她趕忙借力將手撐著坐了起來,小心看了眼唐硯則後指了指馬車外,安撫道:“我看看啊。”

沒等唐硯則反應,盛昭池便扭過頭又往外邊坐了坐,撩起簾子的一角想看看是什麽情況。

“誰!是誰!”

剛一撩起簾子的一點點縫隙,盛昭池就被利箭拔出後四濺的血跡嚇得縮了縮脖子,“這是什麽情況,難不成是救兵來了?”她看著那簾子上快速滲透的血跡,暗暗嘟囔道。

“到底是誰!給老子滾出來!”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跌坐在馬車板上的匪寇慘白著一張臉,那受傷的手用力顫抖著,正不斷地往下滴著血,而他正面目猙獰地左顧右盼。

周遭的匪寇們看著不遠處正緩慢前進的鐵蹄,臉上的肉因為瑟縮害怕而顫抖起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著那方向:“老大,您……您快看!”

他們從來沒見到過這麽大的陣仗,那股子殺氣從老遠蔓延過來,讓人背脊發涼。

“啊!”那領頭的匪寇剛將穿透手心的利箭拔下來,就見自己的手下們指著他身後滿臉驚恐,他飛快地從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條,將自己的傷口裹了起來,忍著手上鉆心的疼痛吼道:“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快點給我去找!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找出來!”

那匪寇專註於忍著手上的疼痛,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將那個放冷箭的人給找出來,大卸八塊。

被他忽略的疆馬鐵蹄聲愈漸逼近,直到遲遲沒有一個人反應,他才從怒火中醒過神來。

他看著手下的人一個個都這副模樣,滿眼的憤怒就快要迸射出來,他臉上的肌肉氣得顫抖,一邊轉過身一邊說:“好小子,自己找上門來了,來人給我綁了帶回去好好‘伺候伺候’。”

可不曾想,扭曲的臉和怒火中燒的眼睛觸及來人時,陡然僵滯住。

疆馬之上坐著一個個穿著甲胄的士卒,手中都握著柄□□,肅殺之氣噴薄而來,揚起的塵土好似被風吹了過來,用力地拍打到僵硬的臉上,生疼。

領頭的手中正捏著把弓,眉眼之中挑釁的意味十足,那人見匪寇們都在看著他,笑意盈盈地微微俯身撚起一根長箭,泛著冷光的箭鏃刺痛這匪寇們的心。

“怎麽,不是找我嗎?”那人捏著手中的箭,隨手搭在弓上好似在找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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